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真的,巖昔哥哥,得罪了女人下場都會很慘的,有數不勝數的歷史教訓。”
他氣不打一處來,“別插科打諢,可惡的顧以涵,我警告你,再玩失蹤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假新聞的事情,你不用害怕更不用躲開,俱樂部裏的公關人員自會處理。”
連名帶姓地被孟巖昔叫,顧以涵始料未及,而且前面還加上了“可惡”的修飾語。
自從與他相識之後,小同學、顧同學、小顧、表妹、小涵,這些稱呼的演變史可謂精彩,更是令她心情愉悅。可見這次他真得氣壞了,要不然,斷不會用威脅的語氣來警告她……
“我沒有躲,我是言出必行。”她咬咬牙,說道。
“什麼言出必行?你答應過我要好好養病,難道身體不是最重要的麼?難道我的話對你來講就是負擔麼?”他越想越惱火,聲音也隨之顫抖。
“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要好好比賽。沒別的事,我要掛了。我手機餘額不足5元,說不了幾分鐘……”
他氣得幾乎要砸爛手機,“好你個顧以涵,倒跟我提起錢來了。那你欠我的一千五機票錢打算按什麼利息來計算?!”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說:“只要不是高利貸那個價位,我都能接受。”
“行,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他想都沒想,凶神惡煞地脫口而出了一串數字,“我剛纔說的是五年定期存款的年利率,你就按它的雙倍給我還錢吧,咱們也按年算,最公平了。”
“行,沒問題。我爭取儘快還給你。”
他沒想到聽盡了氣話的她仍能如此冷靜,那遠遠不像十幾歲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簡直就是個修煉了上萬年的小妖精啊——怔了片刻,他開始服軟,“小涵,回來吧。我很擔心你……”
“不,我說的言出必行就是不再回劉老闆的飯館。”
“誰會去較真呢,小涵?你是怕那個薇薇繼續找茬麼?凡事有我呢,她不敢欺負你。別思前想後的了,趁着還沒坐上飛機,你趕緊打個出租車回來吧!”
她心下奇怪,急忙問道:“巖昔哥哥,你沒有查詢我買了哪個時間的航班嗎?”
語氣如此怯怯的,他想起初次見面時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脣邊揚起一個微笑,輕聲說:“你傻啊!我一直在訓練,沒空去老劉那兒,更沒空上網看信用卡消費記錄,小張給我打電話彙報了你逃跑的情況而已。”
“巖昔……哥哥……不瞞你說,我已經回到學校來了。”
顧以涵下定很大決心才把實情說出,之前吞吞吐吐的是怕他氣炸了導致分心,影響晚上的比賽。現在不留神說出來,自己反而輕鬆了,不知他會有怎麼樣的反應。
意料之中卻又好似意料之外的,孟巖昔沒有立刻講話。
空氣凝滯了一層膠狀的感覺,黏黏膩膩的,好像連人的呼吸都被粘住了。越是費力地喘氣,越得到如同沉入深海般的缺氧感受。
他似喃喃自語道:“好,很好。”
“巖昔哥哥,很對不起……你的錢,我一定會還!另外,答應過給你買好喫的源河青蘋果,我也不會忘。再過半個多月,正好是它們上市的季節,我就算是跟同學借錢,也會買幾箱寄給你的!”
只有高高地仰起臉,才能讓眼淚不會淌落。
她打心眼裏是不願意和他分開的,跟他在一起就有了家的感覺。即使,這個只能在腦海裏虛擬的“家”,像薄霧又像晶露,會隨着陽光與風,一併煙消雲散。
“巖昔哥哥,我不是任性,更不是不懂事,你明白嗎?”
“小涵,我以爲我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現在看來,還是錯了。”
接下來,他不再說話。
細忖他話裏的含義,她又驚又喜,剛要開口,聽筒裏卻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你的餘額不足,請及時充值……”
通話被無情地切斷了。
“巖昔哥哥,千萬別生氣!等我跟你解釋……”
顧以涵祈禱般地默唸着,從牀邊騰地跳了起來,卻忘記身在下鋪狹窄的空間裏,頭頂砰的一聲撞到了鐵製護欄上。
不顧鑽心的疼痛,抓起揹包她就衝出了寢室。
一溜煙的工夫,她在ATM前忍着白眼厚着臉皮插隊取到了現金,又跑回學校小賣部買充值卡。雙手顫顫巍巍地充足100元,給孟巖昔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顧以涵盯着屏幕上的時鐘發愣,現在還不是比賽時間啊!他一定是再也不肯原諒自己了,所以才關機的……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當務之急,就是給他的語音信箱留言。她匆匆打好腹稿,再撥孟巖昔的電話,聽筒裏的提示音不是“已關機”而是“您撥叫的用戶暫時不方便接聽”,然後自動切斷通話——更別提呼叫轉移和語音留言了。
——也就是說,他把她的號碼拖進黑名單了!!
顧以涵欲哭無淚。
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學生公寓一樓的大廳裏,寂靜空曠,手機從手裏滑落到地的迴音是那麼的突兀難聽。她的一顆心痛得像是失去了跳動的力量,緩緩蹲了下來,頭低低地埋進膝蓋,周身卻仍是如沉入冰海裏一樣刺骨的寒冷。
巖昔哥哥……
你不能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你不能無視我、丟下我、不管我!你說過要給我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不能說話不算數!
巖昔哥哥,你說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還沒來得及問問那是個怎樣的決定……
如果我的世界沒有了你,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你不能不理我!
她在心底一遍遍重複自己想說的話,卻不管是誰先失信於誰,毫無道理可言。
和他相處的一幕幕,定格成爲電影膠片上的畫面,一格一格的,帶着淡淡的素色光暈,在她眼前循環播放。
和孟巖昔相處的一幕幕,定格成爲電影膠片上的畫面,一格一格的,帶着淡淡的素色光暈,在顧以涵眼前循環播放。
第一次見面,她就問了個無厘頭的問題,之後,撕破了他的球服。
第二次見面,他拒絕了她的採訪。她不惱,反而執着地再次相約。
第三次見面,他繼續對精簡到不能再精簡的採訪推三阻四,她很生氣,幾乎要失去耐心了,可還是很沒骨氣地買了比賽的球票,到現場給他助威。
第四次見面,她被足球流氓圍攻,他不顧危險、挺身而出,救了她,傷了自己。
第五次見面,她笨拙地翻越烈焰隊俱樂部的護欄摔得很慘,他揹着她走過醫院裏長長的走廊,她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一直這麼走下去。
第六次見面,他帶她遊覽鷺青山,牽着手找到了靈泉泉池,而後在山路上又背起了她,上山如是,下山如是。怕她拒絕,他以豬八戒背媳婦自喻,卻不料正巧與她那玲瓏的小小心思合了拍,讓她心裏樂開了花。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她總是不斷地給他製造麻煩,而他,自始至終毫無怨言。
包括這一次逃離D市,雖然嘴硬堅持說那是出於自尊心的考量,但很大程度上是極端自私的舉動。
她何曾考慮過他的感受?
還有那些滿天飛的照片,會帶給他怎樣的負面影響?
終於明白了他的心情,她開始狠狠地自責:錯在我,錯在我……
接下來,要怎麼做?
顧以涵一動不動地抱住膝蓋,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着。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杜傑,質問他照片的事,發揮自己刨根問底、鍥而不捨的勁頭,還孟巖昔一個說法!
休息室。
正午時分,天氣晴好。
近期的各項工作節奏趨於平緩,麻豆們又恢復了慵懶的狀態。
室內空調的溫度調得較低,百葉窗縫隱隱照射進來幾縷陽光,卻絲毫影響不了熱鬧的用餐氣氛。大家都披上了小外套或是寬幅圍巾,聚攏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亂侃。
“喂,你們有沒有人知道,AMR那個違約了的麻豆——羅圈腿方筠是怎麼生擒何公子而後嫁入豪門的啊?”李雨馨指着電視上正播出的娛樂新聞,好奇地問。
蘇葶不置可否地回以譏諷,“她嫁她的,關你何事?怎麼,羨慕了?”
“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李雨馨瞪過去,“敢情孟家二少牢牢在手,哪兒能體會到我們這些苦逼剩女的感受??”
“什麼二少?你真抬舉他,不過是個靠身體喫飯的傻瓜罷了。”蘇葶謙虛道。
李雨馨曖昧地擠擠眼睛,與同樣竊笑的艾莉一塊兒做出流口水的表情,“哦?靠身體喫飯?那想必資本也是過硬的啊,嘿嘿!”
蘇葶翻個白眼,“——懶得理你們——”
在一旁全力對付外賣的薛寧猛然抬頭,故作神祕地說道:“據我收到的可靠消息,說是何公子某日在某pub裏喝醉了,恰巧那晚方筠也在那裏慶生,不知怎麼兩人就……”
蘇葶撇嘴,不屑道:“酒後亂性,奉子成婚,爛俗的橋段!”
艾莉手中擺弄着一副塔羅牌,徐徐嘆道:“確實夠下賤,姐最看不上這樣的人和事。”
李雨馨倒是雙眼放光,“這麼說,只要常常到那些公子哥們光顧的地方去蹲點,總有一天能釣到金龜婿?今晚沒sho,我不如即刻去試試——”
“好哇,帶我一個!”薛寧湊熱鬧。
艾莉對一臉八卦的李雨馨和薛寧嗤之以鼻,“就算犯賤,也得講求緣分的,你懂什麼?小心被喫幹抹淨連骨頭渣都不剩……”
“有那麼嚴重嗎,大姐?”
李雨馨從薛寧面前的飯盒裏又搶走一塊鹽焗雞翅,邊咀嚼邊含混不清地質疑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