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翊,說說你和蕭訣的計劃吧 ……”
她不想放棄,也不能。
那不是她的性格。
可是蕭翊卻一句話也不說,她抬起頭看着他,那雙美麗的鳳目中帶着孩子氣的的掙扎,讓她不明所以,“蕭翊?”
蕭翊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對她的感覺。他是庶出,自小就知道跟他哥哥蕭決是沒法比。他日子過得雖是錦衣玉食,可是那是一種表面的現象。他慣了蕭家的姓,便要履行蕭家的責任。可是他算是蕭家人麼?
有什麼事情,爹爹首先想到的是他大哥。他大哥本來就是能力極強之人,什麼事情到了他手了,他都能解決。而自己只能在一邊看着。蕭家的責任從來都不需要他。而他卻要守着蕭家的規矩,不能入朝爲官,不能離開仲國。他想,他這一輩子都要碌碌無爲就這麼而過。
國破家亡之日,蕭決的提議讓他覺得人生又有了希望。可是自打跟着司靜宸,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就這麼淪陷了。初見她時的淡定,與靖斯年周旋時的倔強,與自己相處時的孩子氣,無論那個時候的她都是那麼的耀眼迷人。那個女子,好似妖嬈的藤纏繞着他,越來越緊,越來越深。
他想要給她更多,可是他現在,又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關心她?
他想要與她靠近,卻發現自己無能爲力……
若是他們能早點相遇,那該多好?
若是早相遇,他恐怕也不會有機會與她這般親近,不瞭解她,又怎會知道她的好?
一切都是命……
蕭翊看着她,心中苦澀無奈,卻還是冷靜的問她,“靜宸,我幫助你離開這裏吧?”
若是以前,洛曉霜必然是高高興興的答應。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她要是在不動動腦子,那麼真的再喫虧也是活該了。
不是她往壞處想,是那個念頭很自然的就出現了。蕭翊的提議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她看着蕭翊,微微皺了皺眉頭,“我走了,靜香怎麼辦啊?我做了這麼多,一直都爲了這個妹妹……”
“不用擔心她,我哥會照顧好她的……”
他的話說完,她那雙美麗的眼睛突然抬起來,盯着他,那圓滾滾的眼睛好似一對狐狸眼,閃着狡黠的光,隨即那漂亮的脣露出彎彎的美麗的弧度,飽滿的脣形帶着果凍的亮色,是釉色的潤澤,是誘惑。
可是那張嘴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心底一沉。
“其實我早該知道了。蕭決那麼護着靜香,他是一開始就在打着我的主意啊……”
蕭翊聽着她的話,惶恐的着她,卻見她低着頭,輕輕的說,“那你呢?”
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一把鈍刀磨着,生疼生疼的,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蕭決一定覺得我就是個傻子,重感情的傻子,所以才把你放在我身邊的,是不是?”她抬起頭看着他,“你的苦肉計還要用到什麼時候?”
她站起來,往前逼了他一步。他踉蹌着往後退了一步。
“讓我猜猜,恐怕蕭決希望我做好紅顏禍水的角色,將靖斯年的後宮攪活的翻天覆地的,讓燕國先起了內訌,然後他蕭決好坐收漁人之利,是不是?”洛曉霜看着他,雙眼一眯,嘴脣一抿,那模樣嬌俏的如春日暖風般的和煦,“帶我走了,你怎麼跟你哥哥交代啊?”
蕭翊一把向前,將她擁在懷裏,“交代不了,就不交代。以後我只聽你的,好不好?”
“你放的下?”洛曉霜覺得這一刻的自己是很殘忍的。他都這樣了,她還是不信他,她還是要試探他。
可是不然呢?
她是喫虧喫怕了。
“靜宸,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因爲我算計了你……”蕭翊緊緊的摟着她,那柔軟的身體,清冷的味道,他覺得靠的那麼近,那麼舒服,竟有了深深的自卑感,好似褻瀆了最美麗的風景。
可是,他自私的想,就一次,就這麼一次----
“我願意放棄一切,隨你入宮,本就決定了放棄一切,犧牲一切,只是爲了使命與信任。所以我自私的覺得,你也該如此。你姓司,你的姓氏註定了一切,若是犧牲了你,便能恢復仲國,那麼這個犧牲是值得的……”
“那麼現在呢?你的信仰呢?”她沒有掙託他的懷抱,抬起頭看着他。那澗水瀲灩的眸子閃爍着動人的神採,透着一股堅韌的倔強。
“沒了,早在把心給你的那刻消失了。我現在只希望你開心,你開心就好……”他鬆開她,卑微低下頭。
他終於告訴她了,可是他憑什麼呀?
洛曉霜看着蕭翊,用一種迷惘的眼神,她的目光看着他美麗的鳳眼,看着高挑修長的身影,最後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當她看到他卑微的低下頭,緊握的拳頭露出關節輕輕顫抖,似乎用盡了力氣,在等但宣判的死刑。
她心中覺得不忍……
得饒人處且饒人。
老孃,這麼做是對還是不對,你能不能告訴我?
“蕭翊,我還能相信你麼?”她還是鬆口了。
她本來就是會鬆口的。
誰讓她總是喫軟不喫硬……
他抬起頭看着她,美麗的鳳眼中帶着期待的喜悅,與隱忍的動容,“靜宸……”
“你可想好了,選好了,便不能回頭了,我不接受搖擺不定!”她瞪着他,嚴厲的語氣與兇悍的眼神都因爲她的話而顯得薄弱。
蕭翊的臉上卻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單純的笑在那張絕世的臉上,在那簡樸的青衣的稱託下,沒得脫俗不凡,“這一次,我絕不讓你失望……”
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爲了他的傻勁還是爲了自己的倔強。
她伸出手,“把你的手伸出來……”
蕭翊的手指跟他的人一樣,纖細的如女子一般。
她的手在最下面,然後壓住他的手掌,“加油!”
他笑了,她亦然。
總算,除了靜香,她又多了一個盟友!
“首先,我們要把靜香從蕭訣哪裏弄出來,我不放心再把靜香放在他手上了。”
她想認命。
她想承擔司靜宸的責任。
可是她能麼?
她沒有能力,也不想。
她的腦子告訴她,理智,她需要理智的去思考。
先別討論蕭訣的忠臣度,光是所謂復國大業,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很可笑的。
勾踐能復國是因爲天時地利人和,絕不是因爲一個西施,也非一個範蠡,更不是因爲他能隱忍,那也得夫差夠昏庸,殺了伍子胥,沉迷西施纔行啊?
她願意做西施,靖斯年可是那夫差?
不是,他那樣的人,永遠不會讓自己沉迷於她的。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那麼恐怕自己也活不成了。
靖斯年那樣的人,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缺點□□裸的曝露在別人面前的。
“你想帶着永平公主一起走?”
洛曉霜點點頭,“我只有她一個妹妹,我去到哪裏都要帶着她的。”
她留在皇宮,可能也是這個結局。
可是靜香若是不等她,可能人生卻是另一番景象。可能更好,可能更壞。
可是當人在生死攸關之際,還能想着你,那麼這個人便值得她真心對待。
這是她的原則,她怎麼可以放棄?!
“我哥哥手上還有不少暗衛,我們是絕對沒有能力逃避他的眼線,把靜香帶走的。”蕭翊擔心的皺着眉頭。
“那就光明正大的帶走。”司靜宸看着他,“我要靜香陪着我,然後我們伺機,三個人一起離開。”
“可是,多一個人深陷在這裏,便多一份危險。你這樣不是等於把自己的缺點曝露在外面麼?”
這個道理,她怎麼會不明白。
司靜香跟着蕭訣,那便是死局,毫無旋轉的餘地。
她逃了,沒有能力帶走她。
她留下,司靜香也會成爲威脅她的把柄。與其這樣,還不如依靠着靖斯年,將靜香放在自己身邊。
至少還有一絲機會。
她要拼一下的,爲了他們的新生活,也爲了她自己。
她笑着看着他,那噘嘴撒嬌的模樣透着親切與嬌嗔,“你說靖斯年還會搭理我麼?我覺得剛剛那一跳,把他徹底惹毛了……”
她總是這樣讓他心疼,倔強的時候,善良的時候,心軟的時候,都是讓他心疼的靜宸。
他不願意拆穿她,接着她的話,“不是還有美人計麼?”
“也只有美人計了,雖然在這方面,我的心理上是承受很大的輿論壓力的……”
她不知,他懂不懂她的意思,可是看着他淺淺的笑容,她便覺得多了一絲溫暖。
“翊,這些日子你該好好想想,若是我們是三個能逃走,哪裏才能使我們安身之地……”洛曉霜看着外面,正午的太陽耀眼溫暖,她帶着希望的揚起頭,“任何地方,我只求有瓦遮頭,可以自由的呼吸空氣,我們三個在一起,那便夠了……”
蕭翊看着她臉上滿足的笑容,心底裏隨着她幻想着那個畫面。忍不住低喃着,“靜宸,會有的,會有那麼一個地方的。”
洛曉霜轉過頭看着他,暖暖的笑着。
只是心裏,卻有一個小聲音,那麼靖斯年呢?
若是你的美人計成功了,那便表示,你將會傷害到他……
那又怎麼辦?
唉……
那又能怎麼辦?
早在一開始,他們兩個便是在一個錯誤的交點。
他不會給她完全的愛。
她無法給他純粹的愛。
那麼便只有傷害。
再說,論傷害,她受的還少?
她只是討回一些利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