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婉不記得自己是不是也有過這樣快樂的孩童時代,她的記憶,好像很多時候是停滯不前的,她會固執地將時間定格在某一個時間裏,她想要的,只是記住某一個瞬間,某一個稍縱即逝的剎那而已。(.)
她抱着依依回了房間,她把小小的孩子輕放到在牀上,她替她更換了汗水滲透的衣裙,她看着她微笑着閤眼睡去。
小時候真好,什麼事情都如過眼雲煙,什麼事情都不會留下一生都無法抹去的痕跡。
她頭挨着依依,她嗅着依依脖頸裏散出的奶香味,竟然一覺就睡到了日落時分,日落時的西島有着獨特的美麗,夕陽的顏色會染紅整個鏡湖,她記得剛來的時候常常會推着依依的小車在湖堤看着日落。
夜幕降臨,西島一片沉寂,沉寂得如同沒有一絲風的鏡湖。
蘇筱婉剪去了花瓶裏幾朵凋零的百合,那是一隻粉彩蝶戀花的瓷瓶,有着粉潤柔和的色澤和細細的瓶頸,她記得第一次被左恆帶到了這裏,是在左恆醉酒後,她記得他狠狠地踢上了門,渾身的酒氣瞬間便混合着花香充斥着整個屋子。
左恆藉着酒力像狼一樣撲了上來,她被抵在了牆上,她看着他滿是血絲的眼睛,她聽着他咬牙切齒擠出牙縫的話,“蘇筱婉,惹急了我左恆,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不記得她那個時候做了什麼事情惹怒了他,她也不記得她說了什麼,讓左恆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她只記得在將要窒息的時候抓起了手邊矮櫃上的一隻花瓶,掄起便用全身的餘力重重地砸要左恆的頭上。
她看到花瓶碎了,她聽到花瓶的碎片落地的脆響,她也看到有血漸漸地從他頭上流淌了下來,像她每次挑起花枝時從花根滴落下的水滴。
她感覺他的手在慢慢地鬆了開來,他騰出一隻手摸了自己的額頭,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氣,她在他的手再一次伸向自己的時候將手中僅剩下的瓶頸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她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好像狂笑着,她猜測着她的笑一定很恐怖,不然左恆不會捂着頭瘋一般地逃離去。
她依舊記得那個時候左恆轉身離去時恨恨的眼神,恨恨的,咬牙切齒般的無可奈何。
她在事後有着一抹的眩暈,她怕看到血,她記得血從左恆的額頭緩緩地流了下來,蜿蜒着,像一隻難看的蚯蚓。
左恆後來說,那一對瓶是真品,康熙晚期最初的粉彩真跡。
可真品,就這樣被她毀了。
她記得左恆當時的表情是輕描淡寫的,就像睛雯撕扇時,賈寶玉千金難買一笑時的不屑與不顧。
而如今,那隻僅餘下一隻的真品就在眼前,依舊盛着鏡湖的清水,插着她店子裏的花兒。
她聽到木門“吱呀”着一聲被推了開來,一地明月的光芒,投落下屋前那株石榴的影子,影影綽綽。
她聞到了酒的氣息,裹着夜晚的風襲來。
是左恆,扶着門框,喘息着。
依舊是酒精伴隨着花香在屋子裏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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