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握過的撫過的女人的手中,最冰涼,最粗糙的一雙。(.)
那種涼,涼到骨子裏。
他鬆開了那個醫生的手。
護士送來了交費單,他搶着接了,他按她在椅子上坐下,“你聽好了,不許擅自離開,我去去就來。”
他的語氣,帶着嚴厲,彷彿她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他狠狠地批評着她。
她坐下了,看着他小跑着去了大廳的方向。
護士的針紮在手臂上,微涼的藥水一滴一滴地滲透進血管裏,他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對不起,花店,我陪你一個。”
她笑着搖了搖頭,“不用了,又不是第一次了,這與你無關,你最好早點離開這裏,西島,是他左家的地盤,他就是地頭蛇。”
“你在擔心我嗎?”金晨珞看着那每隔一秒便落下一滴的藥水,“我從小到大,還沒怕過什麼。”
“我只是不想將你捲了進來。”
“那你爲什麼還要呆在這裏,離開西島,或者去安城,安城離這裏很近,我可以幫你找一個最佳的地段,夠你開一家安城最大的花店。”
她依舊搖着頭,安城,她好不容易逃離了安城,這輩子,她不會再回去了,永遠不會了。
門輕輕地推開,依依抱着布娃娃出現在門前,一臉的委屈。
“依依睡醒了,哭着找媽媽,”依依的身後,赫連墨溫和的聲音響起,他應該是個極其溫和的人,溫和地牽着依依的手,溫和地對着蘇筱婉笑,只是當一旁的他,依舊是透明人。
“媽媽生病了嗎,依依再也不鬧媽媽了,媽媽打針疼嗎?”依依鬆開了赫連墨的手,小手撫過蘇筱婉的手臂,看到蘇筱婉笑着搖了搖頭,纔將一張小臉轉向金晨珞,“珞叔叔好!”
“筱婉,如果沒什麼事情,我先回店了,”赫連墨終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金晨珞,探究、猜測、疑慮。
金晨珞勾了勾脣角,用指腹抹去依依臉上沾染上的一抹麪粉,“依依喜歡布娃娃?”
赫連墨輕帶上了門。
金晨珞將依依抱上膝頭,孩子很輕,甚至比不上昨天那一束花的重量。
“媽媽說我是由一個布娃娃變來的,所以依依喜歡布娃娃,我也要一個會說話的娃娃,這樣就有人陪我說話,陪我一起玩了。”
“依依,”蘇筱婉略帶佯怒地打斷了依依的話,轉頭看了金晨珞一眼,偏頭看向了窗外,“小孩子的話。”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看到她眼底看着依依時的掙扎,這是一個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
他突然不忍心傷害她。
護士過來拔下了針頭,針頭帶出了一抹的血,他看着她只用棉籤按了一下,便將帶血的棉籤丟棄了,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記得自己最怕的就是打針,針拔出來,比紮下去還要疼。
“媽媽,我餓了,”依依在門口轉過了身來,仰着小臉看着蘇筱婉。
“去五月石榴,”金晨珞俯身抱起了依依,自去開了車門。
“依依回來,”她在他打開車門的時候輕聲的喚着。
“上車,”他俯身將依依放到後座上,扶着車門盯着她,他喜歡聽話的女人,就像沫兒一樣,惟命是從。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她不看他,自去車裏拉起依依的手,他看到她挽起的散落了一縷,彎彎曲曲落在脖頸處,她的耳廓上,他大致掃了一眼,一排下來,至少五個耳洞。
打耳洞,也是需要勇氣的。
依依哭鬧着不肯下車。
“上車,”他說了第二遍,他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聽到自己略着命令的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朵裏,他扶着車門的手不由得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