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六個武神離開基地、隨軍隊前往指定的安全區,準備按照委員會制定的戰略、帶隊“收復”安全區以外的土地,其中重點,則是諸如農牧場、糧倉、水庫及供水管道沿線地區等等。儘快讓這些生產場所恢復正常工作,顯然對於安全區居民的生活保障、以及長期的穩定發展有極大的好處。
按照原定計劃,武神們將會指揮軍隊以所在安全區爲基點、逐步對周邊地區進行夢魔清掃行動,但行動應主要服務於“重建目標設施”的目的,而非“獵殺夢魔”——從委員會制定的這些具體作戰計劃上來看,葉珝十分欣慰地感到,五個委員還算是比較理智的。
那麼,既然如此,他們如此寶貝地留着零號特種師、同時卻讓大批黑武士遠征……應該是另有理由了。
儘管對此心知肚明,任務既已交到手上、葉珝只有盡力去完成。現在武神們分頭行動,手下各有一支由AWN集團軍六大師按比例組成、重新整編的作戰旅,而他們的工作,就是要指揮這支其實大部成員他們都不甚瞭解的軍力、開拓安全區外夢魔肆虐的未知領域。
爲了應付這個問題,六個武神在出發前已經私下裏交流過、把自己手下這支部隊的實底交代清楚了,但即使如此,戰場上形勢千變萬化、每個黑武士異能又各有不同,實際作戰過程中還是往往會出現超出計劃範圍的突發意外。
幸好,有壞意外也有好意外,而人總能在意外中吸取經驗教訓。現在葉珝所頭疼的,便是任務進展的遲緩:她的戰場正是在自己的家鄉中國,人口衆多,相應的夢魔數量和密度也就更大,爲了保存兵力,葉珝只能採取最保守的戰略、一晚只攻下兩到三個目標地點,進展相較於其他武神來說實在是太慢了。
所以這也是爲什麼,今晚,她沒有在指揮部裏乾坐着。
葉珝要親自上陣了。
雖然經歷過強度更大的、與復興會的戰鬥,但這種與大數目低級夢魔的對抗於她而言,單從視覺上來說還是相當有震撼力的。她站在直升機上,看着夢魔羣從四面八方、街頭巷尾中湧出,洪水一樣地朝黑武士們的陣線上衝來,心中咯噔一跳、但還是努力維持作爲指揮者應有的鎮定,釋放干擾磁場、幫助地面上作戰的士兵們削弱敵人,戰勢一下子順利了許多,部隊一路前行、勢如破竹。
“師長果然厲害啊……”看着滿地狼藉的夢魔屍體,直升機駕駛員心服口服,“這清場速度,快了可不止一點兩點……想想昨晚二零營那狼狽樣,我們現在就跟玩似的……”
“是啊,要是每晚都有這樣的效率,咱們一號作戰旅就不用當吊車尾了……”
“講道理,師長這異能簡直太喪心病狂,釋放磁場什麼的……這……這還是人能幹的事嗎?”
“廢話,人家本來就不是人……呸,不是普通人……”
機上的生化士兵也不由議論紛紛。
由於隨隊的零號師人數很少,所以他們一般只能進行駕駛工作、或者負責進行遠程火力輔助,雖然發揮的作用並不算多麼至關重要,但葉珝確實能看出來“零號體計劃”的改造對他們身體機能的大幅提升:他們的視線已經能跟上夢魔的移動速度、力量和敏捷也比常人快了不少,經過幾次訓練和實戰經驗積累後,射擊命中率很快便有了大幅度提升。
不過葉珝沒有理睬這些生化人的對話,只是默默看着地面上形態各異的夢魔屍體,沉吟片刻,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同等級的夢魔的形態好像有一定規律?”
“規律?”衆人面面相覷,顯然光顧着研究殺敵、沒注意這些細節。
“……黑武士很好說,反正大家都還是人類形態,不過等級越高、E病毒在體表的覆蓋率也越高而已,”沉吟片刻,葉珝分析道,“夢魔的形態差異就很大,尤其是等級比較低的那些、千奇百怪像各種動物的都有……不過貌似同等級的夢魔都有一定共同點:比如最低級的D級一般都像是放大版的單細胞生物,C級則是昆蟲或者節肢動物形態,B級會變成哺乳動物、A級是半人形,再到S級以上是類人形……”
“進化論。”
突然,一直保持安靜的、機艙裏唯一的一位工程師黑武士開口了,只說了這麼一個簡單的詞彙。這個小女孩肩上停着一隻烏鴉、朝她被黑色羽翼籠罩的耳朵中吱吱呀呀叫着,似是來給她傳話的信使。
進化論?
葉珝陷入沉思。
確實,如果這樣來看的話,低級夢魔到高級夢魔的形態變化,似乎也確實與動物界從低級到高級的演進相像……那麼……
這,難道真是一場“天選”?
在烏鴉的沙啞啼鳴中,衆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直到這隻黑色的鳥兒拍打着翅膀、撲棱棱飛走了,小女孩才一轉話題、突然對葉珝道:“姐姐,穀倉裏只有一個人類和一個夢魔。”
她口中說的穀倉,正是他們即將前往的目標地點。
葉珝一挑眉梢,顯然對這個消息感到十分意外——夢魔在白天也是人類形態、也需要通過進食來維繫生命,從前些天積累的實戰經驗來看,糧倉之類的地方應該是夢魔聚集的重要地點,而如果一隻夢魔就能獨佔一座穀倉……
只能說明,這個夢魔非常強大。
可是一個人類,又是如何和這個夢魔和平相處的呢?
懷揣着這些困惑,一行人終於行至位於城郊地帶、靜默佇立於廢棄農莊旁的糧倉前。四周的平房外牆上,“保護糧食安全”的油漆標語已經被血跡染得斑駁不清,而圓柱形倉庫則在深沉夜色下變成一團漆黑、猶如被黑紗籠罩的一箱寶藏。
而這寶箱面前,正立着一隻頭生樹枝般的雙角、上半身爲人、下半身爲鹿的男性夢魔。顯然,他已經在這裏恭候多時了;遠遠看到他遍佈全身的十二顆魔晶時,士兵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行軍的腳步也下意識地緩了緩——原以爲今天的任務可以輕鬆完成,想不到最後竟然遇上了一個A級的大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