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方法
“李兄、蕭兄、王兄,別來無恙?何時大駕光臨的,爲何不進屋一敘?”張銳一進門就驚喜地看見多年的好友李伯藥、蕭禹、王鶄三人,正在院子裏說話,連忙熱情地打招呼。
蕭禹笑着回答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剛到。這不,還沒來得及進屋就遇到你回來了。”
“快請進!士基,去叫點酒菜來。”張銳一邊招呼他們進屋,一邊吩咐許士基趕快準備酒菜。
王鶄道:“別叫酒菜了,我們都已喫過晚餐。”
張銳一聽不高興了,說道:“小弟我多年才能來上都一次,不與衆位兄長暢飲一番怎能罷休。今日這頓酒,可不能免。”
李伯藥對王鶄擺手道:“既來之則安之。三郎有心要請咱們飲酒,盛情難卻,理應奉陪。而且,我們兄弟幾人難得一聚,我提議,今日不醉不歸!”王鶄也不再推辭,隨大家一同進了屋。
待大家都坐定,張銳對王鶄道:“王兄,咱們可是多年未見了。不知你的劍法是否精進,咱們來比試一番可好?”
王鶄與張銳第一次見面時,就因爲董小意的挑撥比試了一番“劍法”,結果王鶄慘敗。後來張銳被先生謝九進勸入劍道社,又成了張銳專門的陪練,與他交手不下百次無一勝績。心裏早就留下了陰影,只要一聽見要與張銳交手過招,就條件反射般緊張。此時,即使明知張銳說說玩笑話,也不禁變了臉色。
張銳與王鶄過招的事,蕭禹和李伯藥都聽說過。看見王鶄變了臉色,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蕭禹一邊笑,一邊指着張銳道:“你呀,你呀。愛作弄人的毛病還是改不了,哪有一見面就提出比劍的道理?王大人現在可是商務司的外郎,當心他公報私仇,找你的茬兒。”
張銳嬉笑着說:“小弟家中經營的可都是正經買賣,不怕查。要是王兄有興趣,可以借查賬爲由去安江遊玩一番。就像李兄一樣,爲了查小弟去西部遊玩了一趟。”
王鶄被張銳的話給逗樂了,對李伯藥說道:“李大人,我可爲你不值。你爬山涉水、歷盡艱辛,來回耗費了半年的時間,才還了他清白之身,他不但不領情,居然反說你去遊玩了一趟。”
李伯藥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早知道他如此忘恩負義,我纔不會去西部。”
張銳連忙賠禮道歉:“是小弟胡說。兄長的恩情,小弟絕不敢忘。”說罷,又向王鶄道喜:“恭喜王兄又升遷了。記得上次回來時,你還是從四品,這纔不到兩年,你就連升兩級。你青雲直上的速度,小弟真是羨慕啊。”
王鶄誇張地張大嘴,與他理論道:“論品級你是從二品,在我們中最高。論爵位,你是伯爵,我更加不能比。論錢財,你家財百萬以上。你無論地位還是財富都比我強多了,還羨慕我?該我們羨慕你吧。”
張銳笑道:“羨慕我作甚?我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名聲與各位兄長可差遠了。”
王鶄問道:“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張銳知道王鶄指的是前一陣調查的事,張銳雖不清楚高穎的態度,但他是鐵了心要報復高穎。不過這個想法不能泄露,他對王鶄說道:“小弟不是指李兄調查的那件事,而是說朝野上下都視我爲洪水猛獸,高喊着要打倒呢。”
蕭禹插言道:“只要陛下在,你就不會有事的。不過受一些罵聲罷了,我相信你不會在乎這些的吧。”
李伯藥羨慕地說道:“是啊,陛下對你可是恩寵有加,我聽說陛下要升你的爵位呢。唉!過一陣子,你就是侯爵了,看來爲兄這一輩子也追不上你了。”
張銳從未想過馬上會成爲侯爵,又驚又喜:“事情定下來了?”
李伯藥搖搖頭,說道:“這事我是聽虞大人說的,虞大人是從太尉那裏知道的。我想既然消息是從太尉那裏傳出來的,十之八九能成。只是冊封令要多久才能下來,爲兄就不知道了。”
張銳心裏頓時樂開了花,太尉對虞世基說這事,可能是爲了在內閣會議上爭取他的支持。虞世基現在和太尉走得很近,這事自然也會聽太尉的指示,而太尉應該不會爲難自己,這事多半能成。
蕭禹和王鶄都不知此事,聽說後都齊聲要求張銳請客。張銳爽快地答道:“沒問題,只要各位兄長有時間,小弟在上都的這段期間可以天天設宴與兄長們歡聚,地點任選,怎麼樣?”
蕭禹面帶懷疑之色,道:“你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大方,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幫忙?”
張銳呵呵地笑了兩聲,說道:“沒有,沒有。小弟沒有什麼事情要麻煩各位兄長的,僅僅是想與兄長們多聚聚,此番相見後又是天各一方,不知何年才能相聚。”
蕭禹對李伯藥道:“李兄,你說三郎可有說實話?”
李伯藥道:“我看,他沒有說實話。”
“你們真的誤解小弟了,小弟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還不知道……”
張銳的話還未說完,蕭禹道:“有話就直說吧,不然我們可不買賬了。”
“這……”張銳赧然一笑,猶豫了一下坦白道:“說起來,小弟還真有一事,想要請教各位兄長。”
蕭禹笑着說道:“我們之間的交情可不一年兩年了,你的那些鬼主意,我一眼就可看穿。說吧,什麼事?”
張銳說道:“蕭兄神機妙算,可比當年的譙公,小弟的想法果然逃不過蕭兄的法眼。”
李伯藥見張銳一直沒有進入正題,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漂亮話少說點兒,直接進入正題吧。”
張銳也不再客氣,直接問蕭禹道:“蕭兄,你是吏部的人,驗封司的官員,你可有熟悉的?”
蕭禹的反應不慢,立即明白了張銳的意思,說道:“驗封司的郎中胡大人,也是咱們帝大畢業的老學長,我與他也有些交情,只是事情不是全由他說了算。上面還有吏部尚書、大司徒、丞相,別的不說,最後那一關,你也過不了。”
張銳的本意是想通過驗封司,儘量把自己這次的封地安排到好一點的地方,他擔心又封給他人煙稀少的地區。可是經蕭禹一說,他有些喪氣了。高穎正在想法設法整自己,這次如果證據落到他的手裏,自己就是落入虎口了。
蕭禹見他有些沮喪,又說道:“你的運氣一向不錯,也許這次會給你分到一處不錯的地方。”
張銳見他說話的時候,給自己遞了個眼色,明白蕭禹有辦法,只是這裏人多,他不方便說。於是轉移了話題,不再提這事。不久,許士基和幾名親兵把買來的酒菜端了上來,張銳熱情地邀請蕭禹等人入座。
張銳爲官這麼年,深知關係的重要性。特別是這些帝大學友的關係,更不能丟掉。現在畢業才十餘年,這批人中的佼佼者已是三、四品官職,可見再過十年,成爲一、二品大員也是大有可能。維持友好關係,也就是爲自己的將來鋪路。
而且這種友情更容易持久。因爲他們自幼相識,又不在一個部門中任職,所以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友情容易保持下去。像張銳後來結交的劉武周等人,他就不敢保證能一直維持密切的友情關係。因爲與劉武周等人的關係,是建立在彼此利用上的。如果有一天,發現對方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難保不會翻臉。
蕭禹等人也有類似的考慮,今日來也純粹爲了聯絡感情。心情很放鬆,說話也很隨便,像是又回到在學校裏一樣,相互開着玩笑,爭先恐後抖落對方在學校裏的糗事,十分暢快。
這頓酒下來,已是三更時分。雖然幾人都沒有醉,張銳還是堅持要送他們回府。最後一個送的是蕭禹。蕭禹見身邊沒有旁人,低語道:“三郎,你與丞相作對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張銳道:“不是我想與他作對,是他在逼我。接到一個叛匪的僞造信,就非要查到底。我聽說,李兄回來後,他又在內閣中提議再派人去重新調查,明擺着是在懷疑李兄與我串通一氣嘛。操!我與他又沒有奪妻殺子之仇,犯得着如此來對付我嗎?”張銳越說越生氣,最後狠狠地罵了一句。
蕭禹勸道:“高丞相大概是做御史大夫做久了,所以無論對待任何事,都帶着懷疑的態度。反正你也沒有做過,還怕他查?他要查,你就讓他查好了,查不出來,也可以還你的清白。”
張銳暗道:讓他一直查下去,事情遲早要暴露。我已在皇帝那裏下了他的爛藥,如果太尉那邊再有行動,他的丞相之位就難保了。這些事情不能對蕭禹說,只好搖搖頭不說話。
蕭禹見張銳不願多談這事,便把話題轉到封地上道:“現在朝廷有規定,封地一律不能在繁華之地,所以好的地方,你得不到。不過次一點的地方,還是可以挑選的。”
張銳心道,自己挑總比他們胡亂安排的好。對蕭禹道:“那就麻煩蕭兄幫我問問,封地都有那些?”
蕭禹想了想道:“這樣吧,明日你安排一處地點,我把胡大人約出來。你對他當面問他,怎樣?”
張銳欣然同意,說道:“那敢情好。明日小弟去江海軒訂一桌酒菜,宴請胡大人。”
第二天,張銳下午早早的就去了江海軒,定了一桌最好的酒菜。晚上,蕭禹帶着一人來到酒樓,張銳的親兵立即帶他們進入包間就坐。
蕭禹爲張銳介紹跟來的那人:“這位吏部驗封司的胡大人。”
張銳看去,只見對方五十多歲,一付書生打扮,大冷的天手裏還拿着一把扇子,手捋着鬍鬚看着自己,站姿端莊,顯得格外文雅。張銳連忙行禮道:“晚輩張銳,拜見胡大人。”
那人伸手扶住張銳道:“在殿下面前,那裏敢稱什麼大人。在下胡裕,癡長了殿下幾歲,如不嫌棄,兄弟相稱吧。”
張銳很欣賞他的風範,也想結交與他,就爽快地答應,說道:“那好,小弟便叫稱你胡兄。不過胡兄也別再叫什麼殿下,可以與蕭兄一樣叫小弟三郎。”
胡裕拍着手上的扇把,對蕭禹道:“我仰慕三郎威名已久,能與三郎相知相交,全靠老弟引薦。”
蕭禹笑道:“胡大哥,你不知道吧,三郎也是對你仰慕已久。”
“哦?三郎也聽過愚兄的名字?”胡裕深感驚訝,轉頭望着張銳問道。
“胡兄是766年的狀元,而且也是在劉老先生座下讀書。小弟曾多次聽劉先生提起過胡兄,所以很早就想見見胡兄了。”劉自清從未沒有對張銳提到過胡裕,這些事情都是蕭禹告訴他。不過他進行了藝術加工,面不改色地編造得跟真的一樣。
胡裕聞言動了感情,對張銳、蕭禹說道:“恩師當年不僅細心教導我,而且過了這麼多年,他還一直記得我。我……我卻這麼多年都沒有去看望過他老人家,說起來真是慚愧啊。”
張銳勸慰道:“其實他老人家並不在乎,我們是否經常去看望。只要我們這些弟子們能用跟他學到的知識報效國家,就是對他老人家最好的報答。”他的一番話,讓胡裕好受多了,同時也在心裏認下了這個師弟。
喫飯期間,張銳沒提封地的事,只說些逸聞趣事。胡裕也是個飽讀詩書之人,什麼事多少都瞭解一些,兩人越談越投機。一旁的蕭禹見張銳在不一會兒,就把胡裕變成多年的老友一樣,心裏不住地感嘆,張銳有這樣稔熟的套近乎的本事,前途不可限量。
眼看飯局快要結束,蕭禹故意提到皇帝有可能要晉升張銳的爵位。胡裕是個聰明之人,立馬明白了張銳請自己喫飯的原因。心道,用這個舉手之勞與張銳結交,也是值得的。便對張銳道喜:“恭喜三郎的封地又要增加了。”
張銳故意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也不知這次小弟的封地會被封到什麼偏遠的的地方。前兩次的封地,都在不同的地方,害得小弟不得不建了兩座莊園。這次如果又被封到一個相隔太遠的地方,小弟怕是連修建莊園的錢也拿不出來了。”
聽罷這話,胡裕就更加明白了,笑着說道:“三郎要想知道被封到哪裏,很好辦。明日爲兄去衙門裏查一查,今年被列入受封的地點有那些,不就清楚了?”
張銳大喜,對胡裕道謝。待送走胡、蕭兩人後,張銳美滋滋地想,用不到百枚金幣和一番恭維話,就能自己挑選領地,所以說,什麼事都得講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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