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比從容自然的說喜歡她,又無比從容自然的給她各種財物。
他說:“一個女孩子不應該那麼辛苦。”
那時候,她想,許東大概就是老天賜給她的奇蹟。
她接受了許東的追求和錢財,接受的,像是許東給時一樣從容自然。
自然,她也付出了自己的笑臉和身體,付出的,同樣從容自然。
她無法判斷,兩人之間是否真的有過感情。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愛過許東。
她不知道該怎樣想,才能讓自己更容易接受。
倘若是愛情,不應該這樣淺薄——兩人從來沒有過深刻的感情交流。許東並不懂她,或者,不屑於懂她。
倘若不是愛情,她的驕傲和自尊會破碎成一地碎片——她不敢面對那樣一個卑微的,可憐的自己。
而最終,許東同樣從容自然的,單方面消失。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一句告別。
所有人都當她是一個被人玩膩又甩掉的一個玩物。
一個寬厚善良而博學多才的師兄還曾苦口婆心勸她,告訴了她一句十分經典的話:你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那時候,她終於明白,這不過一場骯髒的交易。她不過給人當了一陣子可笑的玩物。
所有人都眼明心亮,唯獨她不願意清醒,還拼命的扯着一塊叫做“戀愛”的幌子,當自己可憐的遮羞布。
而最後啊最後,許東消失後又莫名從容的出現。
瑜寧冷眼旁觀。心像石頭一樣冷硬,看他不疼不癢的演了幾齣曖昧戲。終於作罷。
好比瀟瀟灑灑的玩兒了一圈,忽然想起,自己還曾養過一隻小貓咪。再跑到角落裏,想着逗一逗樂,卻發現,貓咪已經長了利爪和野性。
從此相看兩厭,相忘於江湖。
不過一場荒唐的遊戲,哪裏配得上“分手”二字。
回憶太讓人傷情。
瑜寧不願意再想,躺下,深呼吸幾遍,昏昏沉沉睡去。
一早,來到公司,見工區幾個女孩子正湊在一起討論的火熱:“不能吧,許東真的會是同性戀?”
“怎麼不能?牀照都爆出來了,嘖嘖,你瞧你瞧......”
一個染了黃頭髮的女孩舉着自己的手機給衆人看:“瞧瞧這臉白的,下巴尖的,一看就從韓國整回來的。”
“就是,山根那麼高,一看就是墊過了。”
“真是.....好端端的一個男人非得整成這個模樣.....他這是想着去泰國當人妖嗎?”
“當人妖倒不至於,我看哪,純粹就是爲了勾搭許東!”
“唉,好可憐,我的老公竟然是個同性戀。哦,天哪,我不行了,我覺得好悲傷,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崩地裂,彷彿世界末日......”
“小紫啊,你去死吧!要不要這麼會演戲!”
幾個女孩嘻嘻哈哈的樂成一團。
瑜寧安安靜靜的坐到工位上,開機,打開公司內部使用的聊天軟件,找到蘇梅:“梅姐,週五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蘇梅回覆的很快:“有了,商家資質確實有問題,公司已經下架了這個商家,並派人去醫院慰問了用戶。”
瑜寧舒口氣,對公司同事的辦事效率十分欽佩。
如今,便更有底氣面對那些記者——無非是鄭重的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而已。
至於許東,她相信許東現在已經被牀照的事情弄的焦頭爛額,不會再分神跑來喔喔搗亂。
打好主意,在word上起草了一遍要對記者的發言。
可一直等到下午,也沒見週五的那兩個記者再出現。
公關部的海燕羣裏聊得倒是挺歡樂:
“今天沒見記者來啊。”
“哈哈,本來就是糯糯挑的事兒,現在糯糯總裁自己都出了大新聞,哪還顧得上來找咱們的茬。”
“啊!感激好心的爆料人!我怎麼覺得那張牀照是誰特意安排來解咱的圍的。”
“不好說......可能咱安哥見許東太嘚瑟,親自出馬了.....”
瑜寧看着電腦屏幕,無聲微笑。
很快,收到了蘇梅的小窗:“記者沒來,咱自己發個聲明,你儘快寫個稿子給我,寫好後我找媒體發佈。”
瑜寧簡單回覆一下:“好。”
把word裏起草的對記者發言簡單修改一下,檢查一遍,迅速的傳給了蘇梅。前後不過花費十分鐘。
蘇梅發過來一個點讚的大拇指:“太快了!”
臨近下班,接到了王子安的短信:“下班有時間嗎?”
瑜寧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王子安做了怎樣的打算,卻還是老老實實回覆:“有。”
王子安很快回覆:“好,在公司門口等我。”
放下手機,瑜寧有些摸不到頭腦。
她不知道王子安約她有什麼事,如果是公司的事情,完全可以叫她去辦公室談話。
如果是私事,兩人就這樣大咧咧的在公司門口碰頭?更何況,她不覺得王子安會有什麼私事找她。
心裏千頭萬緒,卻還是很快整理了東西,笑盈盈的和同事一起出了大門。
走在路上,心裏想着該怎麼不露痕跡的跟同事告別,再悄悄返回公司門口等王子安。可哪想,一出門就看見王子安的車停在門口,搖了車窗,露出一張溫潤的笑臉:“上車吧。”
衆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幾眼,最終把目光都停留到瑜寧身上。
瑜寧滿臉通紅,尷尬的對衆人笑了笑,一彎腰,鑽進車裏。
車很快開走,剩下衆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覷:“不是吧,這新來的不會是老大的女朋友吧?”
“難說,聽說入職是老大親自安排的。”
“那咱以後說話可得小心點了......”
“唉,她可真是好福氣!如果真是老大的女朋友,咱這公關部肯定留不下她了,你們瞅着,肯定過不了幾個月就得升職......”
酒吧。
王子安和瑜寧面對面入座。
酒吧屬於靜吧,沒有閃爍的燈光和勁爆的音樂,也沒有搖頭晃腦如瘋如魔的紅男綠女。
燈光是藍色的,清幽曖昧,正在放的音樂是十年,催人懷舊。周圍幾個大學生模樣的情侶垂頭低語。
王子安看着瑜寧微笑:“我上大學時經常來這裏。”
瑜寧回笑,端起桌上的一杯雞尾酒,漫不經心的喝着,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緊張和懷疑。
王子安也端了杯子,沒有喝,在手裏玩味的搖晃幾下:“我想,曝光許東牀照的微博,是你的小號。”
瑜寧詫異的抬頭:“怎麼看出來的?”
王子安笑了:“在照片上看到酒店名稱,查了一下,發現是美國的情人旅館。便確定是從你們這些留學生手裏傳出來的,又看到爆光的微博頭像和你使用的海燕頭像一致,就猜測是你。”
瑜寧沉默了一下:“王總觀察的很細緻。”
王子安端起酒杯淺飲一口:“做的很不錯,成功轉移了媒體和網友的注意力。”
瑜寧沒做聲,低頭,安安靜靜的看着杯子裏的雞尾酒。
她在等着王子安的下文——想來,王子安約她出來,不會只是想討論牀照曝光的事情。
王子安把酒杯放了,修長乾淨的手指落進了她的眼裏。
果然,王子安很快開口:“公司目前的業務涵蓋酒店、KTV、餐飲、外賣、電影。”
瑜寧點點頭,有意去附和討好:“公司的業務覆蓋範圍和城市覆蓋範圍,都是團購行業裏頂尖的。”
王子安頗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在互聯網的時代,只做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瑜寧沉默了一下,很快讀懂王子安話裏的深意:“公司想做新的業務嗎?”
王子安微微笑着點頭,目光裏添了幾分欣賞:“對,早餐。早餐以外賣的形式運營,但又因爲商家和用戶羣的不同,需要脫離外賣獨立。”
瑜寧又沉默了,她在考慮早餐運營成功的可能性。
王子安靜靜的看着她,眼眸堅毅從容:“我相信,你有能力把這個新起的團隊帶好。”
瑜寧抬頭,沉着冷靜:“我相信我可以帶好一個新起的團隊,但是早餐,恐怕不行。”
王子安愣了了一下:“說說原因。”
瑜寧深吸口氣,整理下思緒,緩緩開口:“如果要做早餐,必然會遇到以下幾個問題:一,送餐時間。早餐訂單的時效性太短,對時間要求太高。上週五,許東帶着記者來找茬的時候,我查了一下外賣的往期投訴,發現投訴問題最多的,就是送餐延遲。喔喔送餐剛剛運營,目前並不成熟,甚至連正餐都無法準時送到,更何況是對配送時間要求過高的早餐。”
話說着,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王子安的臉色。想來,這番話也是在撫虎鬚了——直接質疑公司的能力。
幸而,王子安面色如常,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絲淺淡的微笑。
瑜寧稍稍輕鬆一些:“第二,如果送餐不及時,肯定會引起很多客訴。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擴充客服團隊。而客服在處理早餐客訴的時候,也是有時效性的,可能處理好了,就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點,容易引起用戶不滿,這種不滿情緒一旦蔓延,很容易連累到喔喔這個品牌,與喔喔的其他業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