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萬年的超度即將開始,幾十萬月人人心所向。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卻有一個人類阻擋了超度。

“人類?”看到杜蘭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因爲人類是已經滅絕的生物,已經不再存在纔對。

現在一個活生生的雄性人類就這麼出現在超度的現場,而且飄浮在半空,用手阻擋了葉磷石的超度動作。

“人類?!”葉磷石雖然在覈心記憶中瞭解過,但也是第一次見。

人類已經是神話中的存在,是末日三大種族的先祖,靈魂變成月人,血肉變成海底人,骨骼變成寶石人。

現在人類再次迴歸大衆視野,所有人都驚呆了。

杜蘭微笑地說道:“我反對超度。”

“爲什麼?”葉磷石問道。

“因爲超度已經是一萬年前的技術,當時確實很美好,但現在時過境遷,已經不美好了。這就好像買股票,一開始買的人容易賺錢,後面買的就容易被套牢。這也像喫飯,飢腸轆轆地喫第一口總是最美味的,等喫撐了,就不

好喫了。”杜蘭說道。

這麼說他們根本聽不懂,因爲他們不買股票,也不喫飯。

月人瞭解股票和喫飯,也已經忘記這是什麼感覺了。

大家都茫然地看着杜蘭,無法理解杜蘭的意思。

杜蘭很無奈,心想這些人已經麻木不仁,很難讓他們理解環境的變化。因爲他們一萬年都沒有什麼變化。

“不管如何,超度不見得就是好事。”杜蘭說道。

葉磷石問道:“這是他們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

“願望可以變的,現在想要超度,等再過一萬年或許就後悔了。”杜蘭說道:“你現在把事情做絕了,後悔了怎麼辦?你想想自己的老師,他爲什麼突然停止了超度?”

“因爲他故障了。”

“是故障了嗎?他不是故障,而是滿足於現狀。現狀並不完美,但接受不完美也是一種成長,不用去追求完美的超度。”杜蘭說道:“你的老師接受了不完美的現狀,接受了物哀,接受了櫻花在最美的時候凋謝,不再改變,不

再進步,也是一種淡然。”

在暗中觀察的素子忍不住吐槽道:“正話、反話都被他說了。之前還說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是讓別人負重前行。現在又說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是一種美德。真是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迪妮莎只是微笑。

上嘴皮碰下嘴皮,說話就是這樣的,正話反話隨便說,至於到底哪一種纔對就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如果實在是無法改變現實,那麼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是無可奈何,不這麼安慰自己,會難受得活不下去。

但如果有機會改變現實,就得改變不完美。就比如現在,人類擁有超度的技術,就要改變自己的不完美。

杜蘭作爲槓精,別人支持的他反對,別人反對的他支持,就是要展現自己的特立獨行,就是要和別人唱唱反調。

如果是沒有手腳的巖石生命說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他肯定會說巖石生命你得支棱起來。如果是掌握超度技術的月人說要突破不完美,他就要說事不可做盡,話不可說盡,凡事太盡,緣分勢必早盡”。

反正左右都有說法。

葉磷石聽杜蘭說要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無法接受地說道:“你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一切,不知道不完美的痛苦。分歧、戰鬥、生死離別,憂愁、苦悶、愛恨情仇,你根本不理解有多難受。”

他經歷了從弱到強大,從對抗到反思,從友情到敵對等等的不完美,真的是累了。

累了,毀滅吧,一切都是因爲不完美導致的。

現在竟然要自己接受不完美?他做不到。

杜蘭心想再過幾萬年,也不知道是誰聽了巖石生命的‘接受不完美,痛哭流涕,悔不當初。可惜人教人百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葉磷石還沒有經歷讓自己後悔的幾萬年。

現在的他只想超度一了百了,只想着累了,毀滅吧。

“我無法接受不完美,不完美帶來悲傷。”葉磷石認真地說道。

“是啊,誰也不喜歡悲傷。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但有時候卻讓人無奈,總有人的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的悲劇之上,喜劇的內核是悲劇,笑容不會消失只是轉移到了別人臉上......喜悅和悲傷就是一體兩面,悲傷創造喜悅,同

時也會樂極生悲。”杜蘭說道:“這點在永恆空間裏也是一樣的。”

“不可能。”月人的統帥站出來反對,說道:“永恆空間是沒有買賣沒有殺害,不會有悲傷,是靈魂的天堂。”

“一開始永恆空間確實如此,但隨着人類的進入,人類的情緒會集中起來形成亞空間邪神,這些邪神奴役一切,你們對永恆空間的瞭解根本不夠。”

“不可能。”

大家聽到杜蘭的話也是一愣,因爲他們對永恆空間的瞭解僅限於:那是一個樂園。

葉磷石則認爲永恆空間是一片虛無。

“你們是不是覺得一萬年的等待已經很漫長了?但我得告訴你們,大自然的變化是幾千萬年,幾億年計算的。永恆空間一樣會產生邪神,並不是樂園。你們對永恆空間的觀察太過簡單了。”

“......”大家呆呆地看着杜蘭,一些人已經動搖了。

杜蘭心想不錯不錯,這纔是自由的意志。

“當然,你們非要超度,我也不反對你們,畢竟太陽正在膨脹,再過幾萬年太陽系一樣會被吞沒,到時候你們還是要接受永恆的折磨。”月人不會死,會不停重生,要是掉進太陽就難受了。

所以進入永恆空間要面對邪神,不進去要面對太陽膨脹。

一個壞的選擇和一個更壞的選擇。

所以人類想要選擇,但往往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和一個壞的選擇,而是一個壞的選擇和一個更壞的選擇。

最後就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杜蘭真的是故意搗亂,本來大家已經安然地接受了超度,內心是平靜的。就像如來的弟子問如來‘什麼是佛’的時候。

問題已經給出,只要等答案就好了。而答案也沒有獲得,不會產生新的疑問。在這個時刻,人心中沒有任何的憂慮,很平靜。

在等待超度的時候也一樣,大家沒有疑惑。現在這種平靜的狀態被杜蘭打破,他掀起了大家內心中名爲焦慮的滔天駭浪,將一個個現實的問題擺在大家面前。

是永恆邪神還是太陽膨脹?

要面對兩難的抉擇,不管怎麼選都是一條艱難的荊棘之路,真的太麻煩了。

累了,毀滅吧。

月人的心境也被打破。

杜蘭成功地製造了焦慮,心滿意足地笑了,他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葉磷石說道:“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不足爲信,永恆空間是人類的選擇。”

“人類是在什麼環境中做出這個選擇的?是被六次隕石轟炸,是被自己創造的機器人背叛。在這種幾近絕望的時候做出的選擇,只能證明永恆空間比當時的地球好一點,不代表永恆空間就是天堂。”杜蘭說道。

“就像如果太陽現在就膨脹,就算知道永恆空間裏有邪神,你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見邪神,而不是留在地球等死,不是嗎?”“當時人類絕望了,絕望的時候就算是看母豬都是眉清目秀。”

確實如此,當時人類絕望了,絕望中的判斷不符合和平時代的價值觀。和平時代的人不會理解先輩選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