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胖子身邊的年輕人,看上去很面善,不大像人販子。
但很快,東子婆娘微微搖頭,她知道,越是表面看上去善良面善的男人,越是危險。
那張純樸溫和的臉,往往能降低人的防備心,幾乎想把誰騙走,基本上都能成功,不得不說,很適合幹那拐人的行當。
“確定換了孩子,分文不要?”東子婆娘還是不太相信。
在她打量兩人的時候,張國全同樣打量了這個婆娘。
年紀看上去得有四十出頭了,這還是往高了猜,鄉下勞作日曬的,往往面相都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大一些。
這婆娘剛起牀,隨意的盤着頭,兩邊的顴骨往外凸,鼻子細尖,嘴脣很薄。
一般這樣的婆娘,都是厲害的主,得理不饒人的那種。
可就是這樣厲害的婆娘,在屋子裏走出一個男人時,卻也是立馬乖乖的站在一邊。
不用說,來的男人定是羅鍋背口中所說的東子無疑了。
奇怪的是,男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面容倒是年輕,整個人顯得極爲邋遢。
張國全想起一個人,是村裏的懶漢,平時不幹活,出了名的懶惰。
當注意到男人細長且白淨的手指時,張國全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想。
這個男人平時應該是不幹農活的,可地裏的農活總得有人幹吧。
張國全又看向站在一旁,豎起雙手的婆娘,風吹日曬的老態,足以證明所有的農活都是這婆娘一個人乾的。
男人叫東子,他開口說話:“天下還有這等好事?用男娃子換女娃子,還不要錢?那男娃子嘞,拉來我瞅瞅。”
張國全最擔心的事發生了,昨晚兒他就是跟羅鍋背隨口那麼一說,目的是要得知孩子的具體位置。
準確位置是找到了,可許諾下來的男孩,根本是不存心的。
幸好,經過昨晚兒婷婷一事,他提前把所有能遇到的狀況,在心裏演示了一遍,當然,對策也是想好的。
問他當場要男孩,他也預料到了,首先他得確認一下,馬姐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在這裏。
“先不急,買主要求我們替他她看看這女娃,你先帶出來,讓我們瞅瞅。”
東子明顯的不樂意:“那有啥好瞅的,一個鼻子倆眼,又不缺胳膊少腿的。”
大金牙嫌他話多,不耐煩的說道:“那你剛纔還想瞅瞅男孩呢,我們不讓你看,直接塞給你,你願意要啊?有點啥殘缺的,可提前說好了,我們是不負責的。”
大金牙懟人有一套,連張國全都忍不住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一番話,很有成效。
“那倒也是。”東子只好作罷,對着婆娘說了句:“把她喊起來,幾點了還睡。”
東子婆娘便扭身進了屋子,等待的過程有點煎熬,張國全和大金牙主要怕等會來的孩子,萬一不是馬寡婦的,可算是白跑一場了。
東子問羅鍋背:“駝子叔,這倆人可信嗎?”
羅鍋背乾笑了兩聲:“放心咧,咱纔是一個村的人,我還能讓你喫虧了。”
“可是,用男娃子換個女娃子,我咋個就不相信咧。”東子表示疑惑。
張國全提前想好了話術,安撫着說:“是這樣的,買家是個有錢的主,家裏有個兒子,想買個童養媳給兒子當媳婦,我們手裏正好有個男娃子,不瞞你說,用男娃子換女娃子,我們並不喫虧,還能大賺一筆。”
“哦,原來是因爲這樣,那你放心好了,我家招娣別看年紀尚小,那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長大了可了不得嘞。”
張國全點了點頭,總算讓這個男人放下了心裏的戒備。
在這時,東子婆娘咋咋呼呼的走了出來,一手提着孩子的耳朵,一手拿着破被褥。
“你瞧這天殺的,又給我尿了牀,一個屋子裏騷氣的都不能進人,不知道我洗起來多費勁,她倒好,一泡尿給我尿成這樣。
哎呀呀,我伺候大的,還得伺候這個小的,你們趕緊給我換一個,我是一天都不想要了。”
東子婆娘顯得很氣憤,直接提溜着小女孩的耳朵,小小的身子竟然被整個提起來,耳朵發了紅。
奇怪的是,小小的女孩竟然沒有哭,也沒有鬧。
就是比她大一歲的昭陽,輕輕擰他一下耳朵,還得故作哭鬧個兩聲呢。
大金牙看的憤怒,忙上前阻止:“你咋能這麼對待孩子,她纔多大點。”
大金牙把孩子扯下來,攔在懷裏,一歲多的小孩子連路都走不穩呢,這婆娘可真狠心。
東子婆娘不依不饒,抖着破被褥:“你瞅這給我尿的,多埋汰人。”
“她就是個小孩,尿牀不是很正常。”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多廢話,你喜歡你就帶了去。”
帶肯定是要帶走,帶走之前得先確認一下這小女孩的身份,大金牙和張國全對視了一眼。
張國全一直在觀察小女孩,怎麼說呢?像,太像了。
小女孩的臉型特別像馬寡婦,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簡直和馬寡婦一模一樣。
還有目光中時不時透出的哀怨,一個小小的孩子,竟然會出現這種目光,張國全只覺得心疼。
但光是像不行,這事可不是鬧着玩的。
之前,他並沒有見過馬寡婦的孩子,一面也沒見過。
羅鍋背是根據他說的時間,大概算出的。
可他們來到偏遠的土崖溝,得知了這個小村子的背後是骯髒的,像這樣骯髒的交易,指不定進行了多少次呢。
肯定不止這一個小女孩,他看向大金牙。
大金牙則是搖搖頭,他也沒有見過,和張國全一樣,只是覺着像。
沒了辦法,爲了確定是不是他們要找的孩子,張國全讓大金牙做好準備,如果情況不對,立馬把孩子搶走。
他準備冒險一試,向東子問:“這孩子是不是一年前,就是有個矮個子的男人,或者是一個老太太,你們有沒有這樣的親戚,那矮個子男人叫青山。”
“青山?哪個青山?”東子並不認識。
那就對了,青山向馬寡婦撒了謊,他根本沒有把孩子送給什麼親戚,很大概率,是青山把孩子給賣掉了。
張國全沒注意到,當他說出青山名字時,羅鍋背卻驚了一下。
現在可怎麼辦?不好確認孩子的身份,先帶走再說,讓馬寡婦,一看不就知道了。
“誒,你這人,咋個盯着人家看。”東子婆娘突然驚呼了一聲。
大金牙確實直勾勾的盯着東子婆孃的胸口看,不得不說,東子婆娘長的不咋得,可那一對胸脯很是飽滿,鼓鼓囊囊的,跟塞了枕頭似的。
可能是因爲剛起牀的緣故,東子婆娘最上面的一顆衣釦沒繫上,裸露出一大片,甚至能瞧見溝壑。
即使那樣,東子婆孃的皮膚黝黑,有什麼好看的,這死胖子也太飢不擇食了。
張國全看得來了氣,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很想踹他一腳,奈何腿上受了傷,便輕咳了兩聲,示意大金牙注意形象。
大金牙趕忙收回目光,把張國全拉到一邊,低聲說:“我確定這孩子就是翠雲的。”
怎麼確定的?光看了一眼人家的胸脯,就確定了?大金牙這看女人的本事,還真是一絕。
“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婆娘脖子上戴着一個項鍊,我仔細看了一下,是我當初送給翠雲的,不知道怎麼跑到這婆娘脖子上了。”
“你看準了?”
“我肯定沒有看錯,翠雲喜歡的不行。”
張國全也掃了一下東子婆孃的脖子,哪知東子婆娘早已緊緊的捂住胸口,脖子上確實有一截項鍊。
如果真像胖子說的那樣,很可能是馬寡婦把項鍊戴在了孩子的脖子上,結果被東子婆娘給拿走戴了去。
既然確定了身份,那孩子大概率就是馬寡婦的了。
“你們到底換不換啊?”東子婆娘不耐煩的催促了句。
“換,換,肯定換,那個老弟,你抱着孩子坐後面,咱先回去。”大金牙隨口應了句,準備把孩子帶走。
“誒,啥意思,就這直接走了?男娃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