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竹從外邊一進來，程煜就看出她一臉輕鬆，和前幾天見到她的時候，那眉宇緊鎖的狀態明顯判若兩人。

原本心情就不錯的寧可竹，看到程煜自然心情愈發好了。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的？小雨呢？寧可竹浮現笑臉，將手裏的包遞給程煜。

程煜接過包，說：她有應酬吧，我問過她了，說沒法跟我一起喫飯，我就自己回來了。剛上樓跟老程聊了會兒。

說起程廣年，寧可竹不免還是有些傷感，程煜走上前，摟住母親的肩膀，寬慰說：沒事兒，老程鐵打的一樣，就是頭二十年太累了，現在逮着機會就想多休息休息。我聽大姑說您今兒也說回來喫飯，我估摸着集團的事應該有好轉，我告訴過他了，他要是能聽見，估計就更該偷懶多睡幾天了。

寧可竹被程煜逗的臉上又出現了笑容，說：你這孩子，就是會胡說八道，你倒是能從我說回來喫飯就看出集團事務有回暖？

那可不，我是誰啊？我是我媽親兒子，我媽的心思我一猜一個準兒。

寧可竹笑了起來，這才注意到從沙發上已經站起身來略顯侷促的孫建成。

夫人您好，我是孫建成，程少的司機。孫建成見寧可竹望向自己，趕忙打着招呼。

寧可竹點點頭，笑着說：其實早就該讓你到家裏來喫頓飯，給小煜開車辛苦你了。

孫建成連忙擺手道：就沒有比程少開車更輕鬆的活兒了，待遇還好。

寧可竹又說：我聽小雨說過你，說句你未必愛聽的，我們這種人家請私人職位，最重要的不是任何，而是人品。像孫師傅你這樣的人品，我們信得過，所以你也就別太把自己當外人了。你進屋坐了也有會兒了，應該看得出，在我們家做事的，我們都是平等相處，各自負責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孫建成點點頭，這一路進來自然是一切盡入眼底，他坐在這裏早就感慨過，程家真的是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譜兒。

你先坐會兒，我去洗洗手，一會兒嚐嚐小煜他大姑的手藝。

謝謝夫人。

寧可竹款款上樓，等到背影消失之後，孫建成對程煜說：程少，您家裏真是上上下下都透着親切。

程煜哈哈一笑，說：我們家，除了老程看着有點兒嚴肅，似乎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其他人你都可以當成老街坊那麼處。以後別這麼拘謹。我去看看我大姑菜弄得怎麼樣了。

進了廚房，程煜看着家裏的廚師老黃和幫廚的姚媽站在旁邊都有些尷尬，程翠華顯然是完全不讓兩人插手的，老黃還好點兒，畢竟他主要就是竈臺上那點事，但姚媽就很不自在了，她乾的就是打下手的活兒，可程翠華什麼都不讓她碰，她就手足無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到程煜，姚媽立刻開始了投訴。

小少爺，您快說說大小姐吧，說老爺喜歡喫她這口倒是沒什麼，可是刷碗洗鍋這些碎活兒，您讓她就別跟我們搶了吧。大小姐自從來了之後，感覺這廚房都不是我的地盤了。

程煜還沒來得及開口，老黃也愁眉苦臉的說：是呀，大小姐做菜就做菜吧，好歹把切墩之類的活兒留給我吧，我現在倒像是個甩手大掌櫃，大小姐做完菜還給我們都留一份，這叫什麼事兒啊！

程煜徹底笑出了聲，對着程翠華說：大姑啊，您這真不行，您不能砸人家飯碗啊。

程翠華一聽這話有點慌，趕忙放下鍋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侷促的說：哎呀，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操持習慣了，我做飯的時候旁邊有人幫手我不得勁。

還是要習慣習慣的，您這三天五天的還行，時間長了，老

黃和姚媽這工資拿的該不安穩了。而且，爺爺也不能見天這麼喫您弄的這些菜，還是得講究點搭配，畢竟八十歲的人了。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啊，就是老頭兒前段身體不大好，這段本就在調養，您來了，他開心，胡喫海塞個幾頓倒是沒什麼，但一直這樣，對他身體不好。以後廚房的事兒啊，還是交給老黃和姚媽，您閒不住，每天弄一兩個菜就行了。您看如何？

老黃和姚媽聽了這話連連點頭，嘴裏也嗯嗯個不停，程翠華這才意識到，雖然自己是好意，但無意中卻讓別人不舒坦了，於是便點點頭，說：行，我明兒開始注意。

別明兒了，我看這菜也都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給老黃和姚媽收拾吧。大姑您去洗洗手，我媽也回來了，咱們準備喫飯吧。

程翠華看了一眼鍋裏，的確也差不多了，便說：行吧，老黃，姚媽，你們別介意，我就是忙慣了。

摘下圍裙，洗了手，程翠華還有些戀戀不捨的看了眼正在盛菜的老黃，準確的說是老黃手裏那把鍋鏟，總算是跟着程煜走向了飯廳。

寧可竹也過來了，姑嫂倆一併坐下，程煜說他去喊程青松，便走向客廳，也知道孫建成肯定不好意思一個人過去，便示意他稍等，自己走向後門，衝着湖邊大喊：老頭兒，喫飯了。趕緊的！

程青松聞言大喜，衝着程煜直嚷嚷：嘿，大孫子，你回來了咋也不早點跟我說。

程煜等着程青松進了門，這才說道：我剛上樓看了看您那個寶貝大兒子，要是提前跟您說了，您指定纏着我。

也是該看看你爸了，好吧，不怪你了。

進了客廳看到已經站起身來的孫建成，程青松問：大孫子，這是你朋友啊？來來來，一會兒陪老頭子我喝兩杯。

孫建成連忙擺手，說：老爺，我是程少的司機，我不能喝酒，一會兒還得開車呢。

程青松一臉失望，說：這樣啊，那估計我這酒也喝不成了。

合着這個老傢伙，不是真心請孫建成喝酒，純粹只是爲了自己能找個藉口也喝上一杯。

程煜心知肚明，便笑着說：沒事兒，您大孫子回來看望您這麼熱鬧的事兒，我批準您喝上一小杯。

程青松頓時又高興了，手舞足蹈的說：好嘞，還是我大孫子好。

三人說說笑笑的進了飯廳，各自坐下，雖說程青松的身體按照醫囑肯定是要少喝酒最好不喝酒，但程煜知道，其實老頭兒並不需要真的按照醫生囑咐的去做，至少不需要那麼嚴格，畢竟醫生根本不知道他的阿爾茨海默症是怎麼好的，但程煜卻心裏跟明鏡似的，那就是他親手給治好的啊。

所以，程煜只要回來，基本上都會批準程青松喝點兒酒，其他人也都知道程煜現在在這個家裏說話的份量，自然也就不敢反對。好在程煜也從不給程青松貪杯的機會，每次都是淺嘗輒止的一小杯，大家也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吳伯，您也坐下一起喫吧。程煜落座之前，對吳伯說了一聲，這也是爲了避免孫建成尷尬。

吳伯很瞭解程煜的意圖，點點頭，走到孫建成身邊，坐下後對他說：我姓吳，是家裏的管家。見過您幾次了，每次您都在車裏不下來，也就沒跟您說上話。

孫建成趕忙伸出手，跟吳伯握了握，說：我姓孫，孫建成，您喊我小孫就行。我是……突然意識到別人或許認不出自己，但吳伯每次都是親自迎着程煜下車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程煜的司機，這話也就說不下去了。

吳伯笑着說：在程家不用太拘禮，我們都經常會被喊着一起喫飯，少爺沒出事的時候也是如此。說罷，也就不再多說，省的讓孫建成覺得太刻意。

有吳伯幫着打底，孫建成果然自在了許多，但也不多話，只是默默的喫着自己的飯。

飯後，自然有程翠華陪着程青松去遛彎兒，程青松本想拉着程煜去的，但程煜卻說他跟寧可竹有幾句話說，一會兒去找他。

老孫，你想在院子裏溜達就去溜達，不想溜達就跟客廳坐着喝茶，別太拘束。我跟我媽聊幾句去，完後再找你。

孫建成點點頭，說：行，那我就在院子裏走走，您家這院子，跟公園似的，太適合飯後散步了。

程煜笑笑，不去管他，跟寧可竹進了程廣年的書房。

算起來，這段時間程煜進出程廣年書房的次數，可能比頭二十年加起來都多，可即便如此，程煜現在走進這間書房，還是對書房裏的每一件擺設都感到無比的好奇。

當然，不是那種單純的好奇，而是期待自己這次進來能有點兒什麼意外的收穫，萬一不小心就破解了程廣年小金庫的祕密呢？

母子倆在椅子上坐下，程煜主動問道：媽，資金的事兒解決了？

寧可竹笑着點頭，說：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主動關心集團的事情吧？

其實背後做了點事，沒跟您說。我嶽父那邊您也知道，他出於好意認爲上市能解決一切，我勸過他。另外，就是……

沒等程煜說完，寧可竹就說：徐東幫你聯繫了許見喜。

程煜點點頭，笑道：什麼都瞞不過我媽。是我讓徐哥聯繫的，因爲我發現許見喜敢動那筆錢，我就知道他一定也是老程留下的後招。

你知道那筆錢不着急還？寧可竹很是疑惑。

程煜笑了笑說：那筆錢不是不着急還，是不用還，那根本就是老程左手右手玩的一個把戲，您還記得我上次問您，老程有沒有小金庫什麼的麼？

你爸不可能有那麼大筆數目的小金庫。寧可竹斷然說。

這就是我沒法直接告訴您的原因，而是又去找了許見喜確認。說實話，我也是因爲找許見喜確認過了纔敢那麼肯定的。這事兒，其實是老程有一次找我長談的時候不小心說走了嘴，不過他及時剎住話頭，我當時也沒覺出太大的問題。但我嶽父找我談程氏的事後，我就意識到老程一直以來都有一筆現金在冒充私人借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