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尚衆小說移動版

其他...清穿之貴妃長壽
關燈
護眼
字體:

第31章 二胡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木槿看着貴妃, 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正巧紫藤剛用過飯進來伺候,木槿忙一把拉住她:“姐姐,娘娘是不是醉了?”

紫藤疑惑:“不應當啊, 娘娘餐前用的蜜水是林太醫調製的,本就加了些醒酒健脾的湯在裏頭。否則我也不敢讓娘娘喝一整壺酒啊。”

高靜姝若是腦子清醒的時候,必會反應過來:我錯了, 我不應該倒掉那盞蜜水換了酒。

可此時她只覺得說不出的憋屈, 憋屈的要命。

她哭了起來。

兩人俱是嚇了一跳, 連忙圍過來:“娘娘, 您怎麼哭了?”

木槿心思更敏捷,問道:“是爲了魏答應?娘娘,皇上都下旨讓她住到圍房去了, 既沒分宮室, 也不過是個普通答應,您實在不必爲了她傷心。”

“不是!皇上肯定是格外喜歡她才叫她去身邊的。”那可是最後的令皇貴妃啊。

“她還會給皇上生一堆孩子。”足有六個。

聽貴妃說到孩子兩個字,紫藤又開始咬牙暗罵:該死的朱答應。

宮裏人人都知道朱答應以子嗣之說衝撞了貴妃。可當日她們見主子心情還好,想着大約是皇上許諾給個養子的緣故,娘娘有所安慰, 此事就算翻篇了。

如今紫藤和木槿一聽這話,心道:娘娘果然還是在意沒有孩子。

三個人想了兩岔裏去。

紫藤就安慰道:“魏氏不過是個答應,才承寵哪裏就能有孩子呢,就算有了也無妨的。”

高靜姝沒有全然醉倒,只是情緒十分激動, 在心裏吶喊:你們知道什麼,她會生出未來的嘉慶帝!

還好高靜姝沒有真的喝暈斷片, 還是把不能說出口的話死死捂在肚子裏。

--

她知道自己難受在哪裏了。

不能說出口的話, 不能做的事。

魏答應來拜見的一瞬間, 高靜姝居然想先下手爲強——此時魏氏纔是個答應,貴妃要尋個機會處置一個答應還是可以的。

有個聲音告訴她:讓眼前這個人消失,不然她會得寵,在未來會做貴妃,做皇貴妃。若自己能活下去,她或許就是未來的自己最大的敵人。

高靜姝叫自己一瞬間的惡意嚇住了。

有一個陰暗的自己在說:不能心慈手軟,後宮就是叢林,自己要先變成喫人的野獸,才能做到與虎謀皮,與豺狼周旋,在這些滿臉寫着喫人的嬪妃中活下來。

可喝醉了的她卻終於明白。

她不願意。

她會奮起反抗,有人要害她,她就會反擊,信奉一報還一報。可如今,魏答應在她面前就像個新出生的嬰兒一樣脆弱,她似乎伸手就能掐死。可她不能,這一次下去手,就會一步步變成後宮裏的豺狼,變成逼死貴妃的那種人。

況且後宮妃子總歸要失寵的。

乾隆活到八十九,貴妃只比他小四歲,總不可能八十了還在得寵。色衰難免愛弛,後宮裏的新人是不會斷的,害了一個令妃還有無數的‘令妃’,這宮裏的女人源源不絕。難道她要看到一個新人冒頭就害死一個?

那她也就離死不遠了。

皇上喜歡的貴妃,是寧死不肯舉薦宮女的貴妃,是稀裏糊塗一門心思愛他的貴妃,是需要他保護的貴妃。

絕不是一個天天拎着刀像割韭菜一樣,收割他新寵的貴妃。

就算她真下得去黑手,這也是一條走不通的絕路。

重點不在於令妃,而在於君心。

--

高靜姝現在酒意上頭,不覺得自己醉了,只覺得自己是悟了。

“我要見皇上!”

紫藤和木槿要嚇死了,貴妃這樣醉醺醺如何面聖。

木槿哄道:“皇上今晚沒翻牌子,想是有要緊朝政要辦,娘娘可不能去衝撞了皇上。”

然後轉移貴妃注意力:“要不您彈琴吧,您自生病後好久沒彈琴了。或者奴婢將小宮女們都叫進來,咱們玩搶紅,您最喜歡這個了。”

“琴……不要琴,取我的二胡來。”

紫藤:……二胡,什麼二胡?

木槿試探着問:“娘娘是說胡琴?”

高靜姝點頭。

貴妃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卻讀書識字。因高斌被分出家門後十分淒涼,對親情就頗爲看重,於是親自教授長子長女讀書寫字,以全天倫之樂。

所以貴妃其實頗通漢學,皇上還曾贊過貴妃“尤耽文翰”。

甚至於琴棋書畫,貴妃雖不精通,但也都略涉及過一些。此時圓明園的貴妃住處,自然也有各色樂器,可貴妃之前沒用過胡琴啊。

“拿來。”

高靜姝很堅持。

--

九州清晏御書房,皇上捏了捏眉心,頗爲煩悶。

出了年關前朝就開始一樁接着一樁鬧事了。

鄂爾泰跟張廷玉兩人分作兩黨,在朝上成犄角之勢,從起初的意見相左,已然演變成瞭如今互相傾軋的黨爭之風。

前明亡於黨爭,皇上心裏是極忌諱的。

又覺得這兩個老臣居功自傲看輕自己:先帝爺在的時候,兩人雖也時有爭論,卻沒有結黨營私,縱容門生全國亂竄,意圖把持朝政。

自打進了二月,御書房的摺子每天都需要比以往多兩倍的小太監搬運。

因皇上看上去疲累煩躁,御書房就安靜極了,落針可聞。

整個九州清晏靜的如無人一般。

夜色漸深,整個圓明園都寂然下來。

圓明園不似紫禁城內,各條宮道橫平豎直,且都有人戍守。畢竟圓明園太大,宮人又比宮裏少的多,所以倒是行動自在些。

但宮人們也都習慣,過了時辰就不走動了。

越發顯得一片幽靜。

--

皇上披着家常銀鼠毛鬥篷,推開窗子,讓寒風吹進來。

不由精神一震。

李玉連忙道:“萬歲爺,雖快到三月了,晚上還是寒的很呢。”

“你聽。”皇上忽然開口道:“有樂聲。”

李玉見皇上的眼風掃過來,立刻退出去辦此事:九州清晏是皇帝寢宮,且周圍多湖水頗爲清幽。這會子傳來樂聲,想必是後頭圍房裏答應們不老實,想以琴聲吸引皇上。

李玉心道:平時皇上說不得還有興致逛一逛,可今日兩位大人在御前鬧得面紅脖子粗,皇上煩躁還來不及呢。

得趕緊把這沒眼色要爭寵的人弄走纔是。

樂聲幽微,其實皇上自己關上窗戶就聽不到了。

但這世上,只有旁人順着皇上趕緊停奏,再沒有皇上關窗子遷就旁人的。

李玉回來的時候,樂聲仍舊斷斷續續。

他是一路小跑回來的,額上還有點汗躬身道:“回皇上,是貴妃娘娘帶了人在‘別有洞天’彈琴。”

所以他哪裏敢趕人啊,一看清是貴妃,他連面都沒露就回來稟明。

皇上一怔。

別有洞天在圓明園角落,從九州清晏後頭的圍房後繞過去才能到。裏面有一處人工挖出的泉眼,仿的是濟南天下第一泉趵突泉的樣子。

夏日泉水湧如碎玉,還會有人走了去賞景,可現在卻是冬末初春寒氣料峭,水湧寂寂,又是晚上,貴妃怎麼忽然跑到那裏去彈琴。

要論景緻,她自己的萬方安和館都要更好一些。

--

這樣冷的天,紫藤和木槿卻層層的冒汗。

貴妃堅持要胡琴,木槿無法,只能立刻開了庫房,翻箱倒櫃給貴妃找出一把胡琴,還落了自己一頭灰。

誰知娘娘還不肯算完,非要有泉水之處,說要對着泉水拉胡琴才叫什麼二泉映月。

兩人只得給她披上厚厚的大鬥篷,然後只宣了一頂二人小轎,兩人跟做賊一樣跟在轎旁,一路悄悄來到了別有洞天的泉水處。

這一方泉眼由白玉圍欄圈着,旁邊小坡上有一小亭,坐在上頭正好俯視泉眼叮咚,夏日是極好看的。

紫藤見貴妃要坐,忙從轎中取了軟墊和腳爐。

--

如泣如訴的二胡聲響起。

高靜姝考上研究生那年,師門裏排過一出話劇,要在學校一百一十週年慶典上演。

她負責演在街頭拉二胡等人扔錢的盲女。

那三個月,她閒了就抱着一把二胡,反反覆覆練《二泉映月》裏的挑出來的三分鐘旋律。

“唉?我的碗呢?”高靜姝閉着眼拉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紫藤實在是沒脾氣了,醉了的主子跟孩子一樣不講道理,方纔臨走前還非要個碗。紫藤只得從多寶架上拿了個琉璃碗帶上,此時遞給貴妃。

高靜姝就俯身小心的把碗擺自己跟前的空地上。

紫藤和木槿是真沒見過街頭賣藝、擺碗要錢的行爲,也不知娘娘在幹什麼,只好隨她。

好在琉璃碗宮裏有的是,打了也不怕。

如今她們只祈禱這裏離九州清晏夠遠,不會吵到皇上。

然而天不遂人願,高靜姝拉到第三遍的時候,皇上就到了。

皇上未擺儀駕,只帶了李玉,再就是小祿子在前面提着燈。

他先站在別有洞天的葫蘆門外聽了片刻,嘆道:“這樣傷懷的曲調,她如何想來。”

皇上出現的時候,木槿腦海裏閃過一絲絕望,跟紫藤兩個立刻跪了請安。

然而貴妃卻未起身,仍舊將二胡珍惜的託在腿上,只對皇上笑了笑。

皇上見她雙頰紅潤如胭脂,眼波流轉不定,在燈籠燭火下倒應了那句“蛾眉玉白,好目曼澤,時睩睩然視,精光騰馳,驚惑人心也。”心口便是一跳。

但還是先問:“貴妃這是怎麼了?”

木槿忙上前快速簡單的交代了貴妃的情狀,又替主子請不給皇上請安的罪。

皇上一笑:“罷了,貴妃醉酒之態難見,朕不會苛責她。”

但走近細看,只見貴妃玉指極白,毫無血色,又立刻蹙眉:“主子醉酒,你們原該勸着她在屋裏歇着,怎麼又縱着她出來吹風。若是再凍病了,你們仔細着。”

木槿的臉兒也白了,忙跪了道:“鍾粹宮已有宮女去請林太醫,奴婢們有罪,勸不住主子,請皇上恕罪。”

一聽說已經請了太醫,皇上也就臉色稍緩。

貴妃的脾氣他還是知道的,這些宮女但凡能勸住,當日也不會由着她抗旨不交鈴蘭,更不會由着她半夜站在外面把自己凍得重病。

--

木槿交代貴妃情況的這段時間內,高靜姝又將自己僅會的那段二泉映月拉了一遍。然後才愛惜的放下了胡琴。

她彎腰去取地上的琉璃碗,紫藤連忙替她拾起來給她。

高靜姝雙手捧着碗,也不用人扶,雖然略有些搖晃,但還是走了個直線走到皇上跟前。

紫藤的心隨着貴妃搖晃的步子,都快要跳出來了,心道:還好娘娘晚間沒穿花盆底,而是普通繡鞋。

不然這會子肯定栽過去了。

--

高靜姝走到皇上面前,停下。

皇上是見慣了貴妃的姿容,然而此時燈下看美人,越發奪魂攝魄。皇上心旌搖盪,不由想着怪不得唐明皇見了貴妃醉酒之態,便什麼也都不顧了。

貴妃開口了:“皇上,您看這個琉璃碗。”

他便低頭去看——只是個普通的琉璃碗罷了,他宮裏的多寶架上頭也擺着一套琉璃碗碟,各色齊備,用來盛時令果子好看些。

高靜姝仰臉看着他,看皇上居然沒有動作,就繼續道:“您想不到什麼嗎?”

皇上見她眼瞳清澈,寒風一激,顯得越發明亮,又因酒氣上頭而含了不自知的淚。

他不由心軟起來,貴妃啊。

彩雲易散琉璃脆。

他如何不懂貴妃的心思?上回自己冷落她十三天,到底是讓她生了畏懼,只怕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回頭。正如這世間‘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皇上難得傷懷。

只是傷懷到一半,卻聽貴妃道:“這琉璃碗還空着呢——您聽了曲兒難道不給賞錢嗎?”

皇上:……

--

被貴妃要小曲兒錢,皇上先是又好氣又好笑,然後遽然動了疑心,轉頭問紫藤:“最近內務府又剋扣了貴妃?”

紫藤忙否認,替內務府摘下這個飛來橫鍋。

主要是自從純妃搶牛乳事件後,內務府後悔不迭,最近花樣表現着給鍾粹宮行方便送東西,實在是殷勤的不得了。

於是紫藤只能尷尬解釋道:“皇上,娘娘是醉了,奴婢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皇上見貴妃仍舊眼巴巴捧着碗看着他,也無可奈何,只能摸了摸身上準備給貴妃‘賞錢’。

然而他哪裏會帶着錢。

轉頭去看李玉。

李玉頓時一臉驚恐:他是養心殿總管大太監,走到各宮,娘娘們纔不會只給幾兩銀子,要不不賞,但凡賞了就是精緻金玉玩意兒,所以他也沒錢。

皇上用一種‘你真沒用’的眼光盯了他一下,然後摘下自己腰上懸着的一塊羊脂九龍佩擱到了貴妃的琉璃碗中。

貴妃屈膝:“多謝客官。”

見皇上嘆氣,紫藤和木槿都要哭出來了。

--

林太醫在衆人如火如荼的期盼中,終於到了。

他都沒帶小太監,是自己親自拎着藥箱一路飛奔過來的。身後跟着鍾粹宮二等宮女臘梅,提着的食盒裏是一罐油紙紮着口的醒酒湯,並一個空碗。

皇上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林太醫就差點給跪了。

“是你允了貴妃喝酒的?”

林太醫真是比竇娥還要冤,卻又不敢跟皇上對辯:他爲了盯着貴妃不多飲酒,這些日子一日兩趟的去請脈,人都瘦了三斤呢!

皇上見這亭子四面透風,也沒法安坐請脈,便索性親自彎腰抱起貴妃,就近去了別有洞天的圍房。

圓明園佔地闊朗,各處都有方便主子們起坐更衣的圍房,別有洞天雖然冬日少有人來,但還是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皇上將貴妃放在榻上,也坐下來讓貴妃靠在自己肩上,然後點點下頜,示意林太醫把脈。

見貴妃一手擱在小枕上被把脈,另一手還不忘牢牢抓着玉佩,皇上也覺無奈。

林太醫在皇上的注目禮中,勉強鎮定下來把了脈,然後就鬆了一口氣。

“回皇上。娘娘脈象平和,並無風寒侵體之症,只是喝了酒有些心火旺,等喝瞭解酒藥,再將現用着的方子加一味穿心蓮喝兩日即可。”

他知道皇上不愛聽那些虛亢複雜的脈象,於是只撿重要的說了。

果然皇上頷首。

紫藤聽了太醫的話方纔倒了一碗解酒藥,哄着騙着直接給貴妃餵了下去。

--

且說高靜姝自打喝了酒到現在也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都從青灰轉爲潑墨一樣的濃黑,酒勁也耗費的差不多了。兼之臘梅見娘娘醉的厲害,就將醒酒湯熬得濃濃的,這一碗下去,不過半刻,高靜姝就漸漸清醒過來。

其實方纔她並不是大醉以至於斷片,只是半醉到腦子沒法完全掌控行爲。

現在漸漸回想,倒是將方纔的事情想起了十之**。

“皇上,臣妾失儀。”她老老實實從榻上站起來請罪。

貴妃離開懷抱,皇上便也坐直了身子,感受着方纔貴妃倚在身上時的溫熱漸漸散去。

“起來吧。”皇上半欠身,伸手將她扶起來道:“你的宮女說,你非要來尋朕。”

皇上拿出金懷錶看看時辰:“貴妃,朕還有許多摺子要批,你若是想留在九州清晏,就在偏殿等等朕。”

高靜姝連忙十動然拒。

如果說在後宮裏精細的喫穿用度是她的工資,那麼服侍皇上的每一刻都是她的工作時長,能不加班還不加班的好。

況且今天……

她想起方纔的舉動,臉色再次紅的如酒暈般:“臣妾,臣妾得先回去沐浴換衣。既然皇上有許多摺子要批,臣妾不敢再留在九州清晏擾了皇上。”

皇上也就站起身來:“李玉,不要驚動人,叫頂小轎將貴妃送回去。”

皇上今日未翻牌子六宮皆知,這深更半夜的,要是大張旗鼓把貴妃送回去,別人只怕還以爲貴妃夜半來邀寵未遂,被逐出了九州清晏呢。

只要皇上願意的時候,也可以做個很替人着想的人。

紫藤忙屈膝道:“回皇上,鍾粹宮的小轎就停在別有洞天外的夾道上。奴婢去叫即可。”

皇上點頭:“既如此,你陪貴妃回去。”頓了頓:“林太醫和木槿隨朕來。”

高靜姝瞪圓了眼睛:“皇上……”

皇上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朕交代他們幾句,你先回去歇着。紫藤一個朕也不放心,小祿子跟着去。”

小祿子伶俐的應下來,又趕緊跑腿去叫轎子。

高靜姝望着木槿,就像被王母無情分割的織女看牛郎一樣戀戀不捨,然後纔不得不上轎。

--

皇上照例囑咐了林太醫兩句後就也就讓他跪安。

林太醫非常靈,當即對皇上表示,自己是悄悄出來的,連拎藥箱的小太監也沒帶。不會有人從他這知道貴妃醉酒鬧的皇上放下朝政這件事。

不然不光六宮的議論,連太後都要不悅。

皇上表示很不錯,很上道。

木槿知道,林太醫走了後,自己纔是大頭。

果然,皇上開口了:“貴妃怎的忽然傷心至此?”

不但喝醉失態,那首胡琴曲更是清冷淒涼,簡直如同經歷離殤的人所做一般。

鑑於皇上不認識偉大的二胡演奏家阿炳先生,所以直接把這首未聽過的曲子歸結到了貴妃爲情所感,即興創作。

木槿已然跪了,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道:“娘娘用膳前並未露出難過神色,醉酒後倒是露了兩句話出來,仍舊是爲子嗣難過。”

皇上眉峯微皺:“子嗣?當日朱氏雖衝撞於她,但朕已安慰好貴妃。怎麼兩日過去了,突然又難過成這樣。”他聲音漸冷:“說實話!”

木槿叩頭道:“奴婢說的句句屬實。”她頓了頓才繼續道:“另外,今日魏答應給各宮主位娘娘們磕頭了。”

不等皇上問,木槿就忙道:“魏答應並沒有衝撞娘娘,娘娘也按着例賞了魏答應。只是聽說魏答應被皇上下旨召入九州清晏後圍房居住,娘娘羨慕了一句,說她得了皇上的恩寵,以後會有許多孩子。”

皇上沉默片刻後才輕輕一嘆。

看着新承寵的年輕答應去磕頭,大約再次觸動了貴妃侍奉自己十多年未有子嗣的痛處。

若是她如旁人一般不得寵也就罷了,偏她是盛寵加身卻連一次遇喜都沒有過。

別說她爲此晝夜傷感,就算皇上也漸漸不抱希望了。

--

“皇上沒有爲難你吧。”木槿剛進門,高靜姝就關切發問,還不忘讓紫藤給她端一碗**辣的紅糖薑湯。

實在是寒氣料峭,在圓明園裏走這一大圈必然辛苦。

木槿將方纔的話說了一遍,然後又要勸高靜姝以後不要飲酒,纔開了個頭,高靜姝就忍不住告饒:“我知道了,紫藤已經唸了我很久了,我頭暈的很。”

“那娘娘有沒有意識到,喝酒其實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木槿難得強硬了一回,彷彿回到了初入宮廷的時候,她肩負着高夫人的諄諄教誨,讓她凡事規勸貴妃,便是一時受了貴妃的委屈,高家也會在她家人身上彌補回來。

木槿反省:自己好像並未盡責。

紫藤打了熱帕子來給她敷臉散酒,高靜姝就把臉躲在帕子裏嘟囔道:“我意識到了喝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喝酒可以失去意識。”

“娘娘說什麼?”木槿沒有聽清。

“沒什麼。”她心虛的敷過臉,表示自己要睡了。

紫藤木槿只得同時嘆口氣。

--

“萬方安和出去一頂小轎,半個多時辰後纔回來?”嘉妃正對着鏡子撲睡前最後一道保養工序玉容粉,聽了這話忍不住把手裏的西絨撲子擱下:“看清楚轎子裏坐的是誰了嗎?”

“並沒有,好像就一個小太監一個宮女跟着,點了兩盞燈籠都壓得低着呢,看不清臉。只看見太監的衣裳不是帶花色的,應當不是貴妃宮裏的問喜。”

小祿子雖是皇上的太監,但品級並不高,只能穿普通藍褂。

嘉妃聽後,又百無聊賴繼續撲粉。

貴妃的脾氣,不管晚上要去哪裏遊逛,總不至於遮遮掩掩,大約是宮裏的大宮女,有事要出門,比如要去與萬方安和館在對角線上的養花暖房太遠,不想走路就趁夜色悄悄傳了轎子。

雖說宮女坐轎子是僭越,但既然沒有娘大白天招搖過市,且貴妃宮裏沒規矩的事兒多了,不差這一件,嘉妃也不打算拎這種小事出來說話。

如果說今晚嘉妃沒有在意這件事,那麼第二天一早,她收到另外一個消息的時候,就又重視起來。

“真的?”

宮女紫雲臉也繃的緊緊地:“是。昨夜太醫館值夜的四位太醫,正有一位是咱們用熟的趙太醫,他說正巧瞧見鍾粹宮的宮女來請——林太醫連太監都不帶,自己拎着藥箱就跑了。”

“趙太醫從未去給貴妃診脈過,怎麼還認識鍾粹宮的宮女?”

“趙太醫不認識,但奴婢卻能確認:那個臘梅,就是貴妃宮裏長得鐵塔也似高高壯壯的那個,人人都說她像程咬金來着,您忘了?趙太醫一說身形,奴婢就知道了。”

嘉妃恍然大悟。

然後跟貼身宮女面色凝重的對視起來。

雖說之前她想放點流言蜚語,從生活作風問題上打擊一下貴妃,撬動皇上作爲男人對綠帽子的敏感程度。

但說到底,她心中是完全不信貴妃跟林太醫有點什麼的。

可現在她有些拿不準了。

難道患難見真情,貴妃這一病,跟林太醫還真發展出了私情?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深更半夜的,兩邊都偷着出門。

嘉妃請安回來就收到這樣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思索了半晌午都沒拿定主意。

--

直到用過午膳後,圓明園的阿哥所傳來了消息,才立刻撇開了她的注意力。

嘉妃到底最看重自己的兒子,先把貴妃之事扔到一旁:“什麼?皇上在阿哥所大發雷霆?”

在圓明園裏覺得規矩少而快活的,不只有皇上和六宮嬪妃們,阿哥們也是如此。

大阿哥準備娶親之事,這幾日不在上書房。

沒了長兄在上面壓着,三阿哥四阿哥又都處於人嫌狗憎的問題兒童年紀,功課再多都壓不垮他們貪玩的心。何況上書房除了哈哈珠子,還有幾家王府的孩子,一窩子男孩子湊在一起怎麼能坐得住。

聽說皇上這幾日政務繁忙沒空來考較他們,阿哥們就自發給自己放了兩天假,練字馬虎,功課應付,課堂上更是公然嬉鬧起來。

誰知皇上大約是被鄂爾泰和張廷玉的黨爭搞煩了,今日扔下對掐的兩窩大臣,反而來上書房看兒子們了。

大概想讓乖巧可愛的兒子來安慰疲憊的帝王心。

誰知道阿哥們給了帝王第二次暴擊。

皇上雷霆大怒。

因三阿哥年長些,皇上便重點罵他還打了手板子,而四阿哥跟其餘王府的公子哥兒們則只是一起捱了幾句削,然後被罰了徹夜抄書。

當然,挨完手板子的三阿哥還是要抄書,不過四阿哥因爲沒有挨板子,所以要多抄一倍。

嘉妃又氣兒子不爭氣又心疼他挨罰,在屋裏急的坐立不安。然而卻不敢這時候去跟皇上請旨看四阿哥。

只能讓人多多注意上書房的動靜。

又想着兒子晚上要熬夜抄書,便命紫雲去提點阿哥所的下人,務必要將燈點的亮如白白晝,可不要熬壞了阿哥的眼睛。

--

與此同時,高靜姝也聽說了此事。

春草擅做藥香蜜餞果子,這會子正把南方送來的荔枝幹做好了呈上來。

鮮荔枝極難得,每年按着時節從南方運過來三十盆,可一路總要壞掉三分之一,剩下的到了宮裏,真是要論個分了。

荔枝幹就方便多了。

插在荔枝肉上的小銀叉小巧精緻,叉頂還是一隻惟妙惟肖的荔枝,用的是一塊紅玉髓雕琢而成。

這是高靜姝年後讓內務府給打造的一套小叉子,喫不同的水果上面雕的就是相應水果的樣子,俱是拇指大小的各色玉石籽料,玲瓏可愛。

荔枝本性熱,用草藥醃製後就少了燥性。

此時高靜姝邊喫蜜餞邊聽阿哥們的悲慘遭遇,不由道:“三阿哥九歲,四阿哥才七歲,都是淘氣的時候,皇上也太嚴厲了些個。”

紫藤打小跟高靜姝一起長大,不由笑道:“娘娘不記得您小時候,大人是怎麼考較少爺來着?天下男兒都是一樣的。便是百姓之家有幾畝薄產的,兒子要繼承家業不至敗落也得打小下苦功夫教導,何況皇家。”

高靜姝興致缺缺地聽着這套理論。

在紫藤心裏,是堅信自己娘娘將來一定會有兒子的,所以見她不以爲然,就連忙提前展開了育兒教育。

“娘娘想,皇子們打一出生就有許多人伺候着,四歲啓蒙,六歲上書房,漢學、騎射、滿語都有最好的師傅教導,原也該成才的早纔是,三阿哥九歲可不小了,聖祖爺八歲的時候都御極了呢。”

高靜姝都替皇子們冤枉:要是都以康熙爺爲標準,那皇子們也太難了。不過想想乾隆自己的奮鬥目標和人生偶像就是祖父康熙,所以這個標準也不奇怪。

康熙爺大力提倡“稽古興文,崇儒興學”,對教育那是格外重視。他自己更是上至天象、地輿、治國、刑律、農政,下到醫藥、奇門、數學乃至西域和外國文字,都無一不通。而且文的厲害不說,武的也能上馬御駕親征。

皇上拿着這樣的標準來卡阿哥們,阿哥們自然要悲劇起來。

兩人正說着,宮女杜鵑跑進來更新最新的情報。

杜鵑生的甜潤一張小臉兒,在內務府的時候,就認了一個嬤嬤當乾孃,所以才被分來貴妃宮裏,從三等宮女做到了能進暖閣服侍的二等宮女,只差貴妃孃家的紫藤和木槿一步而已。

因她人緣好,所以情報系統就豐富,高靜姝見她有這個特長,索性就讓她將工作重點轉移到情報上去。

此時她就是來播報新動向的。

“皇上在上書房打完三阿哥,罵完四阿哥,將一衆小爺們訓得鬼哭狼嚎後,又去了阿哥所考較五阿哥。”

高靜姝心道:皇上怕不是氣瘋了?

五阿哥永琪虛歲四歲,都沒有上書房的資格,是打年前太後說了一嘴後,纔開始啓蒙。而且也只分了一個師傅在阿哥所教教千字文三字經之類的兒童啓蒙讀物。

可這回三歲的小孩都要參加考試,可見皇上動了多大的火,是每個兒子都要罵一遍才能痛快吧。

“然後呢?”

杜鵑很有說書的潛質:“娘娘您猜怎麼着?”

她眉飛色舞:“誰料五阿哥表現極出色!這才學了兩個月,已經將三字經背下來不說,還能指着認出不少簡單的字來。不單如此,還學了一點子算術。考過五阿哥後,皇上終於開了臉兒笑了,還賞了五阿哥新制的兩本御書,一套文房四寶,說不必等後年六歲,等明年就破例讓五阿哥進上書房呢。”

木槿和紫藤都頗爲喫驚:“愉嬪娘娘不聲不響的,竟看不出五阿哥天資這般高。”

高靜姝倒不太喫驚:歷史上的五阿哥永琪,未來的榮親王,可不是許多電視劇裏的戀愛腦。相反,他是個格外聰慧孝順的出色皇子,要不是死的早,估計也沒有嘉慶帝什麼事兒了。單榮親王這個封號就可以看出皇上的看重——當年董鄂妃的兒子也是榮親王呢。

皇上今日在上書房大發雷霆後,晚上並未翻牌子。

後宮妃嬪倒是都鬆一口氣,誰也不想這時候去伺候皇上。

次日清晨,高靜姝就圍觀了純妃和嘉妃刁難愉嬪。

愉嬪母家珂裏葉特氏近年來頗爲落魄,家裏兄弟們又不爭氣,嘉妃趁着皇後還沒出來,當着滿宮人就笑道:“上回母家傳來消息說買了京郊一處小院,誰知竟是愉嬪家裏賤賣的,早知如此,看在同爲後宮姐妹的份上,多給幾十兩銀子也無妨的。”

妃嬪並不能總跟母家互通消息,最近一次嘉妃見孃家人還是正月裏皇後的恩典,這會子纔拿出來說,就是故意給愉嬪沒臉。

愉嬪叫人揭破孃家的窘迫,果然臉紅的滴血一般。

純妃則打量了她一下道:“妹妹這隻多寶釵戴了多少回了,到底是主位娘娘,也該給自己置辦些頭面,也是兒子的顏面不是?”

愉嬪更加羞窘。

無奈兩人都比她位份高,也比她得寵,她只有唯唯諾諾的份。

其實她見慣了宮裏的拜高踩低,對這些刺人的話也沒有那麼在意,反而更擔心兒子:兒子露出不凡的天資來,愉嬪固然驚喜,可兒子還那麼小不懂得藏拙,哪裏知道這樣招人的恨!

愉嬪昨夜聽了消息後就急了一夜沒睡好,今天被兩妃輪着欺負,也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不吭聲。

高靜姝剛想懟一句:“真有意思,兒子比不過人家,就親孃上陣。”木槿卻提前看出娘娘的意思,將茶遞給她截斷她,又附耳道:“娘娘若是開口,以後愉嬪和五阿哥更難了。”

其實高靜姝也明白,個人要擔個人的事兒,誰又能救得了誰呢。

只是看着純妃嘉妃這樣逮着好欺負的使勁欺負就煩。

但還是把到了舌頭邊上的話嚥了回去,只道:“一早上你們就這麼有精神,真是難得。”

嘉妃聞言一笑:“貴妃娘娘沒精神嗎?難道這兩日沒休息好?林太醫是國手,必會好好爲娘娘醫治的。”

嘉妃的語氣轉了好幾個彎,聽起來格外嫵媚。

只是才說到這兒,葡萄便扶着皇後出來,衆人便都將話頭按下,先給皇後請安。

當着皇後,純妃和嘉妃都不再針對愉嬪,只閒話起家常來。

皇後含笑聽了一回衣裳首飾的話,纔開口道:“明兒永璜的側福晉吳氏就抬進來了,到時候少不得去各宮問安,你們都是做母妃的,可要和氣些。”

大阿哥永璜之所以能逃脫這次皇上的大怒,也是因爲此事。

清廷的規矩一貫如此,阿哥們娶福晉之前,不但有了教導人事的宮女,還有了不入玉牒統稱爲格格的小妾們,甚至還常先抬進一個入玉牒的側福晉——等正妻入門的時候,都不知道接盤第幾手的夫君了。

大阿哥已經有了兩個格格,不過等閒在阿哥所不會出來,高靜姝也未見過。但側福晉上了玉牒,自然是要去各宮行禮的。

嘉妃笑道:“大阿哥是皇上長子,側福晉入門,臣妾們自然不能薄待了,必得備上一份厚禮。愉嬪妹妹,你說是不是?”

愉嬪木木的,低聲應了是。

直到請安散了,回到自己宮裏,愉嬪才捂着臉落下淚來。

--

而這邊高靜姝回到鍾粹宮,便問跟着她去請安的木槿:“今兒嘉妃對我好熱情,請安都散了還一路跟着我問最近身子如何,夜裏歇的好不好。難道真是我前日晚上醉酒後,這兩日看着憔悴?”

木槿看了看娘娘的芙蓉玉面:“娘娘氣色好着呢,嘉妃娘娘……奴婢也有些看不透,只知道她也是個心思深的人,比純妃娘娘要沉得住氣,當日人人都以爲純妃要升貴妃位,論理嘉妃娘娘該是最急的,但硬是憋住了,一點兒異常都沒露。”

高靜姝點頭:嘉妃金氏在潛邸裏是普通格格,入宮也只是貴人,但卻平安生下了皇上登基後第一子,而且她的恩寵雖不顯眼,但卻細水長流頗爲牢固,這些年皇上都對她甚是不錯,可見功力。

而且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嘉妃以後還能生好幾個兒子呢,據說是乾隆後宮兒子最多的女人。

高靜姝點頭:“所以我寧願跟嫺妃相處,看一張冷美人臉,都不願看嘉妃純妃的笑臉。”

一時負責看守庫房的杜若捧着冊子進來,請貴妃勾選明日要送給大阿哥側福晉的禮。

紫藤便道:“端慧太子去後,宮中無嫡子,大阿哥居長,皇上雖對大阿哥最嚴厲,可大約也是最看重。這又是正經側福晉,禮可不能薄了。”

此時高靜姝沒有想到的是,大阿哥側福晉給她帶來一份“大禮”。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市長千金愛上我
去只靈魂歸有體
老衲要還俗
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御花都市
億萬星辰不及你
禁區獵人
無限之開荒者
二次元之幻想系統
我的心動老闆娘
前夜
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