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神情有幾分迷茫,兩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揚了揚手中的抹布,“我來洗抹布。”
李明珠有種狠狠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趕緊,一肚子火打出去又被彈回來,憋了一肚子氣卻發佈出來,頓時感到一陣委屈。“讓她去跟奇奇睡,我每天要看書,她會打擾到我!”
李媽一巴掌拍在李明珠手背上,“胡說,這麼大姑娘了不講正經話。”
李明珠本身就一肚子委屈,加上李媽手重,她眼淚頓時啪嗒啪嗒往下掉,跑會房間,房間門被摔的‘碰’的一聲。
從小的成長經歷使得葉爾大腦中首先的反應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哪裏又做錯了。
小時候跟着外婆住在舅媽家,舅媽不喜歡她,因爲她不是舅媽的女兒;奶奶不喜歡她,因爲她是女孩兒;姑婆不喜歡她,因爲她是外人;可他們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親姐弟,爲什麼她還是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呢?
她怕打擾到李明珠,淺淺叩了兩聲,輕輕扭開房門,只見姐姐紅着眼眶怒氣衝衝地瞪着她,“你進別人房間之前都不知道先敲門嗎?”
“我敲了。”她平靜地看着她。
“這是我房間哎,我怎麼沒聽見?”李明珠氣的臉拉的很長。
葉爾眨巴眼睛看着她,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你戴了耳塞。”
來到這裏幾天了,葉爾除了看書就是發呆,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應該是房間都不出。
李明珠是個坐不住的人,每過半個小時就起身喝喝水,開開電視,聽聽歌,要麼就是抓頭摔筆,不時地看看葉爾,翻個白眼搖搖頭,一刻鐘都閒不住,葉爾始終都像老和尚入定一般,眼皮都不會抬一下,李明珠因讀高中了,李媽管的嚴,已經在家中悶了多日,一直想找個機會出去玩,想了想便笑着走過去抽去她手中的書。
見她又一臉疑惑地看着她,笑着說,“你來這裏幾天了,我帶你出去轉轉。”
葉爾對李明珠的主動親近有幾分驚喜,不禁展顏笑開,溫順地點頭說:“好,謝謝姐姐。”
這還是她來h市之後第一次叫她姐姐,李明珠聽了一愣,沒什麼表情就出了房門。李媽正在擇菜做飯,看見她們兩個要出去,探出頭來問:“都要喫飯了你們還去哪?”
“小二來幾天了連門都沒出過,我帶在附近熟悉一下。”李明珠懂事地說。
李媽聽了洗洗手,從口袋裏掏出十五塊錢來遞給李明珠:“順便在夜市上給她買件睡衣。”
“我去年那件不穿了,給小二好了。”李明珠接過錢,很乖巧地說。
李媽一邊麻利地洗米洗菜一邊說:“你那件已經給我做抹布了,早點回來,別喫飯還讓我們等着!”
李明珠撇撇嘴,將那十五塊錢心不甘情不願地塞到葉爾手裏轉身出了門。
這是一個比較老的小區,房子都有些年數了,呈暗灰色,還爬着不少手掌一樣的植物,越發顯得小區清靜老舊。
出了小區走五六分鐘便是公交站,李明珠往前面五百米出熱鬧的人羣一直:“前面就是夜市,你自己去逛,我還有事,不許跟着!”見葉爾微訝地看着她,立馬冷下臉,“回去誰都不許說!”
見葉爾點頭,她嬌俏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扭頭上了公車。
她自幼寄人籬下,見多了旁人對她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對於此刻李明珠的表現只微愣之後便平靜下來,轉身自己做自己的去。
那日來的急,李老頭又粗心,哪裏還會記得給她收拾睡衣?前幾日睡覺時穿的都是李明珠不要的衣服。
此刻夜市已經非常熱鬧,行人很多,小攤擺了一地,衣服、首飾、玩具、花鳥應有盡有,叫人眼花繚亂。她從沒看過這些,覺得新鮮有趣就四下看着,也不買。
夜市不長,她很快就逛到了盡頭,也不敢跑遠,見旁邊就有賣睡衣的,便停下來看。又聽旁邊有人吆喝着:“二十五塊兩件了,兩件二十五塊了……”
她轉頭一看,只見地上一塊一米多長的棉布上放着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色彩十分鮮豔,走進了看發現竟像電視上雲南那邊海邊的人穿的那種衣衫,皆是湖藍翠綠椰樹紅花。
二十五塊兩件,也就是十二塊五一件。
她腦中驀地浮現李老太兇惡的面孔:“你孬啊?買東西對半還價都不知道啊?”
李老太的話簡直就是金科玉律,絕對要無條件遵從。想到這,她抬起臉,睜着黑不溜秋圓不隆冬的大眼睛,純良地望着小販:“十二塊錢兩件賣不賣?”
四周頓時靜了那麼零點五秒。乖乖,這小丫頭片子哪來的啊?看着嬌嬌弱弱,竟然這麼會還價。
小販臉頓時黑了,怒氣衝衝地說:“你到底誠不誠心買東西啊?十二塊錢兩件你有多少我全部買來!”
她正待說話,就見身邊一十四五歲的少年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叫到一邊:“你要買那個衣服吧?”
她看着他,不說話。
“我也買,我們倆一起怎麼樣?買的多可以便宜點。”少年穿着鮮亮的大紅色襯衫,下身是一件湖藍色大花短褲,露出瘦長的一雙細卻結實的腿肚,下面穿着一雙灰土色運動鞋。
見她看自己的鞋子,少年得意地將腳翹起:“一折買的!”
那笑容彷彿能蠱惑她一般,她稀裏糊塗的就點了頭,“我就買一件。”
心裏又想,十二塊兩件還能再便宜?難道能砍三分之二?這樣一想,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帶了兩分崇拜。
那少年果然受用,被她看得彷彿身形都高大了許多,黝黑的眸子像是能放光一般,拍拍胸脯驕傲地說:“看我的!”
他大咧咧地牽過她的手走到小攤邊,腦袋一昂,大聲問:“老闆,能不能便宜點?”
小販立刻一副仇大苦深的樣子,“小兄弟,我這還不夠便宜呀?我這可是小本生意!”
“十塊錢一件賣不賣?”
葉爾沉默了,十二塊五兩件與十塊錢一件,哪個價格高她還是能算清的。
“不賣不賣!二十五塊錢兩件還還價!”
葉爾看他那麼大聲,很多人都向他們看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拉拉他的衣服:“不賣我們就走吧。”
“老闆,我買三件!”少年笑的像個小霸王似的。
老闆猶豫了一下,“哎喲兄弟,我這真是小本生意巴拉巴拉巴拉…………”
葉爾沒還過價,以爲老闆不願賣也就不強求,提醒了少年兩次,見他還在還價,便轉身獨自走開,那少年見她走了急忙追上去,那小販見兩人離開趕忙用喫了很大虧的語氣喊:“哎,拿去拿去,給你們就是,我們真的不賺錢,進貨價給你們的巴拉巴拉巴拉……”
那少年頓時像撿了多大便宜似的眉開眼笑,拉上葉爾的手唰地就蹭了過來,喜滋滋的挑了兩件花衣服掏錢付賬。
少年眼光獨到地替她一起挑好,豪邁一揮手:“走,我請你喫羊肉串!”
葉爾側過臉看着這個笑容明媚的少年,很想說:買東西要對半還價。看他這麼開心,她也沒好意思開口。
“老闆,羊肉串怎麼賣?”他大咧咧地跑到冰櫃前。
“一塊錢一串,五塊錢六串!”老闆忙的滿頭大汗,挺着個圓圓鼓鼓的大肚子中氣十足地說。
“老闆,給我們五塊錢七串吧,我要十塊錢的!”少年熟門熟路地說,不等老闆回答,就轉頭問葉爾:“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葉爾反問。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管曉宇,管仲的管!”
“葉爾。”
“椰耳?”少年疑惑地叫了一聲,“能喫嗎?啊,羊肉串來了。”
回到家的時候,李家一家人正圍着桌子要開飯,李明珠已經到家了,看到她手中多彩鮮豔的衣服,不可思議地叫了一聲:“這麼醜?”
“好了好了,快喫飯!”李媽不耐煩地擺弄碗筷,“衣服要好看幹嘛?能穿就行。”
李爸盛了飯對李媽說:“今天我去問了,如果以轉學生過去,每年要四萬塊借讀費。”
“這麼貴叫人怎麼讀?”李媽沉默了一下:“去讀文瀾吧!”語氣不容反駁。
“還有個方法是按照外省特招生,重新參加考試,再經過新一輪的筆試和麪試,一般只有省市級的尖子生才能過。”李爸面對三四萬塊錢的借讀費也沒說別的了。
李明珠夾菜,不冷不熱地說:“我今天問我在二中的同學了,今年二中和z大附中剛好成爲本市頭一個‘喫螃蟹’的,全日寄宿制。”
他們的意思很明白,希望她能自己打退堂鼓。
餐桌上的壓抑使得葉爾也沉默下來,一時間只能聽到沙沙的咀嚼聲。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輕聲說:“我想參加二中的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