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的春天比福建遲了將近兩個月。農曆三月中旬，春風悄悄來到了湘江兩岸，幾天時間，長沙大街兩旁的綠化樹也悄悄換上了綠裝。大街上的男男女女，脫下了厚厚的冬裝，換上了色彩繽紛的春裝。一些年輕時尚的姑娘乾脆穿上了短褲、超短裙，露出了白花花的修長美腿，吸引了許多貪婪的目光。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春天終於來了。

金安市委市政府召開了“加快城市建設，徹底改變城市面貌”的動員大會。市政府搬遷項目被列爲金安市重點項目，成立了項目領導小組，由程祕書長任組長。項目進入了實際操作階段。福隆房地產公司同市政府搬遷項目領導小組進入了合同細節談判階段。楊秀夫和田禾、張律師幾次往返與長沙與金安市之間，忙極了。

市委市政府要求福隆房地產公司把舊市政府項目規劃建設成金安市標誌性建築。規劃方案兩易其稿，關書記還是不滿意。嚴小鶯聽說後聯繫了深圳一家著名的設計公司，設計公司要求福隆公司儘快派人來深圳洽談。

田禾到了深圳，將項目的主要經濟技術指示，紅線圖、地形圖，市政府要求等等提交了設計院。設計院答應三天內拿出初步規劃方案，然後派人同田禾一起到金安市項目實地考察，彙報規劃設計方案。

嚴小鶯要到深圳來看田禾，她開車從東莞虎門過來，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兩人約定在設計公司邊的景田酒店見面。

田禾提早來到景田酒店。他在茶室中挑了一個臨窗的位子坐下來，要了一壺鐵觀音茶，邊品茶邊等待嚴小鶯的到來。

在一年四季的初春時節，南國深圳已是炎炎的夏天了。街上的行人身着短袖襯衫、T恤、短褲、短裙，一個個步履匆匆。偶爾也有三三兩兩身着學生裝，打着遮陽傘嫋嫋娜娜的女學生從窗前走過。學生時代的嚴小鶯也是這樣嫋嫋素女。她是馬海中學公認的美女、校花。田禾雖然同她是一個班，而且還是班幹部，但兩個人還沒有單獨在一起說過話。在那個年代的農村中學，男女同學是涇渭分明的，講句話都會臉紅，走近些都怕別人笑話。

田禾同嚴小鶯第一次親密接觸是一次勞動後發生的。當時也是春天，他們班的男同學在學校分的實驗田裏插秧，女同學負責午飯。勞動結束後，田禾的白襯衫上粘了很多黑泥巴，他脫下襯衣在河邊的水裏慢慢搓洗。白襯衫是的確良布做的，當時是非常高檔的襯衣，田禾有點心痛。嚴小鶯一個人在河邊洗碗，她看見四周沒什麼人，只有身着背心的田禾在洗衣服，輕輕地說：“來，我幫你洗。”伸手去拿田禾手中的衣服。田禾當下愣住了，他回頭看了下嚴小鶯，看見嚴小鶯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田禾不知如何是好，手腳忙亂地把衣服一裹，顫微微的遞給了她。嚴小鶯接過衣服，低着頭默默地洗着衣服，洗完後把衣服遞還田禾。田禾輕輕說了聲“謝謝！”從此，兩人在暗中互相牽掛，在一顰一笑中傳達愛意。

高中最後一年，學校組織畢業班學習成績比較好的、有希望考上的學生住校晚上補課。田禾、胡文章、遊世方、蔡東峯、嚴小鶯都入選了。寄宿生的生活緊張活潑，男女同學的關係漸漸融洽了許多。重陽節，大家相約去回龜山登高，凌晨一到放鞭炮，爲明年高考**頭。

晚上十一點多，大家打着手電筒往回龜山山頂衝去。嚴小鶯體質較差，漸漸落到最後。田禾陪着她，不時拉一把。上回龜山的山路很窄、很陡，嚴小鶯爬得氣喘吁吁。快到山頂時，嚴小鶯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休息。田禾也累了，挨着她坐下。

農曆九月的深夜，山頂有些涼意，一陣風吹過，衣服上的汗水變得涼嗖嗖的。嚴小鶯一激凌，自然靠到了田禾的身上，田禾順勢擁住了她。嚴小鶯吹氣如蘭，田禾聞到了陣陣幽香，他覺得胸中有團火，不斷往上翻湧，他低下頭尋找那幽香之源。嚴小鶯輕輕推了下田禾，瞬即又抱住了他。兩人吻在一起。

“田禾，你在哪呢？”不遠處傳來胡文章的聲音。

田禾、嚴小鶯趕緊鬆開對方，田禾略帶慌張地回應到：“我在這兒！”

黑夜裏，雖然只隔三、四十米，但誰也看不誰。一會兒，田禾、嚴小鶯一前一後出現在山頂。

田禾和嚴小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將近大半年時間，家人、老師、同學誰也沒發現他們間的戀情。

那年高考，田禾、胡文章報考大專，雙雙落榜。遊世方、楊秀夫、蔡東峯、嚴小鶯報考中專，只有遊世方一人考上。

高中畢業，是人生路上的一個十字路口。下一步怎麼走，走向哪裏，人生道路的選擇，擺在大家面前。田禾、胡文章在家人、老師的支持下，選擇了復讀。楊秀夫跟着他舅舅學泥瓦工，去了江西。蔡東峯跟着叔叔去了上海灘開店做生意。嚴小鶯想復讀一年，但是她的父母卻逼她嫁給她姑姑家的一個親戚，一個在美國打工的小夥子。嚴小鶯哭過鬧過，她找過田禾，最後在她父親的棍棒威脅下，母親的哀嚎眼淚中屈服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高中時光一直是嚴小鶯的美好回憶，田禾一直是她心底的祕密和牽掛。

嚴小鶯來了。她一襲白色連衣裙，乳白色的中跟皮鞋，手裏提着白色的小巧皮包，就像一朵白蓮花飄到了田禾面前。她乾淨素雅、嫣然巧笑，是那麼明麗動人。

兩個既像情侶、又像商界朋友般的喝茶交談。

“這項目初期要投多少錢？”嚴小鶯問。

“預算一期要投八千萬。”田禾答。

“合同什麼時候籤？”

“六月一日前簽訂。”

“押金怎麼繳？”

“一簽合同就繳。”

“開工日期呢？”

“六月一日前工人、機械進場，五號開工。”

“這項目你認爲前景如何？”嚴小鶯笑着問。

“應該很好。中間開一條商業步行街，項目東頭靠主幹道建一座大型超市，商業配套好，鋪面價格高，利潤應該很高。投一塊錢賺一塊錢應該沒問題。”田禾充滿信心回答。

“謝謝你和秀夫給我投資的機會，我最多隻能投一千五百萬。秀夫要我多投一些，但我這邊資金週轉量也大。你呢？你準備投多少？”嚴小鶯小聲問。

“我錢不多，投一點吧。”田禾笑了笑。

“這是個好機會。我同秀夫說了，他可能借給你一百萬，我也幫你借一百萬，利息比較低，你覺得怎麼樣······”嚴小鶯在徵求田禾的意見。

“那太好了，太感謝你了！”田禾有點驚訝和激動，他想不到嚴小鶯和楊秀夫會這樣關照自己，力度還這麼大。

“我們也要感謝你。拿下這個項目，你功不可沒。將來你在金安負責，賺大錢全靠你了。”嚴小鶯望着田禾，眼裏充滿了期望和信任。

“爲了你們，也是爲我自己。中國經濟發展這麼快，政府、銀行都在大力支持房地產行業，這十年、二十年一定是房地產的黃金期。我們是好同學，一定要整合各種資源，抱團發展······”田禾又興奮又感動，將自己的心裏話、對房地產的前景的理解分析一股腦告訴了嚴小鶯。

“對，我也要把一些雞蛋放在別的籃子裏，多種經營。”嚴小鶯舉起茶杯同田禾手中的茶杯碰了碰：“我們以茶代酒，預祝成功！”

兩個人談了事業，又談到家庭，談着過去。

“聽說依伯過世了，依母身體還好嗎？”嚴小鶯關心地問。

“還好，我娘身體不錯，還經常去田園。”田禾回答。

“依母我見過，很和藹，很善良，不急不慢的。”嚴小鶯好像回憶過去。

“越老性子越急。前幾天家裏果園徵地補償的事情，她叫我回去解決。我這段時間忙，回不去，她不高興。我跟她說，同遊世方談好了，過幾天我就回去，很好解決的事。她不相信，還生我的氣。”田禾苦笑。

“依母年紀大了，有空經常回去看看吧。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對！”田禾心裏也清楚這道理。

“高中畢業那年，我去過你家，你知道嗎？”嚴小鶯看着田禾的眼睛。

“後來聽說了。”田禾低下了頭。

“依母說你去福州親戚家補課，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接到成績通知書後幾天，我父親就帶我去福州親戚家，我一個表哥是大學生。”

“後來你知道了，怎麼沒來找我？”

“我聽說你馬上結婚了，日子都定下來了，就沒有去找你。”

“哦.....”嚴小鶯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不去美國？”田禾抬頭問嚴小鶯。

“他是偷渡出去的，以前一直沒拿到綠卡，我怎麼出去？”嚴小鶯無奈地說道。

“那你一直在國內等他？”

“他一年騙一年，就是寄錢回來安慰我。後來我想開了，自己開服裝店做生意。後來他拿到了綠卡，我這裏工廠開起來了，走不掉，也不想出去了。”嚴小鶯的聲音有點哽咽。

“現在還好嗎？”

“就這樣吧。這幾年他在美國和中國間來來去去。今年他也想回國發展，但不知道做什麼。”嚴小鶯眼裏閃着淚光。

茶室裏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電話鈴聲此起彼落，有點嘈雜。嚴小鶯打開手機發現有八個未接電話、五條信息。她歉意地說：“本來我今天想請你喫飯，可我那位帶來兩個美國客戶，約好今晚喫飯。對不住了老同學，下次好好請你，好吧？”

原來嚴小鶯聊天前特意關掉了電話。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聊了幾個小時。

嚴小鶯走了，田禾的心裏空落落的。當年田禾回家知道嚴小鶯來找他後，他不顧母親攔阻，非去找嚴小鶯不可。田禾的父親急紅眼了，吼道：“你敢去找她，從此不要踏進這家門！你給我老老實實去補習、考大學，考上了，你愛找誰找誰，我不攔你！”田禾的父親田長山是軍人出身，說一不二、鐵骨錚錚，非常嚴厲。田禾怕了。

田禾考上了大學，嚴小鶯早就嫁爲人婦了。

晚飯時，田禾一個人喝了七瓶珠江啤酒，喝完酒後，又到樓上KTV唱歌喝酒，直到凌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