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體默然不語,甚至沒有勇氣回頭去看那個冰冷、孤獨的骸骨。
他抱起獸皮裙,轉身離開:
“走吧,考爾,戰事、公務,都在折磨着我。等待下一次儀式準備好了,我們再來。”
“馬魯姆那邊?”
考爾急忙答道:
“請放心,我已經將注意事項寫入了馬魯姆的動力甲,他知道代價是什麼。四萬年前的東西換過來,四萬年後的東西換過去。主要目的是,儘可能保留帝皇的人性。”
禁軍們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雖然他們很想剁了在殿前不敬的考爾。
容忍那些不知道從何處尋來的褻瀆儀式,在帝皇面前展現,已經是大不敬。
他們目送着帝皇的兒子離開,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合攏,禁軍們依次離開,只剩下值守的兩人。
伊卡洛斯,一位快要退役的禁軍,開口道:
“我的手足,你認爲,剛纔的力量真的是帝皇的首子在時間長河中被找到了?如果歷史上真的存在那位殿下,那麼他或許沒活到陛下統一泰拉的時候。”
另一人冷漠道:
“我等無需談及過去,做好當下職責便是。”
伊卡洛斯不語,比這位兄弟年長的他,似乎對陛下產生了多餘的感情。
四萬兩千六百年前,神聖泰拉。
馬魯姆正在把所有的腐屍堆在一起燒掉。
納垢的邪惡需要用火焰來淨化。
隨後他請求亞倫用清水和火焰,清理他的鎧甲。
火焰來自於背部的噴射高溫點燃的樹木。
儘管馬魯姆曾經深陷一個被亞空間徹底佔據的鑄造世界,承受過無數混沌侵擾。
但是在亞倫舉起火把,手捧河水的時候,那些納垢的腐屍瘟疫哀嚎着褪去,消磨在虛空之中的感覺,還是讓他爲止傾倒。
是了,它們甚至無法回到亞空間去。
他果然是帝皇首子,原體之母的肉身誕下的孩子。
因此,已經無須擔心這些腐屍的污染問題,若是殿下能夠親赴四萬年後瘟疫戰爭的前線。
想來會和那位戰團記錄中的“活聖人”作用一致。
“殿下,請帶我去覲見您的父親,偉大的帝皇,我等的主人。”
馬魯姆的鎧甲被清理乾淨,再度跪倒在地,虔誠地伸出自己那巨大的裝甲手臂,等待着請求被應允。
亞倫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撓着光滑的後腦勺,搪塞道:
“等晚上天黑了再進城吧,你會嚇到人們的。”
而且,他對於自己父親的魅力深有知曉,能意識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類很容易會覺得這個佝僂低矮的鐵匠很符合他們心中的摯友的形象。
明白了,自己是親生的,父親的確是宙斯。
亞倫的心不爭氣地跳動起來,他居然和底比斯的錢幣上印着的赫拉克勒斯,是兄弟!
和半神是兄弟!
只是一想到父親睡過牛和天鵝,甚至可能包括小男孩,他就感到無法理解。
那麼,母親爾達其實是赫拉,所以才能用阿波羅的衣袍給自己擦屁股。
馬魯姆只是平靜道:
“謹遵您的命令,殿下。”
他抬起頭,頭盔下的視線掃了一眼亞倫的身體,再度說道:
“我爲您尋取遮羞的服飾。”
戰士起身,從剛纔的屍體堆裏,取出焚燒過的皮革鎧甲,還有還算乾淨的布料,用爆彈槍的輔助鐳射將其“焊接”在一起。
他再度跪地,將其獻上。
亞倫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
“你以後站着和我說話就好了,馬魯姆,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跪拜。”
他伸出手,接過衣服穿戴好,然後下意識地拽住馬魯姆的一隻手指,想要讓他站起來。
卻完全沒有動靜,直到後者自己輕輕地起身,生害怕一個不小心把太子殿下給摁死了。
“那,我們現在就等天黑吧,哦對了,我順便去抓點魚。父親說今晚要喫魚。”
馬魯姆猛然一驚,帝皇愛喫魚?
神聖泰拉是沒有大海的。
只有在一些貴族的私人宅邸之中,有河流和古代泰拉的一些物種存留。
馬魯姆正色道:
“明白了,殿下,我這就去準備陛下的晚餐。”
亞倫神色疑惑起來:“嗯?等等,你要做什麼!”
在亞倫眼中,剛纔以一敵百擊殺腐屍的馬魯姆,都沒有使用他所佩戴的武器。
而爲了給自己父親捉魚,卻從腰間取下了那長滿了鋒刃的長劍。
隨後摁下了什麼開關,這手中的鋸刃便轟鳴起來,仿若開山裂石都不在話下。
好像對於馬魯姆而言,捕魚是一件比擊殺怪物更爲神聖的事項。
半小時後,堆積成小山一般,即便是底比斯最厲害的獵人狩獵的鹿的屍體堆積在一起,也比不過的魚堆滾滾跳跳,落在亞倫面前。
“這些、這些應該夠了。”
馬魯姆依然不覺得滿意,這是爲陛下服務,無論做到什麼程度,都決不能自以爲完美。
亞倫哭喪着臉,嘆道:
“這些魚要怎麼帶回去啊,”他拿起自己的揹簍,接着道:
“幾條就好,剩下的放生吧。”
唉,怪可惜的,父親每次喫東西都食慾不振,喫不了多少。
是凡間的美味,滿足不了他麼?
這會兒,太陽開始落山,亞倫讓馬魯姆託舉着自己,屁股正好坐在其肩甲上的白色未連接圓環上。
他指引着進城的小路方向,高興道:
“現在,朝着底比斯城進發!”
他還不忘提醒道:
“請跑慢些,用我能接受的速度。”
亞倫也懷疑自己除了馬魯姆口中淨化混沌邪惡的能力之外,爲什麼沒有神話傳說中,自己那些半神兄弟們創造豐功偉績的英雄力量。
或許這股力量還不到發揮的時候吧。
馬魯姆刻意走得很慢,等到天黑之後,這個高大的身影正好翻過陛下御所的後院。
額,一個簡陋的院子。
房屋牆壁上甚至看不見窗戶的裝飾,只有一個大洞開在上面。
一個男人,一個難以看清面目,渾身被金色的光芒所纏繞的男人,就連形體大小也被模糊的男人,正姿勢不雅地躺在蘆葦編織的席子上。
“帝皇啊!”
馬魯姆的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肩頭的亞倫。
隨後單膝跪地,顫聲道:
“我的、陛下。帝皇、人類之主、原體之父、萬軍統帥...”
他一頓,高聲道:
“基裏曼之子,向您覲見。”
安達?威爾只是被吵醒,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坐起來。
說出了亞倫有記憶以來,父親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這裏只有安達?威爾,院子裏可塞不下這麼人。”
“額??啊!快餓死了,亞倫,去燒火。至於你,馬魯姆?凱多,把你的通訊器給我。”
他舒展雙臂,在馬魯姆眼中如同一個熠熠生輝的太陽,溫暖、乃至熾熱。
“基裏曼那個混蛋趁着幾萬年後的我沒法組織完整的言語,進而像是雅典獲勝的辯論家一樣羞辱我!該死,我得讓他知道,誰纔是爸爸!”
亞倫悶悶不樂,提起一隻魚就朝着這個老頭丟了過去,他可看不見什麼金光閃閃。
壓抑道:
“父親,自己去生火!柴火我昨天就劈好了。我今天很累,遇見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