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婉去了西島,在將依依送進幼兒園後隻身搭上了去西島的車,上車後,關掉了手機。(.)
西島,卻在深秋的時候變得格外的冷清。
她在街口下了車,她看到了那曾經屬於她的那一家花店,殘壁斷垣,灰塵蒙面。
曾經這裏開滿鮮花,曾經這裏花香怡人,曾經這裏,滿是左恆的點滴,他的無理取鬧、他的驕縱跋扈,可如今,彷彿所有的往事都如同眼前這一片亂石碎瓦,驚濤骸浪般地撲了過來。
拒“筱婉?是你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腳步聲落在細碎的枯葉上,簌簌地輕響,一種生生斷裂的聲音。
郝連墨。
蘇筱婉轉身,看到那扇破碎的門框外面,郝連墨就站在陽光下,怔怔地揉着眼睛。
萜“郝連哥,是我,回來看看,”蘇筱婉走到了陽光下,背後,依舊帶着寒涼。
“我還以爲看錯了,眼神不好了,”郝連墨笑笑,“要不要去店裏坐坐,我親自給你下面。”
“郝連,我先去看看青姨,一會兒過來看你們,”蘇筱婉看到了郝連眼裏閃過的一抹失望,“中午,我來喫你下的面。”
蘇筱婉看着郝連應着微笑着離去,那一句話,算是安慰吧。
她再次回頭看了眼那扇躲在陰暗裏的那門窗,回過頭來,卻突然地想起郝連墨的那一句話,筱婉,我親自給你下面。
蘇筱婉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突然想起那一次,那一次郝連墨送了面來,卻正趕上左恆的糾纏,她記得郝連墨也是這麼淡淡的說了句,筱婉,我親自下的面。
而一瞬間,那碗麪就落到了地上,濃濃的牛肉湯的汁,伴隨西紅柿的酸甜味道便在地面上蔓延開來,而那個時候,她正在替左恆插着那一大竹筐的花。
碗“哐光”地落地的時候,她手中的剪刀將一枝開着正好的蝴蝶蘭生生地剪斷。
“郝連墨,你m沒長眼睛哩!”左恆對着郝連墨大聲地嚷嚷着,“你少來這兒獻殷勤,蘇小姐用不着你親自下面!”
“親自”兩個字,好像惹怒了左恆。
“我m今天親自收拾你,信不信!”左恆一拳頭,直直地衝着面前的郝連墨打去。
蘇筱婉記起來了,那一塊曾經缺失的記憶,左恆砸了她的花店,親手砸的,踩碎了所有怒放的花草,掀翻了所有的花架,那是左恆第一次毀了她的店,第一次,就爲了郝連墨親自送來的一碗麪。
他的眼裏容不得半粒沙子,哪怕是再小的一粒。
蘇筱婉順着鏡湖走了下去,湖畔,細長拂面的柳枝不再清綠,可湖面依舊平整,安靜得讓人窒息。
蘇園,蘇園就在湖畔轉角的盡頭。
蘇筱婉在路口停了下來,審視着那灰白的屋檐,屋檐上騎鶴的仙人上百年來屹立在風雨裏,靜默地看着時光的流逝,看着人世間一切的冷暖。
她曾經很喜歡那殘存着歲月斑駁痕跡的廊柱,那上面,描繪着依稀可見的花鳥蟲魚,那花是大紅的牡丹,渲着金色的邊,那鳥是展翅的鳳凰,披着七彩的霞衣,可歲月,讓這裏曾經的繁華都煙消雲散而去。
蘇筱婉推開了門,吱呀一聲響後,青姨的身影在廊下閃現,依舊包着碎花的頭巾,“蘇小姐?蘇小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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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姨,他還活着,”蘇筱婉明明想說,我回來看看,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
青姨微微張着嘴,半晌,別過臉去,“我去問問賈六,看他有沒有七少的消息,”聲音帶着哽咽。
“不用了,知道他活着就好,他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我們等他回來,”蘇筱婉上前扳過青姨的肩,“他會回蘇園的,這是他的家。”
青姨收起了淚,急急地給蘇筱婉端來一杯水,“蘇小姐放心,這裏我好好照看着,直到七少和蘇小姐哪天用不上了我了。”
“七少其實很依賴你,我看得出來,依依有時候也說,想喝青奶奶做的湯,”蘇筱婉緊握着水杯,水的溫度團在手心裏,暖和。
“七少是個好心的孩子,別看他經常忍事生非,鬧得雞飛狗跳,可是蘇小姐,他是個好人,要不是他,我那時候還真要討飯回老家了,”青姨端來一把椅子,放在廊下。
廊下轉角幾叢竹子,在秋風盡掃的季節裏,依舊蒼翠地守在陽光裏。
轉過迂迴的長廊,蘇筱婉在曾經“軟禁”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陽光下有粉塵在倦卷飛舞,硃紅的門板,剝落的漆,依舊清晰的木刻花紋。
一切物是,一切人非。
郝連記的麪館裏人頭攢動着,蘇筱婉掀簾進到裏間,看到郝連墨正和着面,抬頭看到蘇筱婉,依舊溫和地笑着,“來了,一會兒給下面啊,牛肉湯要不要先喝一碗?”
郝連墨笑着,抬手揉了下眼睛,一抹麪粉落在了鬢角之上,“筱婉,依依怎麼沒帶回來?”
“你這人來人往的,有沒有,左恆的消息?”蘇筱婉在一旁的桌子邊靠了下去,看着郝連墨,她知道這個問題於他,太過於殘忍,可她還是想知道。
郝連墨停了下來,拍打着麪糰,“面好了,筱婉,是想喫柳葉面還是韭菜葉面?”
“郝連?”蘇筱婉看到郝連墨別過了臉去。
“我不大在外面了,所以誰來誰不來,誰說了什麼,我一般也不知道,爸說我眼神不濟,就讓我呆在裏面了,”郝連墨深呼吸着,他撒了謊,他有着自己的無奈,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甚至在抬起頭後都不敢正視蘇筱婉的眼睛,他默默地愛着她,默默地關心着她,儘管,她一直裝着傻。
“你就這樣擔心他,”郝連墨狠狠地揪起一團面,狠狠地捏在手心裏。
“郝連,給我韭菜葉面吧,細細長長的,”蘇筱婉笑笑,她聽到了郝連那句不是問話的話,可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不想傷害郝連墨,至少,不忍心殘忍地對待他。
郝連墨看着蘇筱婉的身影掀簾而去,那掀簾的手,彷彿無比的沉重。
他將手中的面丟進沸騰的鍋裏,看着麪條上下翻騰着,一如他的心裏。他知道左恆在利物浦,他知道左恆已做完了一次手術,他知道左少榮下個月就要開庭審判了,他甚至知道林溶不是左恆的生母,可他該怎樣告訴筱婉?告訴她有好事之徒攛掇着他去告左家,至少,得到一筆醫藥費也好,又或者,賠付一點曾經將桌椅板凳砸得七零八落的賠償金?
他將一勺牛肉湯澆在了面上,端了出去,他猜測這是不是最後一次親手給她下牛肉麪,可掀簾而出的時候,幾張空餘的桌子上,卻沒有了蘇筱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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