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射進幾縷陽光,明媚的光亮,射在東離淳那潔白負錦袍上,那雙彷彿經心雕琢過的俊臉,被渡了一層金光。他看着楚憐兒,她面部神表異常豐富,時嗔時喜,時怒時俏,此刻的她,看似張牙舞爪,呲牙冽嘴的,實則虛張聲勢。如同一塊上等的蜜餞糕,漸漸揉進淡漠的心田,開始溶化,變的細碎而溫潤。
楚憐兒偷偷瞄了他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小小聲地交待:“在你房裏偷的。”
東離淳雙手驀地一揚,楚憐兒趕緊抱着頭,叫道:“不是有句話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嗎?我老實回答了,你怎能還要打我?”
東離淳嘴角一陣抽*搐,不過,手倒是放下了,楚憐兒鬆口氣,黃允風陰惻惻的聲音卻道:“好大的膽子,連主子的東西都敢偷。”
楚憐兒趕緊道:“如果不偷,你就犯下大罪了。”
“什麼大罪?”
楚憐兒趕緊道:“如果我沒穿牛皮,說不定早就被你們打死了,如果我沒穿牛皮,早就被那個惡奴一腳踢死了,如果我死了,你們就犯下殺人大罪了。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美麗無比的我了。如果我死了,嘿嘿,你的損失就會更加慘重。”
黃允風嘴皮也開始抽*搐,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柳一清趕緊跳出來吼道:“一派胡言。主子對你的仇恨,恨不得抽你的筋剝你的皮,你死了,主子會更加開心。”
楚憐兒跳起來,伸出手來,搓着東離淳的胸膛:“唉呀,你這人怎麼這麼愛記仇,我以前害了你,但你現在還活着嘛。再說了,我現在也被你整得很慘啊?我現在無家可歸,又失去了夫君,還害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還想怎樣?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器量,小肚雞腸的,人家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你堂堂二皇子,想開一點,大肚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東離淳額上青筋暴動,楚憐兒嚇了一跳,“唉呀,你怎麼還在生氣啊,生氣的次數多了,老得更快的。你長得這麼英俊,臉上多了皺紋,就不英俊了----”
“柳一清!”他驀地大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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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離淳白晰的臉龐橫眉倒豎,臉色青中帶紫,看來氣得不輕。一聽他叫柳一清,楚憐兒嚇得一個激靈,這回把他氣成這樣,不死也要脫成皮,趕緊叫道:“你要殺我?千萬不要,你答應過我的,放我自由的。”
東離淳還未開口,黃允風已搶先道:“殺了你也是給你自由。”
楚憐兒拍拍胸口,看出他透着殺氣的眸子,再瞟了眼柳一清一副“只要主子一下令就立即把她格殺勿論”的動作,她努力澄清嚇得發軟的腦袋,定了定神,道:“你剛纔不是說要把我賣到教司坊去嗎?把我賣了倒可以有一筆銀子,如果把我殺了,就分文都沒有了,還要破費把我埋葬,多不劃算啊。”俗話說的好,好死不如賴活,被賣入教司坊當妓女,總留了一條命。憑她的本事,教司坊裏的龜色鴇母也不能把我怎樣的。
“再說了,二皇子已經答應了我,要恢復我的自由之身,現在又出爾反爾,我下了地獄也會別鄙視你們。”
東離淳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眸光閃動着好看的光茫,如璀璨的流星,“放心吧,我說話一向算數。明天,你就可以離府了。”
“主子----”兩個驚呼聲同時響起。
東離淳橫了他們一眼,聲音淡漠:“這麼快就忘了我剛纔派給你們的任務?”
一句話,打發了二人後,楚憐兒這才鬆了口氣,就怕東離淳耳根子軟,被他們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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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楚憐兒帶着早就打包好的包袱,離開民皇子府,原本開心的連覺都不好的她,在即將恢復自由之身後,甭提有多高興了。
可鬱悶的是,她在皇子府沒什麼人緣,這一離開,居然沒人來送行,只有一個身穿青衣的丫環把她送到了門邊。
“謝謝你能來送我。”一路無話,當二人一併來到大門處的偏門前,楚憐兒這才駐足,朝這名面生的丫環笑笑,心裏卻有些尷尬,她連人家姓啥名啥都不知曉,更叫不出人家的名字,可人家卻要主動替她送行,說不出的感動。可卻叫不出人家的名字,想來真覺不好意思。
長相清秀的青衣丫環衝她笑笑:“大家總算主僕一場,憐兒,你這一去,恐怕你我再我相見之日,你要保重。”
“嗯,我會的----呃,瞧我這記憶,在皇子府裏呆了那麼久,居然還不知妹妹你的名字。”楚憐兒不好意思地笑笑:“妹妹是剛入皇子府麼,以前我能麼沒有見過你?”她在皇子府也呆了四五個月,大多數丫環也見過了,可今天不知爲何,府裏忽然多了許多面生的丫環,連碧月軒的丫環們也換了個遍,害她一個人都認不出。
青認丫環愕然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叫道:“憐兒,你,你腦袋該不會壞了吧,居然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紅兒啊。”
“紅兒?”楚憐兒大驚,“你怎麼可能是紅兒?你,你居然是紅兒?這,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你----這,這到底怎麼回事?”越說越糊塗的她,終於發現某個不對勁的地方。
她今天一起牀,就覺皇子府裏的人,個個都認識她,可她卻一個也不認得,她原還以爲皇子孫府重新換了一批下人,想不到----
紅兒看着她的神色,一臉疑惑:“憐兒,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狠狠點頭,“紅兒,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我腦海裏記的有你這個人,可爲什麼會覺的你面生呢?我,我完全認不出你-----”
紅兒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地點頭,打斷她的話:“這就對了,憐兒,你還記的二皇子在你體內下了盅毒吧?”
“嗯,記的。”
“你現在腦海裏還記的皇子府裏發生的任何事物,可卻記不起曾見過的人,說明,盅毒已經解除了。”
“解除了?”楚憐兒呆了呆,終於想起昨晚她跑去找東離淳,要她替她解除盅毒之事,東離淳正從外邊回來,神色淡漠的回答她明天早上盅毒就會自行解除了。她原以爲他只是在騙她,
因爲,今天一大早,她就起牀上,四處找東離淳的人影,卻不料被丫環回答,東離淳已離府。
問其下落,答案是西陵。
楚憐兒心中冷笑,她猶記的三天前,她在書房偷聽的答案可不是這個。東離淳對外宣佈是去西陵,其實是去了東凌吧。
哼,可惡的人妖男。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盅毒真的解了。
“對,解除了,憐兒,從現在起,你就是自由之身了。”紅兒看着一臉驚喜的她,神色卻有些古怪,而沉浸在高興中的楚憐兒並未發覺。
“憐兒姐,有句話我不得不對你講,你雖然恢復了自由之身,二皇子也答應放過你,替你解除了體內的盅毒,可是,你以前太子妃的身份,只要出了這道門,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你可要小心纔是。”紅兒見她不以爲然的表情,加了句:“知道三皇子和四皇子嗎?他們對你也是恨之入骨,而且,他們目前的勢力雖然比不上二皇子,但想對付區區毫無背景的你,就如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那,那我該怎麼辦?”楚憐兒俏臉一臉,誰不怕死,她楚憐兒也不是好漢,也是怕死的。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條命,不活夠本,怎麼對的起這幾個月來的處心結慮?
“這個,如若你不嫌棄,我可以幫你,我有一個遠房表哥,他也在二皇子手底下做事,你不妨跟在他身邊。有他照應你,相信不會有危險的。”
“拜託,我好不容易脫離了東離淳的裳控,你還想讓我羊入虎口啊?”一聽說她的靠山也在東離淳手下辦事,打死她也不願意。
紅兒笑笑:“無妨的,我這個哥哥可厲害了,他雖然名義是二皇子的屬下,其實身份很超然。他專門負責替主子祕密辦事,在二皇子身邊很有說話的份量。但他與二皇子並不常見面,就算你在他身邊,二皇子也不會過問的,這個你大可放心。”
聽起來,紅兒這個哥哥還挺厲害的,可是,有這麼個厲害的哥哥,身爲妹妹的她爲何沒有沾點光呢,還只在皇子府做了個下等丫環?
楚憐兒臉上帶着問號,惹的紅兒輕輕低笑:“其實,我也是替二皇子辦事的,只不過,沒讓你知道而已。”
恍然點頭,楚憐兒不再說話,她就說嘛,皇子府裏的人,就連打掃茅房的大伯,都有另外的身份,更何況,長相清秀的紅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