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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番外 當時明月在(2) by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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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都,若論中秋賞月,首推水天一碧的醉月湖。十五之夜,月白風清,湖水盈盈,漫步柳蔭堤上,仰看天上月輪當空,俯視湖中月影倒映,天上、湖中兩圓月,交相輝映,頗有“一色湖光萬頃秋”之感,美不勝收。

  梁國康帝喜好玩樂,上行下效,大都作爲京城,更是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繁華綺麗。於是,中秋佳節,大都的花魁大賽就在這平湖秋月的盈盈湖水上舉行。

  此時湖中處處笙歌,絲竹聲聲入耳,點點宮燈,說不盡的旖ni風光,湖面上幾十餘畫舫緩緩來去,四下裏燭光成倍地亮起,照得湖上猶如魚龍狂舞。

  湖邊抬建一個巨大的平臺,平臺上坐着的都是些權貴富豪,也有一些名士閒人,或是賣弄風雅,或炫耀豪闊。此次大賽規模比往年大上許多,朝廷表現出易乎尋常的矚目,禮部尚書更是親自過問大賽的舉辦,力求將此次大賽辦成一場盛宴。

  此刻在平臺前方,擺放了兩排的貴賓桌椅,一些平日裏混跡於權貴中的富豪名流皆訝異的發現,坐在前排的竟然有朝中掌權的權貴高官,更有一些看似不起眼卻眼泛精光的人分佈在一旁,氣勢迫人。在衆人擁簇中,當先一人施施然走來,逕自坐入貴賓正中的位子,身邊陪同的正是權傾朝野的顧太師之子顧子舟。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年紀,長相頗爲英俊,只是臉色有些青白,一雙略顯狹長的眼睛,偶爾透露出幾分陰冷氣息,讓人莫名的心寒驚懼。

  幾個好奇心重的人大着膽子打量那位貴人,卻不經意對上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不禁心驚膽顫,忙低下頭,隱隱猶覺耳邊似有冷哼之聲,不由嚇得魂飛魄散。

  花魁大賽高潮迭起,一幹姿容絕世的女子或彈琴,或歌舞,或作畫寫詞,個個嬌柔婉轉,才高八鬥,且彈且歌且舞,清風明月之下,恍如天上人間,惹得圍觀衆人不住鼓掌叫好。

  最後一個出場的是清風樓的柳飛絮姑娘。

  柳飛絮才名滿京華,本就是奪冠大熱門,衆人皆睜大了眼、噤聲以待,不知柳飛絮將帶給大傢什麼驚喜,剎時,偌大的醉月湖一片靜謐,惟聞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忽覺一陣清風掠過,夾雜着淡淡的花香飄浮在空中,沁人心脾。衆人只道是遠處繁花隨風而來的香氣,誰知香氣卻越見濃烈,一時幽幽夜色裏,漫漫湖水中,皆是清香撲鼻。正自詫異間,遠處十餘葉小舟順水而來,舟上女子揮手間,各色花瓣漫天飄舞,香風四溢,花朵飛舞間悠悠落入湖中,一片片隨波逐流。

  舟上衆女且歌且舞且散花,一縷琴音倏然自一艘畫舫中逸出,曲調纏mian清越,明明是花香沁人鼻,如夢似幻的場景,可是那琴音悠悠,竟令人不覺心中酸。

  似夢非夢間,琴聲嘎然而止,萬千人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唯有水聲輕輕風細細。

  然後,花飛漫天間,一個淡青的身影,就這麼飄然出現。沒有人看見她是怎樣出現的,彷彿亙古之間,就有這樣一個清柔的倩影存在,在這如夢月夜,破開萬重迷霧,悄然跌入紅塵。

  只見她曳着長袖,揮灑如風,翩翩起舞,如洛神凌波微步,翩若驚鴻,宛轉處如風轉雪回,飄然若仙,直欲乘風歸去。

  她纖腰微擰,水袖長卷,若飛天起舞,輕盈一笑間,身姿無比優美地緩緩彎下,青衫黑髮,瞬間從極動到極靜,讓滿湖燈光爲之黯淡失色,天地間,只餘一舞,只餘這輕柔女子的一顰一笑。

  在一片靜謐中,她緩緩抬起頭,長袖揮舞,明月、燭火映照下,她明眸流轉,宛如山川靈秀的輪廓,竟是如此驚豔。這一凝眸的風情,令心志堅定的男兒亦是動容憐惜。她凝神,悄立,雙手交叉於胸前,手勢繁雜無比,偏偏又美若花兒綻放,十指剝青蔥,似拂非拂,恍若手中捧出明月一輪,恍惚中,只道西子重生,捧心而蹙眉,一滴晶瑩的水滴滴下,滴碎萬千大衆一顆心。

  一縷簫音不知從何處飄來,令得失神的衆人又從天上回到人間。那仙子猶在船頭,迎風而立,船緩緩前行,仙子忽然輕移蓮步,在衆人駭異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下船頭,腳已踏上湖水之上。

  這時,衆人才發現她赤着雪白的玉足,她一腳踏下,彷彿步步生蓮,水中竟真的浮上一片金蓮,再往前一步,又是一片金蓮浮起,她就這樣,衣發翩然,一步一步走在湖水金蓮之上。水上金蓮毫不受力,而她就這麼踩着,擰腰,迴旋,她竟在湖水之上輕盈作舞,宛若凌波仙子,又如迎風搖拽的柳絲飄飛。

  這一刻,再沒有人不陶醉,那就是洛水女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不知何時,湖上竟起了一片輕煙薄霧,慢慢飄過,籠罩住湖上仙子仙姿,簫音若隱若現。衆人無不翹首已待,只願再見一眼盈盈仙子。薄霧中,伴着清麗的簫音,傳出一陣柔婉的歌聲:“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悽悽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歌聲清麗婉轉,纏mian往復,加上清悠蕭韻,迴腸蕩氣,讓人入眸入耳,入骨入心,震憾難言。

  煙霧漸漸散去,極目遠望,那令人失神落魄的仙子已鴻飛冥冥,彷彿那一舞,不過是仙子偶入凡間,顧影自憐,而他們是**得見仙顏的一羣凡夫俗子。再沒有絲竹入耳,再沒有仙音渺渺,天地間只有這一舞的風姿,令人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心跳,忘記了鼓掌,甚至忘記了回神,忘記了身處何處。

  一片靜謐中,顧子舟身邊的貴人輕聲說道:“好一曲長相思,好一支傾城之舞!”

  顧子舟微微一笑,低聲道:“這女子能得殿下青眼相加,也是她三生有幸!”

  貴人淡淡一笑,看着湖水盈盈,眼神突然變得熾熱起來。

  忽聽一個清朗聲音傳遍湖面:“柳姑娘一舞傾城,在下好生傾慕,願歌舞相交,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湖畔猶有零落小舟,聲音剛落,衆人愕然,不知所謂,卻見一道黑影翩然飄落在一葉扁舟之上,也不見他撐舟,小舟如箭般破浪而行,轉眼已至湖心。

  明月之下,只見那人玉樹臨風,俊朗英氣,笑顏燦爛,彷彿陽光灑遍大地,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視。此情此景,就算是有人慾加斥責,卻也被那人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

  黑衣青年手一揮,“嗆啷”一聲龍吟,遠遠迴盪開去。

  一泓秋水翻舞,如長天銀河,時而化作漫天星辰,時而炸開耀眼銀光,照得一湖碧水空明透亮。

  長劍越舞越急,黑衣青年周身掩映在亮麗奪目的秋水銀光中,衣帶當風,身隨風走,恍若是天外飛仙,降入塵世,舞出了這世間絕美的風姿。

  一陣琵琶聲如銀瓶乍破,珠落玉盤,婉轉流動,與黑衣青年的劍舞配合得天衣無縫。

  黑衣青年大笑:“痛快,痛快!好舞,好琵琶,好美人!柳姑娘一曲相贈,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獻醜,且聽我爲君歌!”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江流,月色,白雲,青楓,扁舟,高樓,在長歌聲中,歷歷在目,激盪情思,猶言牽情。

  卻見柳飛絮不知何時乘坐花舫,飄蕩湖間,離黑衣青年不過三丈距離,端坐船頭,低頭撥絃,偶爾一回首一揚眉,眉間笑意盈盈,眼波流轉,勾魂攝魄。

  衆人皆陶醉在劍舞、歌曲聲中,惟有那位“殿下”滿臉不悅之色,冷冷瞪着湖中盡情歌舞的青年男女,一股陰冷之氣籠罩周身,顧子舟只覺心膽俱寒,臉色蒼白。

  “此人是何來路?”

  聽得“殿下”相詢,那股駭然迫人之氣淡了幾分,顧子舟擦擦冷汗,心虛地答道:“此人……此人……”

  “此人便是納蘭墨,近年來風頭極勁,頗有天下第一殺手的風範!”一個聲音淡淡答道。顧子舟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去,正見董玄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納蘭墨?哼!原來是這個大膽狂徒!上回偷了父皇珍藏多年的聖藥血蓮花,演武堂的那幫飯桶到處找人不着,沒想到竟是跑到梁國來了!”狹長雙眸微眯,盯着湖中起舞的瀟灑青年,長長的睫毛微垂,擋住眼底閃過的一縷精光。

  顧子舟眨眨眼,衝董玄風作個了“謝謝”的口形,感激一笑。董玄風偷偷瞥了那位“殿下”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頭,繼續看湖中的表演。

  琵琶聲漸弱,一縷蕭音漸漸流轉風中,清麗婉轉,悠悠揚揚,氣象萬千,伴着春江花月夜的歌聲飄揚起來,漸漸蓋過琵琶聲,有如清風過耳,竟是直舒胸臆,令人百慮盡消。

  納蘭墨劍舞到酣時,凌空一躍,飄然落在花舫上,手中長舞脫手飛出,拋入湖中。一個轉身,長袖飄飄,身形快速舞動,柳飛絮粲然一笑,顧盼生輝,雙足微頓,長袖舒捲,竟是和着拍子,與納蘭墨共舞一曲。

  兩人衣袂翩然,舞到興處,衣帶糾結,這一舞,舞盡了紅塵俗世,舞盡了漢唐豪邁,魏晉風liu,竟是追魂奪魄,看得衆人血脈賁張,心襟動搖。

  納蘭墨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手挽住柳飛絮柔荑,卻朝某處微微躬身,朗聲笑道:“多謝公子好簫!”

  衆人順着他目光看去,只見湖邊有一白衣少年凌風坐在楊柳樹上,眉眼如畫,容顏如玉,脣邊一管碧玉簫,更襯得那容顏脫俗出塵。柳枝何等柔軟,他端坐枝上,竟似是毫不受力一般,隨着柳枝的擺動而凌風飄蕩,直如天外飛仙,動人心魄。

  只是衆人一心放在柳飛絮的絕世之舞上,竟未有人注意到簫聲來處,此時得納蘭墨一語提醒,再見那少年的風姿飄逸,一時俱是驚呆了無語。

  少年揚眉,放下簫管,不同於青衫時的溫文爾雅,淡若春風,月光下的白衣少年自有一股清靈出塵之氣,帶着一絲清冷,彷彿水魄玉魂,竟是天人下凡之姿。

  顧子舟看得癡了,結結巴巴地輕呼:“輕、輕塵——”

  納蘭墨輕輕一嘆,與那少年四目相投,腦中掠過初次相遇少年漠然的眼神、再次相遇並肩而戰卻猶帶三分疏離的冷淡,不過相隔幾月,竟如前生往事,不經意間,少年一言一笑竟早已刻畫心頭。

  是那樣飄然出塵的氣質風姿讓他一見如故吧!

  是那種渾不在意的無心無情讓他難忘憤概吧!

  堂堂納蘭公子,狂傲不羈,驚才絕豔,談笑紅塵,從來只有捧之贊之甚至恨之怒之者,卻從不曾有過被視若無睹之經歷,尤其還是自己主動結交、心生好感之人,怎能不怒不忿不怨不惱?

  或許是萍蹤一現,再難相逢,然到底是意難平。只是沒想到,還是有緣相見哪!

  如果再見,如果再見……

  或許不平,或許有怨,然終究還是欣喜吧……

  嘴角揚起,對着明月之下出塵少年,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湖水之下突然竄出四道人影,渾身溼淋淋的,直撲向含笑出神的納蘭墨。

  四人分四個方位,出手迅捷無比,或出掌,或出拳,或出劍,或出刀,人未至,刀風劍氣縱橫,掌勁拳風激盪,形成一個漩渦般的氣場。

  雖是衝着納蘭墨出手,但柳飛絮與納蘭墨並肩而立,亦是身處氣場中央,登時便覺千萬利刃直割肌膚,不由花容失色,形容一片慘淡。

  納蘭墨伸手一摟柳飛絮纖腰,身形如輕煙,幾與月華化爲一體,淡淡身影翩然旋轉,動作有如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之氣,似是舞盡了風華,舞出了跌蕩風liu,舞到最後,衆人眼中唯有他飄若迴風舞柳般飄逸的身姿,無數的疾風利刃淹沒在他身影之中。

  四人必殺一擊無功而返,心中暗叫不妙,急忙往後而退,他們速度已是極速,但月華之下一片清光乍然亮起,清冷的刀意一閃而逝,所有人皆有一種天上明月落入凡間之感。卻見四條身影在半空中突然一頓,叭地跌入水中,不再冒出頭來。

  “照月刀!”董玄風呼吸一頓,眼神亮得逼人。

  納蘭墨神采飛揚,帶着不可一世的狂傲,哈哈大笑:“演武堂的笨蛋,想送死的話儘管放馬過來吧!”

  那位“殿下”霍然起身,怒目瞪視,卻見納蘭墨一臉無賴模樣,分明有恃無恐,想想自己的四大護衛被他輕鬆幹掉,自己就算再咽不下這口氣,無奈形勢比人強。恨恨地捏緊拳頭,又慢慢坐下,咬牙低聲罵道:“一羣廢物!”

  納蘭墨見着這位貴人無可奈何的憋氣模樣,心下得意,忍不住大笑:“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齊國的白癡三殿下玄煜啊!本少爺還沒感謝齊王的血蓮花呢,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正是功德無量,想來佛祖必會保佑齊王陛下立地成佛,往生極樂!”

  玄煜怒氣勃發,臉上殺氣一閃,陰沉的目光直直盯着納蘭墨,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忍住,只是一股殺氣越發濃烈。

  顧子舟承受不住那股壓力,不由顫聲叫道:“殿下,何必……何必與這等小賊一般見識?”

  顧子舟話音入耳,玄煜緊繃的臉,忽爾一笑,緊握的雙拳也慢慢放開,淡然說道:“納蘭墨,你在我大齊偷盜聖藥,念你救人心切的份上,我父皇不與你一般計較,你還真以爲自己有三頭六臂、通天徹地之能?沒想到我大齊放你一馬,你卻跑到梁國來鬧事,莫非是欺梁國無人?”

  他這話明顯是在挑撥離間,但納蘭墨如此囂張狂妄的姿態,梁國一幹大臣權貴早已看得十分不爽,明知玄煜是在拿梁人當槍使,可玄煜畢竟是出使大梁的一國王子,若放任納蘭墨出言侮辱玄煜,不但梁國失禮於齊國,便是諸國面前,亦覺面上無光。只是納蘭墨武功高強,適才四位齊國的高手不過一個照面,便被納蘭墨阻擊,生死不知,眼前這點護衛就算上前與納蘭墨動手,也怕自取其辱,不禁猶豫不決。

  董玄風轉頭看了幾位大臣一眼,嘆息着搖了搖頭,縱身一躍,落在一支小舟之上,腳下用力,小舟如箭般直衝向納蘭墨,朗聲道:“納蘭公子名震江湖,在下董玄風不才,願請教公子高招,不爲恩怨,非關情仇,只求一戰!”

  納蘭墨定睛看去,只見那青年目光堅毅清澈,不含半點虛僞,不由欣喜笑道:“好一個是真名士自風liu,好一個不爲恩怨,非關情仇,就如君所願!”

  “願”字話音剛落,一道烏光如電般疾射納蘭墨。此時二人相距不過三五丈,烏光來得既急且快,悄無聲息,毫無徵兆,納蘭墨伸手一彈,烏光跌落湖中,笑容只來得及綻放一半,眼前突然銀光耀目,如亂雲穿飛,如漫天星辰忽墜,滿湖月色、燭火竟被銀色光芒所掩,天地間唯剩銀色光華飛舞。

  瀟瀟暮雨灑江天!

  漫天銀華間,一道如雪般的刀光盤旋反覆,不同於照月刀的空靈清逸,這路刀法招招寒意凜然,狠辣凌厲,刀光流轉間,銀色光芒瞬時黯淡下來。

  董玄風一聲叫好,身如電射,已躍上花舫,貼近納蘭墨,十指交錯間,鎖、扣、點、刺,他這近身擒拿格鬥手法精妙無比,緊緊纏住納蘭墨。這一輪急攻,納蘭墨竟然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倚仗精巧的輕身功夫躲閃,偶爾還之一招半式指掌。

  梁國衆人看得眉飛色舞,時不時大聲歡叫,顧子舟叫得最是大聲。他是一心爲自己好友驕傲,卻沒想到齊國奈何不得納蘭墨,而梁國卻有這等高手,無異是對齊國的極大嘲諷,他叫得越大聲,身旁的玄煜臉色卻越發難看了。

  這時,場上情形又是驟然一變。

  納蘭墨映雪刀被壓制,董玄風雖不動聲色,心底卻不免暗暗歡喜,擒拿十八路手法使盡,納蘭墨退無可退,不由鬆了一口氣,從頭再使擒拿手法,招式變換之間,卻是稍慢半分。就是這麼一個疏忽,納蘭墨手底驀然閃過一道寒芒,淡若輕煙,快逾流星。

  董玄風一向六識過人,心中警覺,在寒芒微動之刻,毅然收手,急速往後退去。眼前彷彿掠過幾道殘影,董玄風只覺胸前一涼,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幾條破布迎風飛舞,不由又羞又怒,情知若非自己反應及時,身法快速,那寒芒劃過的就不是自己的衣衫,而是胸膛了!

  他心思恍惚沮喪,一個不留神,左腳一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退得太快,已踩在船邊了。他雖驚不亂,右腳一點,身子向後空翻,輕輕巧巧地落在自己的那支小舟之上。

  納蘭墨倒是不急着追擊,只是悠然看着董玄風,似笑非笑,手上寒光微閃,仔細看去,卻是一支透氣、輕薄的短刀。他手指轉動,短刀在指上飛快地旋轉,有如雜耍一般精彩絕倫。

  只可惜董玄風深知這把短刀的厲害,看着寒光閃爍的短刀,只有苦笑,半點欣賞之情也欠奉,慢慢說道:“伶仃刀!”

  世人皆知納蘭墨刀法絕世,時而輕靈,時而凌厲,時而冷若冰霜,時而淡若流雲,天馬行空,與之對敵,完全無法揣測其下一路刀意,更談不上破法。

  董玄風見識廣博,居然一語道破納蘭墨的刀法名稱,納蘭墨也不禁爲之側目,輕笑道:“公子眼力不錯,竟也知我這小小小小的伶仃之刀!”

  董玄風苦笑:“納蘭公子真會說笑!”他似是自知不敵,少年的意氣風發因打擊失敗而變得失意悵然,神色慘淡,目光遊離。

  遠處顧子舟亦是長嘆一聲。他深知董玄風個性雖然爽朗,深藏骨子裏的卻是無比的驕傲,衆目睽睽之下慘敗,對他來說,必是極爲沉重的打擊。心底暗暗懊惱,早知道如此就應該阻止董玄風,反正納蘭墨在齊國囂張,梁國又何必淌這趟渾水?

  納蘭墨淡淡地看着董玄風,董玄風冷哼一聲,腳下用力,小舟慢慢動了起來,往後退去。納蘭墨輕輕一笑,似是頗爲滿意董玄風的知難而退,眼簾微垂,就在這一瞬,董玄風雙手迅速揮動,留下一連串的幻影,剎時滿天盡是星光燦爛,撲天蓋地般往納蘭墨罩去。

  星如雨,亮晶晶,璀璨光華,宛若深深繁華一夢,令人如癡如醉。

  納蘭墨一直戲謔輕鬆的眼神一瞬間銳利如劍,身形快速旋轉起來,隨着他的身形,帶動一股強烈的勁風,疾風之中,淡淡的刀影幻化,卻是如孤松般傲岸,如冰雪般清絕,只聞叮叮噹噹之聲不絕耳。

  董玄風臉色蒼白,一陣目眩,這手“滿天星”暗器極難控制,與“萬蓮開”齊名,關鍵就在於暗器發出之後藉助旋轉、互擊的巧勁,可以借力生力,盤旋反覆,生生不息,除非遇上功力通玄的絕頂高手,以強力破之,切斷每一顆暗器的互觸,消彌其蘊含的真力,否則暗器力道不盡,勁風不絕,有如附骨之蛆,夾纏不休!可惜董玄風雖然勉力發出,卻再也無力控制暗器的走向,“滿天星”威力大打折扣,聽得納蘭墨刀鋒龍吟不止,情知這手半吊子的暗器決計難不倒他,不由苦笑,喃喃自語:“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

  疾風忽停,刀鋒已收,漫天星辰,倏然不見,惟有明月當空,清冷孤寒,彷彿那一場星雨只是悠然一夢,夢醒處,三千繁華盡散。

  納蘭墨雖破了“滿天星”,可大意之下,也頗有幾分狼狽之像,再看董玄風,目光已帶凌厲之色。董玄風在他殺機鎖定之下,竟是動彈不得,一時冷汗涔涔而下。

  忽聽一個清朗如玉的聲音淡淡說道:“玄風,動手之前,可否考慮一下是否會牽連旁人?”

  董玄風一愣,卻見納蘭墨身後不知何時已站着一個白衣少年,手上猶拈着一枚“流星”,目光卻停在縮成一團,顫抖着躲在一旁的柳飛絮身上。

  董玄風腦子轟的一聲,氣血上衝,一時羞愧得無地自容。他一心只想着與納蘭墨交手,竟忘了船上還有一個不曉武功的弱女子,而暗器無眼,滿天星辰的攻勢凌厲,納蘭墨能夠自保,卻也未必能夠接下所有的暗器。若是……若是……董玄風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往下想去。

  納蘭墨亦是一僵,慢慢回頭,卻見那少年淡若春風,眼神清明,自覺不知羞愧爲何意的納蘭墨,在那明亮、幽深的眸子注視之下,一張老臉也不由得漸漸浮上紅暈。

  “咳,咳,咳……”納蘭墨連忙低頭,乾笑幾聲,慢慢後退。

  少年一手扶起受盡驚嚇的柳飛絮,淡淡一笑,手下一擲,柳飛絮驚呼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往外跌去,董玄風一躍而起,接住柳飛絮,穩穩站在小舟之上,又衝少年尷尬一笑:“輕塵,我……我先回去啦!”說完,也不看柳飛絮,小舟如箭般直往湖邊衝去。

  少年拍拍手,看着納蘭墨,淡淡道:“好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不知納蘭公子可否賜教一二?”

  納蘭墨愕然,卻見少年神色肅然,不似說笑,他與少年不過兩面之緣,心底卻一直把他當成朋友,此時聽得少年冷淡決絕之語,不知怎地,生出一股悲憤之意,斜睨少年,冷笑道:“原來這就是梁國的待客之道,卻不知公子之後,是否還有人願意賜教?最好一併上來,也省得本少爺還得一個一個地找上門去!”

  少年挑挑眉,淡然笑道:“你放心,如果我敗了,我保證梁國再無一人與你爲敵!”

  納蘭墨放聲大笑:“你這話是否表示,你就是梁國第一高手呢?”

  少年袖底一揮,驚奇說道:“梁國人才濟濟,數不勝數,更有許多淡泊名利之人,雖聲名不顯,卻是真正隱世高人,小子何德何能,竟敢妄稱第一?莫非納蘭公子的眼界,不過如此麼?”他聲音清朗,落落大方,這一席話說下來,衆人不禁往納蘭墨看去,眼底卻添了幾分嘲諷之意,也有一些人當場便笑出聲來,似是笑納蘭墨不過井底之蛙,竟不曾見過幾個高手。

  納蘭墨哼了一聲,嗤笑道:“哦,那這些高手、隱士們又如何聽你的話,保證不再與我爲難?”

  少年嘆氣:“我如果不敵你,又怎肯再讓別人佔你便宜?如此一來,豈非顯得我太過無能?自然是不許別人再有出頭機會的!”他這話霸道、蠻橫至極,偏偏他神情坦蕩,目光清明,脣角含笑,就算是最不講理、最驕橫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衆人聽了,也不覺有甚不妥,甚至大聲附合,直把納蘭墨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氣極之餘,也不再多逞口舌之利,神色一整,一刀在手,刀氣沖霄,罩向少年。

  少年信手揮舞碧簫,看似漫不經心,卻總是擋住長刀去勢,更隱含反擊之勢。納蘭墨變招極快,一招無功,轉身又是反手一刀自上而下劃下,端地又快又狠。

  少年叫了一聲好,身形展動,剎時全場俱是白影,眼前碧影重重,納蘭墨刀法連綿,圓轉如意,忽爾一碧如洗空曠悠遠,忽爾孤傲悲憤六月飛雪,忽爾輕靈飄逸揮灑自如,忽爾狂霸威武君臨天下,而少年一逕地雲淡風清,手上碧簫指東打南,輕飄飄地毫不着力,卻總是直指納蘭墨每一招薄弱之處,逼得納蘭墨不得不迅速變招。

  過招數十招,納蘭墨心生疑惑,少年看似招招不留情,實則並無半分殺意,更沒有爭強好勝之心。旁人看他們招式精彩紛呈,卻是毫無危機。

  疑惑一生,納蘭墨手下也漸漸緩了下來,卻見少年微微一笑,極輕極輕地說了一聲:“多謝!”

  納蘭墨一愣,一刀便砍不下去,少年卻是趁機順手在納蘭墨手腕處一點,納蘭墨全身真氣護體,少年又不曾使盡全力,饒是如此,納蘭墨仍覺手腕一麻一鬆,長刀不由跌落在地。

  顧子舟看得眉飛色舞,大聲叫好:“輕塵,給他點顏色看看——”

  少年笑吟吟地看着納蘭墨,正要開口說話,納蘭墨卻是臉黑如墨,冷冷一瞥少年,眼中憤怒之意顯而易見,少年只覺心神一滯,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納蘭墨冷哼一聲,再看湖邊平臺高處,顧子舟拍手叫好,不斷喊“輕塵”之名,不由燦然一笑,湊近少年,嘻笑道:“輕塵?傾城?好名字啊好名字,不愧是傾城佳人啊——”兩人靠得極近,少年對他本無敵意,卻因大庭廣衆之下掃了他的面子,心底猶有愧意,因此納蘭墨的貼近他絲毫不以爲忤。耳邊聽得納蘭墨輕佻之語,他也只是微感困惑,卻不料納蘭墨動作如風,忽然湊過頭來,在他臉頰上猛親一口,又往後飄出三丈,哈哈大笑:“親到了,親到了——”

  這時,董玄風正駕着小舟往湖中駛來,卻見二人靠得如此之近,心下擔心納蘭墨偷襲輕塵,凌空一躍,撲向花舫,忽見奇詭之像,忽聽冒犯之言,心頭一口真氣登時岔了,只是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卻忘了自己身在半空,這麼一抽氣,撲通一聲,整個人便摔進湖水裏。

  湖邊觀看熱鬧的權貴、百姓們,一個個轟隆隆化作石像,更有一些人不住地擦眼睛,大喊:“天哪,天哪……我是不是看錯了?!”

  顧子舟更是誇張,魂不守舍間,一個站立不穩,四腳朝天,摔倒在地!又咕嚕一下爬了起來,伸手按住自己的下巴,慘叫:“我昏了頭了,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沒看見,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方輕塵茫然四顧,眼前衆人或大笑或驚愕或倒地,他呆滯不語,彷彿沒有任何事物映入他的眼底。

  ——啊啊啊,到底發生何事了?

  ——貌似,好像,納蘭墨親了某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調戲?

  在方輕塵數千年的漫長生命歷程中,不曾遇上自己無法想像、無法掌控的人或事,對於這個傳說中的調戲,他只從張敏欣給他的古老耽美書中看過,最後得出結論:一千個被調戲的人,有九百九十九個一定是小受!

  小受啊啊啊啊……

  難道,他長得很受嗎?

  黑線……

  ×××××我是邪惡的分割線×××××××

  輕塵(暴怒):爲什麼是我被TX?

  某天(揮揮衣袖):因爲你長得漂亮啊!

  輕塵(眉眼彎彎,微笑):漂亮?算你識貨!哼……(突然變色)不對,耽美文中,漂亮的、被TX的幾乎都是小受!(咬牙切齒)我家笑魚MM早就鑑定過我是攻屬性,你居然讓我反攻爲受,你到底是何居心?!!(抬手,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作威脅狀)

  某天(拍拍胸口,驚嚇)佛曰:當受則受……(尖叫,匕首飛過,某天抱頭逃竄……)

  某天(一邊跑一邊喊)阿漢同學親身體驗——運動很辛苦,小攻更辛苦——輕塵啊,你姨媽我是心疼體貼你啊……

  輕塵(大怒)小豬的話誰信?

  某天(諂媚地笑)最近小豬開竅了,說話比較有哲理性,這個論點很具有可靠性!

  越想越有道理,某天停下腳步,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華麗麗地宣言:在同人女面前,男人只有一個屬性,那就是受!!(感謝囧受小鹿的絕妙高論!)啊啊啊——

  一劍光寒十九州,某天華麗倒地!

  輕塵(冷笑):看誰還敢再說我是受?

  某天(努力爬起來,探頭):愛他就要讓他受,此乃原則問題,絕不妥協!

  輕塵持劍繼續追殺某天……

  某天:後媽啊,棕媽啊,輕塵家的筒子們,救命啊……後媽,你家死小孩太兇了,俺這個姨媽快搞不定了!俺準備旅遊去也,不管臭屁小孩了……so,輕塵同學,你沒有機會報仇雪恨了!

  輕塵(悲憤)你想TJ,簡直比後媽還後媽!

  某天(奸笑)想看輕塵復仇記,拿月票收買後媽吧!

  擦汗,沒有搞笑天份的某天,灰溜溜退場!

  ××××××××××××

  (爲了安撫暴走中的輕塵同學,下面,該讓他表現一番了)

  月華清輝一瀉如洗,方輕塵長長吸一口氣,抬頭,揚眉,抿脣,微笑。

  明明是秀逸絕倫、淡若春風的微笑,爲何卻給納蘭墨心驚膽顫之感?慢慢後退,直到退無可退,納蘭墨開始考慮:如何才能瞬間消失?

  平靜如鏡的湖水忽然激盪起來,層層的波紋漾起點點水花。柳飛絮起舞之時,曾灑下大片的花瓣,此時竟隨着水波的盪漾,驀然升騰到了半空中,形成一圈圍繞着花舫飛舞的花海。

  衆人還未曾從方輕塵遭受輕薄一事回過神來,卻見湖中奇景,一時“咦”“啊”“呀”驚歎之聲不絕。

  花香襲人自醉人,納蘭墨平生第一次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機警反應。

  說時遲那時快,柔軟的花瓣忽然化作利刃席捲納蘭墨。納蘭墨反應過來之時,身上已被花瓣劃出數十道細細傷口,雖然傷口不深,但剎時的鮮血飛濺,還是叫人心驚膽寒。

  納蘭墨一驚,雙刀舞動,刀光流射,化作一片光牆,擋住層層飛襲過來的花瓣。花瓣終有盡時,納蘭墨覷得一個空隙,脫身而走,足下有如蜻蜓點水,幾個縱身,已然躍至董玄風的小舟之上,而董玄風猶在湖中呆呆看着二人。

  小舟遊走如飛,方輕塵一聲冷哼,舉手一掌拍在湖面上,浪花激盪而起,他的身形卻藉着反擊之力,飄然縱向水面,身姿曼妙,衣袂翩翩,當真矯如游龍,翩若驚鴻。他人尚在半空中,手一揮,一道水龍激盪飛起,掠過他手間,化作道道水箭,直射向納蘭墨。

  納蘭墨大喫一驚,一刀護住身體,一刀化成匹練,擊碎了道道水箭。眼見離湖邊越近,納蘭墨竟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卻聽湖邊所有人驚呼,他百忙中,回頭一看,只見方輕塵輕飄飄地落在湖面上,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衣發飄飛,恍如神仙。隨着他手指揮動,一湖碧水化作漫天雨點紛飛,湖邊無數燭火映射之下,漫天璀璨水花,流光溢彩,七彩斑斕,而那白衣少年卻在漫天流光之中,眉目朦朧,人影如玉,惟有一襲白衣翩然欲飛,自有一股清靈出塵之氣,直叫人氣爲之奪,神爲之失。

  納蘭墨心中一凜,衆人只見漫天絕美水花,他卻感到一陣凜烈殺機。幾乎是殺意來襲瞬間,他刀起刀落,有如電閃長空,這一路刀法透着慘烈決絕之意,一刀快似一刀,連綿不絕,完全是隻攻不守,只聽得叮噹錚鳴聲不斷,也不知有多少蘊含無盡真氣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直砸了下來。

  雨點水花散盡之時,納蘭墨只覺眼前一黑,氣血翻湧,腦子一陣暈眩,舞刀雙手更是又酸又麻。輕呼一口氣,抬頭望去,只見方輕塵脣角微翹,似笑非笑,卻是一步步自湖上飄然而行,直逼向自己。

  納蘭墨倒吸一口氣,饒是他天不怕地不怕,面對這個強大的對手,也不禁心虛,不再力拼暴怒發狂的方輕塵,猛提真氣,縱身往湖邊躍去。

  方輕塵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般追至納蘭墨身後,手揮處,一支透明清亮的冰劍直指納蘭墨背心,納蘭墨身在半空,照月刀往後用力斬去,刀劍相交,卻沒有想像中的無匹勁道,納蘭墨微微詫異,照月刀順勢一點冰劍,藉着這一擊之力飄向湖邊。腳踏上實地之刻,只覺背心一片溼冷,也不知是湖水還是汗水。搖搖頭,輕功全力施展,極速往前奔去,卻留下一串哈哈大笑:“小塵塵,你謀殺親夫,真是心狠啊——”

  衆人駭然失笑,這個納蘭墨被打得如此狼狽,不得不落荒而逃,竟然還不忘佔佔口頭便宜,真不知他是神經太粗還是天生憊懶。再朝方輕塵看去,卻見他悄然立在湖邊,手中冰劍慢慢化作流水,消失不見。

  那一夜,有明月如水,有香氣襲人,有傾城一舞,有刀劍爭鋒,更有一個豐神如玉的出塵少年,留下傳奇般的漫天花海、璀璨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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