慈寧宮。
向太後神態黯淡半臥在軟塌上,眉眼間流淌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憂色。
最近一段日子,她的身體又開始漸漸出現狀況,大抵是體內殘毒還沒有被徹底清除的關係。
但那個能爲她祛毒的人卻被罷黜出京了。
宮女匆匆來報:“太後孃娘,官家駕到。”
向太後幽嘆一聲,擺了擺手:“請皇帝進來吧。”
小皇帝趙煦神色焦慮進殿匆匆施禮完畢,這才憂心忡忡道:“母後,益王逼迫過甚,加上西夏大軍咄咄逼人,若朝廷再不派軍出徵,怕是西北一線都難保住!”
向太後沉默片刻,才輕道:“皇帝,你可知道,朝中遠比禦敵之事更爲緊迫,若是讓益王掌控軍權……………”
接下來的話向太後沒有說。
但誰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益王手上有了兵權,小皇帝就徹底變成被他拿捏的傀儡,什麼時候趕他下臺,全憑個人意願。
“母後,最近朝中羣情洶湧,朕看最近範純仁這些人也有些扛不住了,畢竟若是真讓西夏掠我疆土,朕恐怕將會遺臭萬年,淪爲亡國之君!”
向太後再次陷入無言的沉默。
她突然顧左右而言他道:“皇帝,關於靖安侯的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安侯就這麼一走了之了?他在走之前,可曾有什麼計劃?”
趙煦眉頭緊蹙:“母後,當時事出突然,朕萬般無奈只能讓步,先生臨走前曾與朕說,說讓朕靜觀其變就好,別的就沒再多說了。”
“沒有後續安排?”向太後明顯有些震驚。
她嘴角輕抽:“皇帝,現在當務之急,必須要先召沈長卿回京幫皇帝穩住大局,不然......你明白哀家的意思!”
向太後掃了小皇帝一眼,心道:這孩子雖然心性隱忍城府深沉,也頗有識人之明,手段也是有的,可他畢竟手下能用的人不多,真正能辦大事的沈慕白卻又不在京師,光指望小皇帝本身,還有他手下難成大器的馮瀾......恐怕
遲早局勢都會崩壞。
如今她與小皇帝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不可能坐視小皇帝倒臺。
“皇帝,明日朝會,哀家與你一起臨朝。你以西夏戰事關乎朝廷生死存亡爲由,請哀家臨朝主政。
此外,你做好準備,後幾日的朝會上,哀家會與你聯手演一場戲,看看能否將沈長卿召回京來。”
趙煦大喜。
請向太後出山穩定朝局,也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向太後在朝野的威望絲毫不亞於慈德宮那位,只要向太後明確表明與自己站在一起的態度,想必朝中很多人還是會重新研判局勢。
至少,也能阻擊一下益王趙?的氣勢。
宮裏的種種變故沈慕白並不知情,他在甘露寺的這座別院呆了半日時光,除了與朱太妃坦誠交流了一次,還抽空忙閒與阿朱雙修了一回。
當時的情景,朱太妃站在自己房中的窗前,凝望着對面阿朱住的那間房,隱隱聽到裏面傳來的春天的聲音,嫵媚的面色上紅暈漸濃。
沈慕白悄然退走的時候,朱太妃沒有露面。
她依舊站在窗前,默默看着沈慕白的雋秀挺拔的背影。
只是在沈慕白有意無意回頭瞥了一眼後,她的一顆心突然激烈的跳動起來,很是有點莫名其妙。
她莫名感覺到了一些心慌氣促。
身後傳來了阿朱輕柔的聲音:“娘娘,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可是受了風寒?”
慕白山莊。
在關押張敦禮的柴房外頭,沈慕白凝立不語。
張敦禮收買江湖人,還出動禁軍半路襲殺他的消息,居然被某種神祕力量生生壓了下去,現在看來,這就是益王趙?所爲了。
這讓沈慕白意識到,這個趙?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阿紫掩嘴輕笑:“姐夫你別擔心,這廝怕死得緊………………什麼都交代了。這種鼠輩,現在活得好好的,你就是讓他去死,他也不敢的。”
沈慕白嘴角輕抽,他知道阿紫的性格和手段,像張敦禮這種襲殺自己的兇犯到了阿紫手上,怎麼可能不用刑,怎麼可能不折磨得他死去活來?
“阿紫,把他帶出來,我與他談談。”
“好。”
被帶到沈慕白麪前的張敦禮跌跌撞撞披頭散髮衣衫狼藉,遍體鱗傷,陡然被帶出來看到沈慕白,他幾乎當場嚇尿了。
他馬上就想起了當時沈慕白劍光縱橫屠戮江湖殺手的冷酷場面。更想起了這一個月來他在那個名叫阿紫的女魔頭手上所遭遇的非人苦難。
他渾身顫抖,蒼白的眸中遊走着發乎於骨髓深處的恐懼。
還不等阿紫的屬下勒令什麼,張敦禮就主動噗通一聲跪拜在地,連連求饒道:“靖安侯饒命!饒命啊!張某都是奉命做事,這一切,張某頂多就是個幫兇,從犯,不是主謀啊!”
阿紫在旁清了清嗓子。
張敦禮扭頭瞥見阿紫站在一邊頓毛骨悚然魂不附體,立即高聲哀呼道:“罪人什麼都交代,阿紫姑娘饒命啊!”
沈慕白啼笑皆非,扭頭望向阿紫。
阿紫尷尬輕笑:“張敦禮,你說你堂堂的朝廷駙馬,怎麼就這個德性?我告訴你張敦禮,你老實交代,我姐夫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不然的話,後果你自己想想清楚!”
“阿紫姑娘,靖安侯,趁你離京向你下手,都是益王趙?授意,罪人不過是被逼無奈,不得不從啊!”
張敦禮開始跪伏在地,竹筒倒豆子,絮絮叨叨毫無調理“控訴”趙?的各種“罪行”,摘星子命人在旁記錄,完了以供狀的形式形成筆錄,讓張敦禮簽字畫押。
沈慕白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面色有點古怪。
這個張敦禮看來是在阿紫手上喫盡了苦頭。
心神都亂了。
爲了活命,爲了不再受折磨,該講不該講的,反正亂七八糟的事統統一起交代,甚至說了很多他與衛國長公主之間的諸多私事,譬如衛國公主對那事有些冷淡,總之宮廷和皇家的很多醜聞,這讓沈慕白聽得險些笑噴。
沈慕白壓住自己的笑意,突然覺得這事又不怎麼棘手了。
張敦禮是一個重要的人證。
趙的很多事他都非常清楚。
也掌握趙?隱藏在幕後的力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