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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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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寂年大刀闊斧站到謝寧面前,右手成掌高高舉起……

謝寧嚇得縮着身子,失血和脫力讓他身體發冷,控制不住的發抖。

周寂年真的恨不得打夫郎一巴掌,他策馬而來的擔憂,看到深海巨怪的驚怕,他那乖巧聰慧的夫郎怎麼敢?

怎麼敢不顧他這個夫君,不念家裏的稚子,置身於危險之中?

但是親眼這些寧郎安然無恙,慘白着小臉,大眼睛裏俱是委屈,飽含淚水掛在眼眶,他就下不去手。

謝寧看着夫君舉高的手,顫顫巍巍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夫君的怒火,卻被攬進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之中……

隨着寧郎的閉眼,眼淚瞬間被擠出眼眶,從他慘白的臉頰滑落,周寂年看的心疼,緊緊抱着懷裏冰涼的身體。

“嗚嗚……”謝寧先發制人,從喉嚨裏發出可憐兮兮的哀鳴。

漁民的注意力都在海怪上,沒什麼人注意他們,石頭鬆了口氣,和武官們商議,通知漁民回家取傢伙,殺海怪。

謝寧吸吸鼻子,“我錯了……嗚嗚……寂年,我錯了……”

周寂年舒了一口氣,一言不發,沒有責怪,也沒有哄他。

周寂年脫下外衫,給謝寧披上,沉默地去和漁民一起奮戰。

衆人砸石頭,射箭,忙了一晚上,天亮都還是不敢靠前,整個沙灘都是血腥氣。

有小狗聞着腥味跑去,那海怪原本一動不動,突然甩了一下頭,幸好小狗反應快,跑開了,隔得遠遠的汪汪叫喚。

漁民們更是害怕了,漢子們已經吩咐家人收拾行李,準備搬走了。

衆人繼續砸石頭,海怪身邊已經堆起了石山,最終海怪一動不動,確定死亡了,周寂年才帶着謝寧回府。

謝寧坐在馬上,縮在周寂年懷裏,心裏很是忐忑,一整夜,夫君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

兩人冷戰着回府,周寂年吩咐下人燒熱水,讓謝寧沐浴完去祠堂找他。

等謝寧委屈巴巴找過去,周寂年依舊一身狼狽,背對門口站在祠堂裏。

聽到寧郎的腳步聲,周寂年沉聲說:“跪下。”

謝寧腿一抖,就跪了下去,綠禾深吸一口氣,忙退下去搬救兵。

周寂年不回頭,他見不得寧郎委屈,他會心軟,但是寧郎,不罰不行。

“撲通”一聲,是膝蓋砸地的聲音。周寂年陪着寧郎,也跪在祠堂。

“寂年!”謝寧爬去周寂年身邊,眼淚又掉了下來,“對不起,寂年,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寂年挺直腰身跪着,“我怕今後,只有我一人跪在這裏。”

“不會的,沒有以後,我再也不了……”謝寧搖頭,眼淚連連。

週三豐和林錦趕到祠堂,只聽到裏面,他們的兒子說:“去年府城畫眉一案,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自作主張置身危險?”

兩長輩腳步一頓,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了。

謝寧抿着嘴,小小聲解釋:“我只是想試試,或許魚兒可以告訴我危險……我不許他們傳謠毀你名聲……”

“你知道了危險又如何?你還想告訴世人你謝寧有和鯉魚通靈的本事嗎!我周寂年問心無愧,這個知府不做也罷!”

謝寧止住抽泣,跪去周寂年面前,堅定又認真地說:“我也是男人,我也想要保護你!平生一顧,至此終年,只要沒到同去同歸那一步,我謝寧就護你到底了!”

護不住,那就同歸。

說着說着,謝寧忍不住,帶着哭腔低聲嘶吼:“我不可能永遠躲在你身後,你也不能連努力的機會都不給我!”

看着寧郎的眼淚,周寂年手指動了動,謝寧這番話,和他周寂年所想的如出一轍,愛之入骨,真的就是想要拿命保護他。

謝寧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臉,噘嘴請求:“夫君你抱抱我嘛,嗚嗚……”

剛剛也嘴硬發狠,眨眼功夫就這樣耍賴撒嬌。

周寂年伸手攬他入懷,聽寧郎輕聲說:“我也可以替你分擔的嘛,嗚嗚……我二十三了……我都長大了……”

謝寧說幾句,單薄的身板抽抽,眼淚鼻涕全蹭在周寂年身上。

周寂年低聲嘆氣,寧郎從大井村深山水潭赤手殺蛇,從建州府城抓兇犯張仁,再到入海感知危險……他的小夫郎在他面前嬌憨薄弱,其實骨子裏就是一個堅韌善良之人。

對他的好,對他的保護,他都知曉,只是兩人都不是情愛掛在嘴上的人。

行動派的煩惱,就是過於拿行動說話。

“寂年,我錯了,寂年……”

謝寧軟着嗓音,一聲又一聲,糯糯地喊人。見夫君還是不說話,謝寧心虛又壯着膽子說:“以後我們不要瞞着彼此好不好?哪怕是不好的事情,一起面對嘛。”

周寂年低頭看他。

謝寧昂着小臉,盡力表現出討好,就差給夫君表演個小狗搖尾巴了。

周寂年伸手拭去他臉上的淚,輕聲說:“好。”

然後就看着謝寧眼睛裏瞬間有了光,得寸進尺地撒嬌,“渝哥兒都沒被罰跪過,我這個做爹爹的可太丟人了。”

“渝哥兒可比你聽話多了。”周寂年又來了氣,輕斥:“跪好!”

謝寧乖乖直起身子,扁着嘴巴,好委屈。

“渝哥兒將來會有他自己的家,可是我周寂年,只有你纔是家。”

謝寧眼眶一紅,眼淚又掉了下來,心裏狠狠發誓,再也不擅作主張,叫夫君擔心了。

兩人一直跪到中午,謝寧肚子咕嚕嚕,才起身。

周寂年去沐浴,謝寧捧了夫君的官服,親自去洗。

渝哥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跑來找爹爹,緊緊盯着爹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小手指着說:“爹爹眼睛腫啦。”

謝寧是第一個受家法的人,丟臉的緊,不好意思說話。

渝哥兒過來挨着謝寧,嘟着小嘴兒親在謝寧的下巴上。

謝寧扔下衣服,抱着兒子,這纔不住的後怕。

喫完飯之後,一夜未歇的兩人一起回房補覺,謝寧枕着夫君的手臂,側躺着說:“魚羣好像是被浪卷出海面的,它們一直被海浪驅趕,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周寂年沉思,給出了答案,“海嘯。”

“喔。”謝寧恍悟。

“那海怪怎麼找到你的?”

“嗯?”謝寧瞪大眼睛,“啊……估計我穿着白色的衣裳,太顯眼了吧……”

幸好他傷口癒合快,不然估計要跪上個三天三夜了。

周寂年動了動,偏過頭看着小夫郎。

謝寧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周寂年捏了捏他的臉蛋兒,摟緊了人一起睡着了。

海東村的村民如數撤離,搬去了南漁縣城,縣城裏有不怕死的跑去看沙灘上的海怪,攔都攔不住。

但是此事,也讓那些傳謠的人閉了嘴,甚至對周知府有了內疚之心,因此也更是聽從知府的命令。

沿海漁村的村民也陸陸續續撤離了海邊。

遣散了居民之後,周寂年就制定了挖渠疏溏的計劃,誰讓朝廷不批建水壩之事呢。

雨季一過,周寂年以爲可以鬆一口氣了,誰知八月,海嘯淹沒了空無一人的沿海村莊……

曾經的祖宅變成了海域,海東村的人才理解了知府大人的用苦良心。

壞事傳千裏,有了前面打油詩的在先,‘海東巨怪’和‘水淹海東’兩件事讓建州知府周寂年在江南一帶,名聲大噪。百姓都驚奇,這周寂年莫不是上神下凡?料事如神啊!

這回周寂年的奏貼再呈上去,終於被遞到了慶元帝面前了。

九月七日,京城宮內,金頂紅門,三十幾個朝廷官員整齊站立,殿前臺階中間,雕刻兩條金龍,再上方,就是雕龍寶座,上面坐着大慶帝王,慶元帝。

慶元帝就建州報汛一事,在早朝的時候和大臣們商議對策。

就算是朝廷命官,也還是有擡槓選手,大家都在思考對策,偏有那鑽牛角尖的,從隊列出來,開始擡槓。

王顯:“臣有疑問。”

慶元帝用右臂撐着,倚靠龍座,左手一揮,太監大總管扯着嗓子喊:“允報~”

“建州知府奏貼用詞之嚴重,又稱無一人傷亡,自相矛盾,有欺君之意!”

歷朝歷代,災情和地方官員的政績是直接掛鉤的,所以常有謊報災情,甚至瞞報傷亡人數的情況,一旦發生,延誤救災進度,那得掉腦袋的。

慶元帝眯了眯眼,看向剛從建州回來的江南巡撫,“你說。”

江南巡撫是個老油條,不慌不亂,出列稟報:“微臣巡至建州,並無異常。周知府所奏,洪水淹沒村莊,確有蹊蹺……不過江南煙雨,確實雨不停歇,海水漲位也屬實。”

他這話還是給自己找了條退路,小聰明是有,就是不用再正途。不過有這等昏官,當然也有幹人事的清官。

好比禮部尚書,管全國學府和科舉,站出來說了一番中肯的話,“建州知府周寂年,乃慶元三十八年越州府解元。因解題優秀,一篇《務農策》而被吏部擇優放官,如此優秀,不太可能謊報汛情。”

吏部被點了名,吏部尚書也只好向前一步走,一腳趟進渾水。

“這周寂年是微臣特批,不過他確有真才實幹,初任建州府南漁縣縣令一職,短短一年內,南漁縣就從最窮成爲建州府最富的縣城,任職第二年,也就是去年九月……”

話扯到這裏,當朝宰相尹勝也不得不站了出來,他看了一眼下屬中書侍郎黃敦義,稟告:“去年九月臣特指周寂年補上建州知府一職。”

原建州知府吳道因何被革職,慶元帝是知道的。

至於周寂年補位,尹勝也是聽了黃敦義的舉薦。這周寂年,最好是不要給他生出事端!

慶元帝咳了一聲,隨即怒摔奏摺,“朕問你們要個治水計策,你們就差把那周寂年的祖墳都給朕挖出來了!”

“王顯,你說,你給朕出個計謀!”

王顯連忙彎了老腰,心裏叫苦不迭,他是真覺得奇怪!這洪水淹沒兩個村莊?一個傷亡都沒有?確定沒有誇大嗎?

江南巡撫低着頭看前方人的腳後跟,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慶元帝也真的沒追究他,抓着王顯一通罵。

等皇帝氣撒的差不多了,中書侍郎黃敦義纔出來獻計,“建州靠海,搭建水壩防範於未然,建州知府既然指出了困難,理應是要解決的,不如就派了工部水利司去。”

工部侍郎郭韜:“微臣願親往。”

慶元帝這才緩了口氣,點了點頭。

黃敦義又說:“暴雨連綿,洪水肆虐,百姓顆粒無收,再派個屯田司的一同前往罷。”

慶元帝半垂着眼皮,嘴巴開合,“郭韜去,眼觀洪水,耳聽百姓,所聞所見,呈報上來。”

慶元帝天性多疑,雖批評了王顯,顯然還是對周寂年抱了疑心,一代帝王怎允許欺瞞?

這周寂年第一次被帝王注意是以這樣的方式,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了。

郭韜領命。

這事情鬧大了,朝廷也終於重視了此事,慶元帝開國庫撥款建水壩,安排了工部侍郎和水利司的人朝建州趕路。

……

因爲暴雨加海嘯,毫不意外的,慶元四十二年,春季又是顆粒無收!

周寂年得開倉賑濟,但是他要計劃着建州百姓喫糧,同時計劃時間向朝廷申請糧食。

謝寧乖乖待在家裏閒了三個月,章海負荊請罪來了。

在商言商,謝寧還是見了,依舊是府內涼亭。

章海‘撲騰’跪在謝寧面前,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激,“寧爺,救命之恩,無以爲報,章某願獻上柔魚養殖的法子,求寧爺原諒小人瞎了狗眼沒識出來好人心!”

謝寧哪裏會和他計較,站在他的角度,驟然被通知,即刻從祖宅搬出去,確實猶如晴天霹靂。

但是,謝寧還是不忿,“城內造謠我夫君的打油詩,你可知情?”

章海嚇得額頭‘砰砰’砸地,對天發誓:“我章海絕無可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我要如何信你?”謝寧嘆氣。

章海想了想,“我回去問問海東村民,我幫寧爺暗查此事。”

謝寧點頭同意,“養殖柔魚是你辛苦研究出來的,你儘管養,我來銷,你我還是如常合作即可。至於這造謠一事,你需得替我查清了!”

“章海竭盡所能,一定將那背後作惡的人揪出來!”

謝寧鄭重點頭。

等章海退下了,綠禾才上臺階進涼亭。

謝寧看着腳下的池塘,狠狠地說:“民不與官鬥,商人只圖利。若真是沿海村民傳謠,他們也該是求着官府不要趕他們離家,商人造此謠言也沒有利益可圖,我倒要看看,這背後之人,想做什麼!”

綠禾點了點頭,“是啊,太奇怪了。年爺入仕,一帆風順,順理成章。從南漁縣令到建州知府,難道是吳……”

謝寧搖了搖頭,“不可能,吳道之孫約束媒婆一事,得到了夫君的嘉獎,成功升職。且吳道深知自己得罪的是後宮裏的娘娘,他不敢讓孫子謀求高位。”

謝寧說的不無道理,吳維註定是沒有多大仕途的,倘若真入了朝廷的眼,曲瑩瑩絕對不會放過他。

“總之,這打油詩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毀了寂年,分明是尋仇!”

尋仇?綠禾這就真的想不出來,周家和誰結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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