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天氣漸漸的開始轉向炎熱,偌大的太陽掛在天上散發着灼熱的溫度,除了清晨和晚間實在是沒有半點春天的樣子,在楊柳還在醞釀的時候已經將人們帶往了炎熱的夏季.
萊州位於東南兩座山之間,氣候比平常地方清涼的多,此時就在通往徐州的道路上,奔馳着三匹快馬,一匹白衣兩匹黑衣同等紅馬,先前一黑衣人的身前還多了一個麻袋,一個能夠不斷髮出聲音的麻袋,至少我們可以知道那麻袋裏裝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此時已經接近正午,也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除了忙於趕路的人並不見多餘的行人,甚至可以說這一段路上也只有這三個人而已.
白衣人於一片樹林前突然勒住馬繮,那馬嘶鳴了一聲隨即停住,馬蹄猶在地上踏着小步,兩個黑衣人也相繼住馬,對看一眼同看向帶路的白衣人.
了東塵外號獅子吼,家住萊州,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氣,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萊州分舵副舵主,此時他出現在這裏只因爲他對萊州比較熟悉,雖然也沒有太大的用處也就是了。
了東塵回首衝着兩個黑衣人抱拳行禮,神態恭敬,頗有些卑躬屈膝屈的樣子:“兩位來使,此處已是萊州城外了。”目光下垂不敢看那麻袋一眼,就怕犯了什麼忌諱,自己性命難保。
兩個黑衣人又相互對看一眼,下得馬來,一人負起麻袋,兩個閃身就進了旁邊的林子,放下手裏麻袋,轉身離開。
馬蹄聲過去只剩下飛騰塵土以及樹林裏時時而起的沙沙聲。
掙開麻袋,吐掉口裏的布團,我揉揉被繩子勒疼了的手腕放眼打量着周圍的樹,沒想那人說要把我扔出萊州城還真就把我放到了萊州邊上,搖頭嘆氣,踉蹌的走到大路邊上,天上的太陽耀的人半點精神也沒有,我擦把汗呼扇着袖子看着茫茫蜿蜒而去的道路,難道真要我走回去不成?沒累死也給這太陽曬死了,想昨夜美人在懷翻雲覆雨何等快活,又看現在汗漬滿身邊幅不休何其狼狽,對比起來更是讓人感慨不已。
摸摸懷裏的東西,一個瓷瓶一個銀盒竟然還有一塊玉佩,那玉佩四方形狀沒有多餘紋飾只在邊角雕了些小字,我無心看它隨手又塞入懷中,打開瓷瓶嗅了嗅,些許清香飄散而出,我心中頓時一喜,忙就着瓶口往嘴裏倒,可不想竟然怎麼也倒不出來,我來回晃晃,竟然是個空瓶子,忙打開那銀製的小盒,碧瑩瑩的膏狀物,上等的療傷聖品,卻決不是雨花玉露丸,頓時只覺得心灰意懶,坐在樹下動也不想動那麼一下。
前塵後事在腦中翻轉,連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麼心態了,只覺得這世界雖大卻完全沒有了我可以落腳的地方,有家已不是家提不起歸去,隱居又實在不合我的脾氣,仇人不是死了就是被人滅了,故人——現在想來我還當真沒有什麼特別想見的故人,讓我面對突然老了三十年的故人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搖搖頭不知不覺間竟想起離傲生來,去找離傲生?我承認我猶豫了,之對於我來說,無論是年紀還是身份都不當和他多所糾纏,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他,離傲生出身正派武林,從小受的便是那些仁義禮教,雖然生性闊達但絕對不到與我這魔頭同流合污的地步,武功於同輩中又着實斐然,再加上那疾惡如仇老實穩重的性子,前途不可畏之不遠,大道光明之上我又何必去誤他一生,想到這裏連見這人的一絲心也跟着冷淡了下來。
可我卻沒有意識到,向來無所牽掛,任性而爲的合虛何時會爲別人考量了?
風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我最終還是站了起來,默默的往萊州方向走去,解藥在那裏,而我現在還不想這麼快就死,還是去找解藥好了,哪怕被那紫冥徒孫一掌打死也比呆在這裏無所適事的好。
拍拍衣服上的塵土,如果太陽不是這麼曬人,肚子不是這麼餓,塵土路上不是一個搭車的對象也沒有,我想我其實也不是很悲慘的。
比起先前的遭遇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轉炷漂蓬之間,陳年舊事早就煙消雲散,活着的要活下去,死了的當然是繼續躺在棺材裏,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的壽命可以讓我來看這三十年後的另一個世界,但是也許只有在我滿足了上天的捉弄之後他纔會讓我結束這一場夢,一場不知道因何而存在的夢。
先是誤飲長生一醉三十年,再是流落在外身如孩童,現在又讓我身中劇毒無藥可解,難道當真是三十年前做孽太多,遭了現世報不成?少林寺的老和尚說我殺孽太重,瘋瘋癲癲的神算子說我劫難重重,此時我卻覺得這一切不過是上天看我太無聊與我打發時間的玩笑。
什麼時候我累了他看夠了,我便可以離開了,有時候我甚至會想,究竟我醒過來是爲了什麼,絕世武功就在我手上,稱霸武林早就讓我失了興趣,權勢富貴我何曾放在眼裏,親情在我知道自己比較中意男人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有存在的可能,那麼爲何我不是永遠醉在那長生裏呢?
我想一邊想一邊走,不急不慢,要是那紫冥已經走了我就是跑着回去也趕不上,要是沒走,我慢慢回去也沒什麼,更何況我也沒有多餘的體力跑跑跳跳,我老人家也是有年紀的人了,雖然沒有大長老的白鬍子,但至少還是有老態龍鍾的覺悟的。
可是事實證明人不可以想的太多,人想太多的後果就是神遊天外,神遊天外的後果就是不看路,不看路的後果就是被馬車撞到溝裏,就在我認真思索我醒過來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的時候,原本平靜的路面上突然衝出一輛馬車,將我甩到了旁邊的林子裏,即使地上樹葉再厚,也無法完全讓我毫髮無傷,更何況跟着壓下來的還有那輛突然翻倒的馬車……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在看路的時候多看兩個方向,而不是隻有前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