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兩次苦笑搖頭是因爲他堅信自己斷無可能是那個隱患,因爲那跟特別任務本身形成了直接的矛盾。
畢竟,特別任務的要求是程煜在陌生七人組死完之前解決掉島上的隱患,並且程煜如果死在虛擬空間裏就視同爲任務失敗,於是乎程煜如果要解決隱患,而那個隱患又是他本人,他除了一死之外斷無其他可能。
之前所想到的所謂離島就算解決隱患這件事,或許也就不那麼靠譜了。
真要如此,程煜現在就去電梯裏開車離開,一小時之後回到陸地上,島上就沒有了隱患,陌生七人組還有倆人沒死,那豈不是特別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以程煜對神摳系統的瞭解,沒有什麼任務是能夠如此輕易被完成的,這也太不符合神摳系統的尿性了,如果這次的特別任務是平板電腦裏那個系統單獨頒佈的,那或許還有點可能。
是以,程煜再度苦笑着搖頭,而這次的搖頭,是他開始逐漸認定自己就是那個隱患,並且由於這次的特別任務是兩個系統在都沒有理會對方的存在的情況下聯手發佈的,所以導致了在任務目標上,出現了一些自相矛盾的地
方。
想解決隱患程煜就得死,而程煜死了任務就宣告失敗。
程煜是開始逐漸接受了自己是隱患的可能性,並且察覺到本次的特別任務只有失敗這一條路。
若真如此,就躺平吧,一切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可是程煜不甘心吶,事態都進行到這一步了,要是不能呈現出一個程煜希望的結局,程煜真的無法甘心。
一定還有什麼方式,哪怕火日立的確就是那個隱患。
程煜覺得,這件事,還是得從老倫敦那裏下手,或許,去試探一下老倫敦,能夠更進一步的確定火日立這個角色在這個虛擬空間裏的存在意義。
他究竟只是一個被無辜捲入這場殺戮的無辜者呢,還是一個跟石磊聯手策劃了這場殺戮的兇手呢?
如果是前者,島上的隱患就另有他人。
而如果是後者,隱患就是他本人無疑了。
程煜在想,如果是後者,那麼就自殺吧,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至少還這個虛擬空間一個乾淨,這空間裏的每一個人,都太髒了。
任務失敗了,懲罰也不過是半年的生命時長被轉化爲不摳時間段而已,這對程煜也算不上什麼懲罰,甚至可以算作是福利,那就是半年的休假啊。
打定主意之後,程煜抬眼望着已經將整隻烤鴨連皮帶骨架都啃得乾乾淨淨的郭平安,說:“郭大哥,看起來你似乎有點兒意猶未盡啊,要不要再讓老倫敦給你做點兒什麼?”
郭平安打了個飽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總感覺想要放肆一下胡喫海喝一通,要說起來,的確還是想再喫點兒什麼的。不過,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老倫敦還會給做菜麼?”
程煜笑了笑,說:“老倫敦要是不肯做,我簡單給郭大哥弄倆菜就是了,只要郭大哥不嫌棄我的手藝。”
郭平安連連擺手,手指上油光鋥亮,這場面看上去總讓人覺得有些說不清的恐怖之意。
“那怎麼能嫌棄,之前也嘗過程先生的手藝,味道好得很,那麼,有勞了。”
程煜點點頭,起身走向廚房。
先將郭平安的要求跟老倫敦轉述之後,老倫敦表示沒問題,雖然不是用餐的時間,但沒理由餓着客人。
“郭先生對於食物有什麼要求麼?葷的還是素的,如果是比較複雜的菜品,那可能需要他等待一段時間呢。”
對此,程煜翻了個白眼,心道你用西式的烤箱,五分鐘就能烤出一隻帝都烤鴨,現在卻跑來跟我說什麼比較複雜的菜品,除了需要長時間小火慢燉的那些菜品,還有幾個菜能比帝都烤鴨更費時間的?
不過這都是這破島上的設定,程煜也無話可說,稍微想了一下,說:“儘量還是弄些簡單的菜品吧,葷素倒是不重要,最好是那種做起來不太複雜,能夠快速端出去,但讓他喫起來比較麻煩的下酒菜。比方說小龍蝦小螺螄那
種可以至少喫上個個把小時的東西。”
“這麼說起來的話,好像早上一併送來的食材裏,還有個海瓜子沒用上呢。老倫敦覺得那東西喫起來太費勁了,諸位尊貴的客人用餐的時間又比較有限,估計大家不會想要喫那種東西。如果沒問題的話,老倫敦就爲郭先生做
一道蔥油海瓜子吧,那個做起來倒是不費事,但喫起來可就......”老倫敦發出了兩聲嘿嘿的笑聲,有些生硬,但似乎能讓人聽出其中的狡黠。
程煜對此又是一個白眼,心道誰家待客用海瓜子的啊,那一個個的小貝殼,一斤足有幾百個,最終喫到嘴裏沒多點肉,下酒倒還不錯,可也真的太煩人了,比爆炒螺螄還讓人不耐煩。
這種時候你告訴我還有些海瓜子沒用,簡直就是特意等着這個環節的啊。
不過這東西的確很符合現在程煜的要求,或者說是既能讓郭平安的嘴別閒着,又能有效的拖延時間,真要是出現一個活活把自己撐死的案例,程煜看着也頗有些頭疼。
“就這個,挺好,我看郭大哥應該會喜歡的。”
老倫敦二話不說,先去把海瓜子撈了出來,在清水裏簡單的搓洗起來。
“要說現在喫這海瓜子其實剛剛好,早晨送來的,老倫敦用淡鹽水養了幾乎一天了,泥沙吐得乾乾淨淨,澆上蔥油,下酒簡直絕了......”
老倫敦絮絮叨叨的介紹着,程煜看似跟它隨意的聊着,但卻把話題轉向了自己想要瞭解的地方。
“老倫敦,你應該可以做到讓我們之間的談話不會被外邊那兩個人聽見吧?我是說你具備這樣的功能吧。”
“程先生是擔心剛纔關於離島的車的話題被郭先生和漫漫小姐聽見麼?這個請您放心,任何關乎到個人隱私,又或者跟競賽有關的重要線索之類的談話,老倫敦都會主動設置干擾,以確保諸位參賽選手以及程先生您發現的有
效信息不會因爲找老倫敦求證而被分享給其他人呢。所有重要信息,只有諸位主動分享,才能被其他人獲悉。
程煜點點頭,放下心來。
“那麼老倫敦,你對我和你主人之間的關係瞭解多少?”
“程先生您和主人之間麼?據老倫敦所知,你們應該並不相識吧。至少在老倫敦瞭解到的信息當中,並沒有程先生您和主人之間有過任何來往的證據。哦,除了這次主人給程先生寄了邀請函,讓您上島爲主人撰寫個人傳記這
件事。不過這也不算是您和主人之間有什麼接觸,除了邀請函是出自於主人的授意,就連邀請函的內容以及邀請程先生您上島的藉口,那都是主人的助理一手操辦的。主人只是知道這件事而已,所以程先生,請您不要責怪主人用
欺騙的方式邀請您上島,畢竟,如果您知道島上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之後,或許您就不願意來了。”
程煜啞然失笑,說:“所以我還得感謝你主人把我騙上島,不但沒有所謂一百萬美金的潤筆費,還時時刻刻處於神經緊張的狀態中,可以說是冒着生命危險在島上過了這幾天咯?所謂用島上發生的故事來彌補我的損失這種
話,你不覺得太無恥了麼?這裏發生的一切,我能真實的記錄並且發表出去麼?我要真這麼幹了,只怕到時候第一個不同意的人就是你的主人。”
老倫敦似乎思考了一下,將海瓜子倒進淘米簍裏瀝水,然後從操作檯的架子上取下蒜頭以及小蔥。
“這麼說起來,主人在這件事上的確有不地道之處,但是老倫敦認爲,主人答應您那一百萬美元的潤筆費,只要您上了島,無論最終他是否真的讓您寫了個人傳記,主人應該都會支付的。反正一百萬美金對於主人而言也實在
不叫事。這一點相信程先生也能看得出來,光是諸位在島上這幾日的喫喝,一百萬美金都打不住了,主人又怎麼會吝嗇那區區一百萬美金。”
“的確啊,畢竟是連一億美金的獎金都能掏出來的人,而且面對島上每天都有新的命案出現也能做到無動於衷的人,一百萬美金對他而言的確不叫事。”
“對此,老倫敦只能說程先生或許對主人有些成見了,主人只是提供了一個平臺,但具體要如何達成最終的勝利,獲取那一億美元的獎金,那都是他們七名競賽者的選擇。如果他們能齊心合力的尋找離島的途徑,等到程先生
您發現了電梯其實就是離島的車這件事,那麼他們其中就必然有一個人能夠成爲最終的勝利者。這可以是公平競爭,看誰在這些日子裏跟程先生建立了最強大的友誼,從而程先生願意將其帶離這座島,也可以是他們達成口頭協
議,無論最終誰先回到陸地上,都平分那筆獎金。只可惜,他們似乎只聽見了競賽規則的後半部分,選擇了對競爭對手下手。”
程煜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說:“你這話我怎麼覺得很耳熟呢?就像是網絡上那該死的搜索引擎的避風港原則,所謂平臺只是忠實的提供網絡上存在的一切,至於用戶搜索什麼都是用戶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你說這話不虧心
麼?當然,你只是個機器人,你沒有心這種東西。但是你那位主人就真的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麼?他可是完全有能力在任何時刻都能終止這種明顯不合法的殺戮啊。”
老倫敦清洗完蔥薑蒜之後,開始給蒜頭剝皮。
不得不說,從賞心悅目的角度來說,老倫敦剝蒜皮的手法,堪稱藝術。
伸出了四條手臂,每條手臂的指尖都捏着一顆蒜,另外八條手臂則秉承二對一的原則,兩兩組合圍繞在捏着蒜的手臂兩邊,左一下右一下,空中蒜皮橫飛,很快,操作檯上就擺放着一堆剝好的蒜米了。
“老倫敦無法判斷程先生所說的無恥或者虧心什麼的,但主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主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守法的公民了。”
也就是知道這裏只是個虛擬空間,這種對話要是發生在現實當中,程煜簡直就要不管不顧的先衝上去把老倫敦給拆了。
這簡直不要臉到極限了啊,張楚嵐那個不搖碧蓮跟老倫敦這番描述相比,那連個弟弟都算不上。
“所以就希望石磊能夠心安理得吧,要說真能做到這一點,他的自我催眠能力還真是很強大的,那五個人的死明明就是他造成的,但從法律的角度他又的確可以做到免責,只要他能證明他這幾天來都忙於俗務根本無暇顧及島
上發生的一切,且老倫敦你無法主動跟陸地上進行聯繫,那麼他就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因爲非常清楚這裏只是個虛擬空間,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兩個系統的意志下推動的,所以程煜其實並不會感到憤怒,他之所以做出如此義憤填膺狀,主要是爲了讓老倫敦在他如此攻擊石磊的情況下,能透露更多的信息。
可是,老倫敦的反應卻又出乎了程煜的預料。
“既然程先生這麼說,那麼老倫敦倒是更加放心了,這充分說明主人並沒有觸犯任何的法律。雖然老倫敦的確不知道主人這幾天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爲何沒有阻止島上發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但老倫敦的確無法聯繫陸地
上,而主人這幾日也並沒有聯繫老倫敦,或許主人真的是在忙其他的事情,所以才無暇顧及這裏吧。”
嘿,好傢伙,合着我這是來幫你主人找藉口來了是吧?
“老倫敦,到了這種時刻,你還用得着隱瞞麼?你要是無法跟陸地上聯繫,這些食物是怎麼回事?”
“那都是老倫敦去海裏捕撈的啊,老倫敦每天夜間會在海邊下網,等到早晨的時候,就會收穫一些東西。但收穫什麼並不一定,就好像昨天早晨收穫了海瓜子,這是從來都沒有收穫過的呢。”
看着老倫敦那義正詞嚴的模樣,程煜知道,這不是老倫敦在撒謊,真的就是石磊在它硬盤裏寫下的程序。
這個石磊,無恥程度尤勝老倫敦啊,你讓你一個機器人認爲在海裏下網就能打上來全球的食材以及根本不存在於海裏的生物,這樣真的好麼?
從何老倫敦這番對話當中,程煜可以知道,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就是作家火日立,要麼是真的跟石磊素不相識,要麼就是他們之間的接觸完全屏蔽了老倫敦,而想做到這一點,至少石磊是可以輕易完成的。
總之,從老倫敦這裏或許是套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了。
看着老倫敦在鍋裏熱了少許油,加入油鹽醬醋和清水調味,再燒開一鍋水,將海瓜子放進去煮了頂多半分鐘,那些小小的貝殼剛剛張嘴,老倫敦就關火起鍋了。
瀝乾淨水分之後,老倫敦將海瓜子裝進一隻大盤子中,然後將煮開的調味料澆在了海瓜子上,再把切成碎末的蒜和蔥花均勻的鋪在被醬料浸透的海瓜子表面,最後燒了些滾燙的熱油,澆在了盤子裏。
伴隨着呲啦的聲響,空氣中也頓時瀰漫着一股蔥蒜的特殊香味,老倫敦將蔥油海瓜子端給程煜,說:“喫的時候,讓郭先生先拌一拌,味道會更好一些。”
程煜一邊端着海瓜子走出廚房,一邊琢磨:到底是火日立跟石磊真的素不相識,還是他們把這件事瞞着老倫敦呢?
理論上石磊無需隱瞞這一點,畢竟老倫敦也不會跟別人瞎說,只要他設置一道命令就可以了。這樣就可以確保他們相識且很熟悉這件事,不會被島上的陌生七人組所知曉,也就不會阻礙火日立在島上要做的一切。
可如果真的素不相識,問題就又回到了最初,日立這個人,在島上起到的作用究竟是什麼,總不能說石磊有被人曝光的癮,幹了這麼件令人髮指的事情之後,希望有一個忠粉無數的暢銷書作家把這事兒披露出去。就算沒證
據,可名聲也不好聽吶。
兩頭堵,簡直哪一頭都讓人不解。
將海瓜子放在了郭平安的面前,程煜原本還擔心郭平安會有些不滿意,畢竟這玩意兒喫起來真的太麻煩了,可沒想到郭平安簡直是兩眼放光,問都沒問,直接抄起筷子將盤子裏的海瓜子和醬汁拌勻,立刻就開始喫了起來。
看着埋頭苦喫的郭平安,程煜皺着眉頭心說這傢伙是個饕餮麼?前幾天都挺正常,怎麼今天喫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再看看柳漫漫,她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似乎根本不關心這盤蔥油海瓜子飄散出來的香氣,也無視郭平安那談不上喫相的喫相。
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程煜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剛纔的疑問上。
無論火日立是否認識石磊,似乎都有繞不過去的疑點,不過,這裏邊似乎有些什麼細節觸動到了程煜,讓程煜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如果火日立跟石磊真的素不相識,雖然不知道石磊是出於怎樣的考慮把火日立邀請到島上親眼見證乃至於參與到這陌生七人組的殺戮之中,但這樣一來,他無疑給自己埋下了一個隱患,那就是火日作爲唯一有可能駕駛離島
的車的人選,一旦離島,就會出現兩種結局。一種是火日立敲詐石磊,讓他支付鉅額封口費,另一種,是火日立將島上的一切忠實的記錄下來,以小說的方式發表,雖然沒有證據指認石磊,但只要他不使用真實的人名,理論上石
磊也奈何不了他,是非曲折就交給讀者自行判斷。而這無論哪一種,火日立都將是石磊的隱患。
難不成,島上的隱患指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