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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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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涼州開始養殖, 銀子是如流水,一筆一筆的批下去,全靠謝記商號南方出海販來的銀子支撐了。

而柔魚的生長週期在三到五個月, 運去北疆地帶,用最有經驗的塞外商隊, 來回少說都得三個月。

謝寧的性子也隨着經商慢慢沉下心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

如今小木車成了小胖丞的武器了, 坐在車車裏,兩隻小肉腳這裏蹭那裏鑽, 推着車車四處撞。

身後一串僕人都拿他沒辦法,周寂年唯一的小漢子,這是真的少爺。

就看他這麼點兒大, 只大人膝蓋那麼高點兒, 推着小車車撞倒了椅子,撞櫃子。

五斗櫃上放着一個布娃娃, 是曹曉蝶給縫製的,線腳細密, 做工精巧, 五顏六色,很抓他這個奶娃娃的眼球。

他也不知道喊人來拿, 自家推着小車車去撞櫃子, 櫃子是實木的, 穩得很。

“嗙”一聲, 撞出動靜,震得布娃娃晃動了一下。

小敬丞昂着腦袋,“咔咔……”

倒退幾步,蓄足了力又踩着軟綿綿的步伐, 推車去撞,“哼哼……”

奶孃看懂他的意思了,過去碰着布娃娃問:“二少爺可是要這娃娃?”

她手剛挨着布娃娃,小敬丞就喊:“啊!嘎啊!”

奶孃鬆了手看他,小敬丞撅着小嘴兒,小眉毛橫七豎八的。他撞上癮了,人家幫他,他還不樂意上了……

“嗙!嗙!嗙……”接着就是撞櫃子的聲音。

小敬丞哈哈樂呵,“哼哼……嘎嘎……”

等布娃娃終於被他撞下來了,他拿小手一指,“嗚哇!”

奶孃這此試着探手,他就不叫了,拿去遞給他,他還不要,又指着櫃子,“啊!”

“要放回去啊?”奶孃也被他逗樂了,帶着笑問,手上將布娃娃比到櫃頂。

“嗯!”小敬丞還回答上了。

就這樣,上好的紅松木製的五斗櫃,硬是被周敬丞撞了幾道印兒,他這會兒笑得很大聲,晚上叫他爹胖揍一頓,哭的聲音也不小呢。

等涼州第一批柔魚成熟,倆奶娃娃也正式學走路了。

年底十二月了,倆奶娃剛過了週歲,因着夏日總帶他倆去花園遛彎,所以養成了習慣。

屋裏烤着火,暖暖和和的,小敬丞扶着軟塌站起來,拿腳一點一點往前蹭,去的方向是門口。

婉姐兒坐在她大哥懷裏,渝哥兒和她玩小遊戲,是她還不會翻身的時候常玩的。

渝哥兒拿手握拳遞到她面前,她努着小嘴兒拿軟軟的爪爪去摳,渝哥兒放水,順着她的小力道張開手。

婉姐兒以爲自己掰開了,露出小牙齒笑,“哼哼……”

渝哥兒也跟着笑,“再來。”

謝寧則一直盯着二兒子,從他爬去窗榻底下就盯着了,這會兒見他都要走去外間了,出聲問:“丞兒,你哪去?”

小胖丞耳朵被棉花塞住了,裝作聽不見,嘟着小嘴兒看門口。

他小人家家四處打量一番,最後鼓起勇氣舉着小胖手,作投降狀,顛顛兩步撲去圓凳上扒着,還要朝門口去。

謝寧只好過去蹲在他面前,“外面都是雪。”

“凍腳……”拿手指點了點二兒子包的圓圓的腳丫。

“凍手……”拿手捏了捏他的熱乎乎的肥爪爪。

“凍耳朵。”拿手揪了揪他小耳朵。

“啊!”小敬丞不樂意了,拍了拍凳子,跺了下小腳,喊完噘着嘴兒。

婉姐兒圓團團坐着,扭着大腦袋去看爹爹,抿着小嘴兒看哥哥發小脾氣,沉默。

還跟爹發起小脾氣了?謝寧扁着嘴看他,一直看他,不挪眼看他。

小敬丞一開始吧嗒吧嗒小嘴兒,然後眨了眨眼睛看地下,最後晃頭晃腦躲着爹爹的視線。

“哼……”謝寧看他這心虛的小模樣就發笑,一把抱起他回去烤火。

最後還是一個烤紅薯平息了小敬丞躍躍欲試的雪中行。

……

但是冬天是漫長的,天天次次烤紅薯,小敬丞只是小,又不是傻。

今日,謝寧撕了一圈兒紅薯皮,烤熟的紅薯冒着熱乎乎的氣兒,紅瓤看着就很甜,他舉着呼喚小兒子,“丞兒,喫烤薯了?快回來。”

小敬丞已經走到門口了,他撅着嘴兒,扒着門,“啊!”

烤薯對他已經沒有吸引力啦。

“啊什麼啊?回來。”謝寧故作嚴肅。

小敬丞直接扭頭不去看爹爹了,拿肥肥短短的小指頭摳門縫,要不是被爹爹盯着,他還要伸舌頭添木門呢。

謝寧另一捏書的手一點點收緊,“周敬丞。”

“唔嗯!”小敬丞被連名帶姓的警告,只是點了點頭敷衍爹爹,表示自己聽到了。

屋外雪花飄飄,院子裏已經積了一層雪,每間屋子房門禁閉,迴廊偶有小丫鬟行走。

周府府外,周寂年下了馬,馬上有下人給撐了傘,周寂年解開鬥篷帽子,邊走邊問:“寧郎在書房嗎?”

“寧爺在正屋。”

周寂年沒再說話,抬腳朝正屋去,剛上屋檐,就聽見奶娃稚嫩的聲音。

小敬丞被爹爹瞪着,還壯着膽子指門外,“唔喲!”

謝寧拿書拍了拍自己大腿,“回來,外面冷啊。”

小敬丞朝爹爹走了兩步,跺了跺腳,試着咆哮來達到目的,“嗚哇!”

謝寧看他虎頭虎腦,憨裏憨氣的,差點兒沒憋住笑,周寂年站門口聽了聽,拿手叩了叩門,“寧郎。”

秋蓮連忙護着二少爺,去開了門。

“啊罵!”小敬丞顛顛撲去抱父親大腿。

怕磕着兒子,周寂年就沒躲,輕聲哄:“進去。”

小敬丞抿了抿嘴兒,滿眼期待昂着小臉,小爪爪緊緊揪着父親的衣襬,還要哼唧撒嬌,“嗯嗯!”

周寂年只好掐着他的小身板把他端起來,自己身上冷,原是怕凍着兒子,叫兒子這樣一撒嬌,只好上手了。

他進了屋,謝寧站起來,將手裏的烤薯塞到他嘴裏,幫他解了鬥篷,遞給身後的秋蓮。

“這纔多會兒?上完朝了?”謝寧看向窗外,隔着窗紙,看不出天氣。

周寂年坐去軟塌,秋蓮和秋樹端着火盆擺在他腳下。

“沒上朝,皇上病了。”周寂年將小兒子放在腿上坐着,拿眼睛找他姑娘,然後看到他姑娘在牀上睡得一臉香甜。

謝寧點了點頭,也坐了過去。

慶元帝又病了,從入秋開始,斷了好幾次早朝。

小敬丞坐不住,踢了踢腿兒,小屁股左蹭右蹭要往地下滑,周寂年隨了他,將他放到地上站着。

小敬丞就這樣扒着父親的膝蓋,昂着頭,“啊……”

原來是見父親烤薯喫得香,他又饞了。

周寂年捏着烤薯喂他,他嘟着小嘴拿門牙抿啊抿,叫謝寧用指頭點了下大腦門。

謝寧沒好氣的說:“你就氣我,完完整整一個給你不要,非從你父親嘴裏摳。”

周寂年使壞,又捏着烤薯喂謝寧,意思是,你也從我嘴裏摳。

謝寧旋他一個白眼,朝後縮起身子,作嫌棄狀。

“哈哈……啊……哈哈……”小敬丞看的可開心,昂着大腦袋哈哈笑,還知道扥着父親的衣裳不讓自己摔倒,小爪把父親的官服都捏皺了。

倆大人說話,眼裏就沒他了,他又悄悄朝門口蹭去,秋蓮跟着他。

“中午喝羊湯吧,武宏毅從海外給我帶了些叫胡椒的辛香料,說是冬日煮湯暖身子。”

武宏毅就是負責南方柔魚商路的,原是和段家合作的,段家沒落之後,就跟着謝寧討生活了,很是靠譜的一個人。

周寂年點頭,他很好餵養,夫郎給啥喫啥,“武宏毅這就回建州了?”

“回了,冬日酷寒,書信慢了些。”

“也好,再遲不安全。”

謝寧看夫君沒有換下官服的意思,問道:“午後還出門嗎?”

“出,去戶部,不穿官服了。”周寂年身子暖和了,起身換下官服,粘人鬼小夫郎跟去幫他。

換好衣服,謝寧抱着官服,看到下襬被小兒子揪出來的印子,才扭頭去看小敬丞。

周寂年也跟着看去,見小敬丞可憐巴巴站在門口,繼續摳門縫,周寂年過去抱起他,“帽子手套取來。”

“是。”秋蓮明白,老爺從不帶手套,於是去拿了小手套、小碗帽過來,給二少爺戴好。

小碗帽裏面蓄了薄薄一層棉花,還縫了兩個耳罩搭下來,周寂年將耳罩垂下來的兩根細繩綁在小敬丞下巴。

然後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兒子出了門,站在廊檐下,靜靜看雪。

謝寧過來給他披了一件鬥篷,就去竈間吩咐開火了,他自己饞,要動手煮個胡椒羊肉湯。

胡椒,因爲味辛辣似椒科,所以取名叫胡椒。

每年冬天,謝寧都會煮羊湯,他大兒子渝哥兒可喜歡羊湯配燒餅了。

……

今年過年,京城朝官都是烏雲壓頂,慶元帝病的嚴重了,但是遲遲沒指哪位皇子代理朝政。

建朝以來,慶元帝就下令,立儲不昭告天下,詔書藏於閣內,待他病危再宣讀。

周寂年的戶部,今年多了一項事務,西州鬧饑荒,西州知府頻頻上報要糧食。

這事兒上一世沒發生過。

周寂年的上級戶部尚書也病重,字都看不清了,一切都得周寂年和戶部右侍郎共同商討對策。

全國調動糧食運往西州,路途運費是一筆大支出。鬧荒就會出鬧事,饑民開始朝糧食豐富的地方遷移,西州周邊頻發搶奪糧食,謀財害命的事故,所以還得調動兵部前去鎮壓,也得成功護送糧食到西州賑濟百姓。

周寂年寫計劃都熬了幾宿,但是饑民的生命,阻止燒殺搶糧的事情刻不容緩,只能在輕微的程度上省時省銀。

計劃書交上去之後,就過年了。

層層批下來,等實施,已經過完年,二月底了。

正巧謝寧涼州的海貨整裝待發了,謝寧下指令去換胡人的麪粉和胡餅,三月出發送去西州。

他賺錢是爲了家人過上好日子,他夫君賺錢是爲了慶朝百姓過上好日子,京城周家人知足,自覺日子不差,前者目的已經達到,同是慶朝百姓,謝寧想出一份力。

周寂年也支持小夫郎,他作爲一個爲國爲民的清官,對物質生活沒有太大的追求,單憑他的俸祿,養活一府不成問題。

至於說給孩子攢家底,在他這裏不存在,授之以漁而非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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