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曉霜這輩子沒少逃避,她的個性當中其實有一味隱藏的很好的懦弱,那是她的天性。只是她太幸運了,有一個永遠支持她的爸爸和一個永遠鞭笞她的媽媽。這樣的組合讓她的生活形成了水生火熱的對比。絕望中永遠有希望,希望中也永遠帶着危機,也導致了她越挫越勇的性格。
身體皮實能捱打,並不代表喜歡被揍。性格倔強也不代表喜歡與別人硬碰硬。她若有選擇,她希望自己從來都沒有與靖斯年有任何交易,或者說,希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因爲她知道他的個性,霸道,驕傲,不服輸。他就像是一隻訓練的很好的獵犬,一旦盯上了獵物是不會放棄的。
當然,她知道他不會喜歡這個比喻,可是那是事實。她沒想過會永遠逃離他的控制,只是對於她來說,能逃一天是一天。至少,現在這樣的,她還能開開玩笑,在他身邊的洛曉霜,除了絕望無奈的苦澀悲哀之外,便再也沒有什麼了。再那樣下去,她真會死掉的。
“靜宸,難受麼?”符君安的聲音透過小小的洞眼傳過來,在漆黑又狹小的縫隙中,顯得溫柔又帶着希望。
“沒事……”她現在躺符君安的馬車裏面。他的馬車底部做了一個暗匣,好似一個巨大的抽屜,而她就躺在那個抽屜裏面。空間非常狹窄,但是很安全。
“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南沽城,等到了禹州我同戈爾琦就要分開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出來了。我能護送你到崑玉,那裏曾是三國交界處,商旅遊客居多,你比較好脫身。”
“聽起來好像挺興奮的,”洛曉霜苦笑着,“能幫我準備幾套男裝麼?”
她是不打算以女裝示人了。第一,女人這個身份在這裏就是弱,第二,男人她不用僞裝,現代人大大咧咧的個性,讓她做男人遊刃有餘。第三,男人或許可以混過靖斯年的追蹤吧。
“好的。”符君安一直坐在馬車的木板上,他突然想起初見她的時候,他以爲她是隻小白兔,雖然跟他知道的司靜宸有出入,可是卻同現在的司靜宸截然不同,他只是好奇,真的很好奇,“靜宸,其實靖斯年對你,真的挺不錯的,我看的出來……離開他,以後你會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或許之後會更糟,你會後悔麼?”
洛曉霜悠悠的嘆一口氣,“不會……再差,都是我的選擇。”
她想起剛回國的時候,爸爸說要給她託關係找工作,她毅然拒絕了。並不是她有多清高,只是她覺得她又沒有生活壓力,又沒有太大追求,學以致用,自力更生,這樣的不是很好?爲什麼連嘗試都不嘗試,就直接放棄?
於是她拼命的找工作,發簡歷,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對口的工作,很大的外企,待遇也都不錯,唯一不爽的就是,總是會面臨應酬的問題與一些可惡的人事關係。但是即便真的隨着父母的要求,託了關係,到某個地方做了米蟲,保不準還是會有別的問題,比如因爲託關係而受到同事排擠之類的。
她認爲這就是生活,沒有完美,總有一點無奈,主要看你更想要什麼。
在這裏,她要的不多,因爲她知道她能要的就不多。
但是兩個人的愛情不過分吧?
她愛的人,她不一定需要他有多大的宏圖大志,也並非一定要富可敵國,更沒有必要站在最高的位置,她只需要一個愛她,志同道合,彼此尊重,可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伴侶。
生活再苦,兩個人都可以攜手努力。
困難再多,彼此都可以相依相偎。
若是多了一個人,那得多擁擠?
而靖斯年的問題,不止是三個人的問題,他身上的擔子與理性,永遠不會將她放在他身邊。他的首位是他的皇權,其次是國家,再來可能纔會是後宮,而她只能是後宮中的一個。
她不要他爲了自己成爲昏君,而他也不會爲了她成爲昏庸的君王。
所以,他們不適合。即便,她曾爲他動心過。
他們兩個,就如am, pm中寫的一樣--“就像有時差的兩個世界,白天註定無法擁抱黑夜。”
而她也不希望與他糾纏下去,弄得彼此遍體鱗傷,然後才發現,她同他早在一開始就是死結,怎麼解都不會解開的。
馬車咕嚕咕嚕的行駛着,她靜靜的躺在幽暗的空間裏,心裏一片寧靜。這個時候她,好似獲得了重生,又回到了當初的洛曉霜 --自信,開朗,積極,充滿希望。
她喜歡這樣的自己。
“有目標麼?想去哪裏?想做什麼?”符君安再問。
她仔細想了想,“還沒想好。”
她該去找靜香與蕭翊的。可是怎麼找?
“符君安,你能給我準備一份地圖麼?”她需要那個的東西,然後好研究一下去處。
“嗯。”他的身體慢慢的躺在木板上,那木板溫熱,卻擱的他身體難受,她是怎麼挺下去的?“靜宸,雖然我不能將你帶在身邊,但是你還是可以去齊國的……”
“呵呵,知道了。”她笑笑,“說實話,我只是想要當作一個旅行,走到哪裏算哪裏。”
若是有照相機就好了,她最喜歡拍照了,去記錄沿途看到的點點。上大學的那陣,她總是自駕遊,與同學開車去北美各大國家公園。夏天爬山,曬太陽,冬天滑雪,泡溫泉。
旅行?
“什麼是旅行?”他不解。
“就是到處看看,比較各地不同的風光與風俗,然後喫喝玩樂品味每個地方的特色。”她笑着解釋。
符君安不明白,她剛剛沒了孩子,又遭受了那麼劇烈的折磨,才逃生的她,怎麼能那麼樂觀?作爲一個看客,他到現在還無法忘記那觸目驚心的痛苦與酸楚,她怎麼能那麼快便忘記?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不記得了一樣,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
“靜宸,身體還疼麼?”
“嗯……”她身上的那些傷疤恐怕是去不掉了,還有那個孩子……“符君安,你看到我那個孩子了麼?”
他愣了一下?
她在問什麼問題?
孩子?
那個血肉模糊的東西,豈是他男人能看的?
“沒有……”
洛曉霜沒有想到這些,她只是覺得有點惋惜。在現代她就是反對墮胎的人。她有過幾個男朋友,都有親密接觸。再親密,都要帶套套,都要做好避孕措施。
孩子,是家庭重要的元素。可是若是沒有完整的家庭,會影響孩子的成長的。她還沒有能力做一個好母親,也沒有辦法給孩子一個好父親的時候,她能做的就是保護自己,那是愛自己的一種表示,也是對生命的尊重。
可是,這一次,她錯了,錯的很離譜。
那個孩子,雖然是意外,雖然可能以後並不會有完美的家庭,可是她若知道了,她還是會生下來的。她會努力,讓他成爲幸福的寶寶,這是她的責任,她不會逃避的。
失去他,她很內疚。
“你想要那個孩子?”他問。
“是自己的骨肉,自然是想要的。即便他或許沒有一個好爸爸,但是我會努力做個好媽媽的。他不該這樣就死掉的……”
她的聲音帶着柔柔的哀傷,讓他感覺到一個母親的慈祥與溫情。
可是,不該是後宮女人的武器麼?
沒了固然可惜,但是這樣的悲傷,倒似希望破滅般的絕望,難道是愛?
“你愛靖斯年?”他問。
“不,”心動並非愛。
她寧願相信自己是得了所謂的人質情節,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也不是愛。
“我只是捨不得一個小生命而已。”
馬車陷入了安靜。
“靜宸,再睡一會吧,睜開眼應該就到禹州了,到時候你便自由了。”
她抿嘴笑着,自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