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純回到家,洗完澡,就倒頭睡覺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鐘才被鬧鐘叫醒。
她睡眼蒙?地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習慣性翻閱消息,卻發現薄寒?給她發了一條語音。
不長,只有三秒鐘。
姜寶純愣了一下,點開。
下一刻,薄寒?冷漠低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跟我一起喫飯。”
手機放大了他聲線裏的磁性質感,顯得尤爲動聽,震得她耳根微微發緊。
姜寶純心口一跳,整個人瞬間清醒,下意識跟手機拉開了距離。
這時,她注意到,薄寒?發消息的時間,居然是凌晨1點鐘。
幾乎是立刻,她就想起,薄寒?之前零點給她點贊又取消的事情。
作爲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薄寒?一直患有非常嚴重的強迫症。
據薄峻說,有段時間,他甚至不允許日程表上出現哪怕一秒的誤差。
他對時間如此偏執,卻不止一次爲她打破了作息規律。
……難道薄寒?真的暗戀她?
不等姜寶純細究心底翻湧的情緒,就被微信工作羣99+的消息提示轉移了注意力。
點開一看,原來是謝予琰忘記還衣服的事情發酵了,搭配師直接在幾百人的工作大羣裏@他。
搭配師-楊:【@模特-謝予琰你好,請於今天下午六點之前歸還品牌方的衣服,謝謝。】
搭配師-楊:【再說一遍,這裏不是淘寶九塊九包郵拍攝現場,品牌方提供的衣服必須歸還。】
工作羣裏,除了導演、美術、燈光師、道具師等,還有各個品牌的甲方,搭配師此舉,無異於當衆扇了謝予琰一耳光。
直到姜寶純抵達公司,謝予琰都沒有回覆搭配師,估計是覺得丟臉。
兩個小時過去,謝予琰才終於在工作大羣說話:【不好意思,昨天走得太急了,已經讓騎手送回去了。】
下面全是跟謝予琰關係不錯的模特發的表情包。
姜寶純瞥了一眼,就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原以爲這事到這裏就結束了,但不知發生了什麼,羣裏的話題忽然扯到了姜寶純的身上。
姜寶純發現時,四周已經有了一些竊竊私語。
她眉頭微皺,點開羣聊一看,原來是有人提她替謝予琰解圍:【琰哥,你昨天不是跟小姜老師一起離開的嗎?她沒提醒你還衣服嗎?】
謝予琰:【她提醒了,但後來我們碰到了薄峻先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薄峻”兩個字一出,羣聊消息再度99+,大多是無意義的表情包。
【誰?你說誰?】
【薄峻真到我們這兒了?我昨天看照片,還以爲是p的。】
【薄峻來我們這小公司幹嘛?】
【琰哥,你跟薄峻好像是鄰居吧。那你跟他說上話了嗎?】
……
謝予琰單獨回覆了最後一條:【哈哈,我哪裏跟薄峻說得上話。他昨天來這裏,是爲了接小姜老師下班。】
說完,他又@姜寶純,發了個閉嘴的表情:【這是能說的嗎?】
此話一出,微信消息提示音頓時不絕於耳,甚至有人直接在羣裏@姜寶純,問她什麼情況。
姜寶純懶得回覆謝予琰,直接把他拉黑了。
羣聊熱鬧了一會兒,見姜寶純遲遲沒有出面回覆,又逐漸歸於沉寂。
午餐時間,周圍人拿了外賣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喫飯,不知誰提到了許?,立刻有人說道:“說起來,許?還對咱們小姜老師有意思呢。”
“那他完嘍,”旁邊的人笑說,“小姜老師都跟薄峻約會了,哪裏還看得上許?那小子。”
“難怪許?那天那麼主動了,小姜老師都沒什麼反應,原來是看不上我們這幫給人打工的啊。”
有女同事看不過去,出聲提醒:“行了,對別人的私生活少點探究欲吧。謝予琰也不是什麼好人,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同事之間,也會拉幫結派。
那些議論姜寶純的人,本就是一個小團體,平時以八卦他人私生活爲樂,聽見這話,立馬不樂意了:
“那麼上綱上線幹嗎?我們也沒說什麼啊,大家平時不都這麼聊八卦的嗎?”
“說得那麼義正言辭,平時也沒見你少喫瓜。”
女同事忍無可忍:“聊明星八卦,和議論同事私生活,是一個事情嗎?”
那幫人見她生氣了,仍沒有收斂,反而指責她性格衝動愛較真。
姜寶純一直沒有搭理這幫人,是因爲忙着給外賣騎手指路。
寫字樓外賣多,這騎手又有些粗心,進電梯了才發現拿錯了外賣,等他好不容易拿到了正確的外賣,又進錯了電梯。
姜寶純情緒穩定極了,甚至反過來安慰騎手不要着急。
等她掛斷電話,才抬頭說道:“薄峻是我前男友。昨天路過我們公司來打個招呼,有什麼問題嗎?”
辦公室倏地一靜。
所有議論聲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姜寶純平靜地說:“我不喜歡許?,是因爲他品味堪憂,審美低下。我在小羣裏說過很多次,衛生巾廣告,一定要考慮女性用戶的感受。
“現在市場不同於往日,以前女性只能在超市貨架上選購衛生巾,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牌子,廣告對衛生巾銷量的影響微乎其微。
“但現在不同了,衛生巾的銷路變多,女性的話語權也逐漸變大。如果品牌方還不把女性的感受列在第一位,即使是暢銷多年的大品牌,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許?獨斷專行,一定要用男性的眼光去設計衛生巾廣告。我作爲該項目的美術,跟他觀念不和,不贊同他提出的廣告方案,不想跟他深交,有什麼問題嗎?”
她面色坦然,一口一個“衛生巾”,吐字清晰,而又鏗鏘有力。
辦公室不少男的都有些不自然。
這時,外賣送達。
姜寶純接過外賣,說了聲“謝謝”,又轉身問道:
“趁我現在比較閒,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可以一併提出來。等下我開始工作了,就沒空答疑了。”
沒人提問。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姜寶純這才露出微笑,坐下來,喫起飯來。
反倒是嚼舌根的那幫人,頂不住周圍人的眼光,端起外賣出去喫飯了。
姜寶純的手機振動一下,剛纔幫她說話的女同事發來消息:【姐,你好帥。】
姜寶純回了個貓咪比心的表情包。
女同事繼續吐槽:【我也看不慣那許?很久了,聽說他們公司還要研發‘腮紅衛生巾’,主打像打了腮紅一樣粉嫩,也是許?提出來的創意,感覺他是鐵了心想讓他們公司完蛋。】
姜寶純有些無語:【……這創意,公司能通過也是臥龍鳳雛。】
因爲才完成一個拍攝項目,姜寶純這一整天都無所事事,跟同事聊了一會兒天,又摸了一會兒魚,就到了下班時間。
誰知,她前腳剛踏出公司,後腳就聽見一個男的冷笑說:“誰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我還說我睡過女明星呢。”
是中午被她駁斥得啞口無言的那幫人。
有人猶豫說:“如果她跟薄峻不是情侶關係,那天聚餐,薄寒?爲什麼要來跟她打招呼?”
那男的繼續冷笑:“你真覺得薄峻那種身份的人,會跟這種女的正常戀愛?”
言外之意,姜寶純大概率被薄峻包養了。
姜寶純站在玻璃門外,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這話題最後爲什麼會扯到她身上。
起因不是謝予琰沒還衣服嗎?
爲什麼最後變成談資的會是她?
她之前對這羣人處處忍讓,並不是因爲喜歡忍氣吞聲,而是因爲看在同事的分上,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說話做事留有一線,對她自己也有好處。
誰知對方把她的禮貌和忍讓,當成了“無底線的懦弱”。
姜寶純深吸一口氣,徑直推門進去,走到那男的身邊,音量不高不低地說:“需要我把薄峻叫過來,當面跟你對峙嗎?”
那男的瞬間噤聲。
周圍人也紛紛低頭,假裝忙碌起來。
姜寶純卻沒有放過他,繼續平淡地說:
“我給你兩個解決方案:一,你現在立刻跟我道歉,保證再也不會在辦公室造謠同事;二,我讓薄峻本人或薄峻的律師告訴你,剛剛那些話,需要負什麼法律責任。你自己選一個吧。”
那男的見她不像說笑,抬眼瞥她一眼,表情不忿中帶着些許震驚疑惑,像是在說??就這點兒事,至於嗎?
姜寶純臉上沒什麼表情,直接掏出手機,給薄峻打電話。
薄峻接得很快。
他似乎在機場,周圍人聲嘈雜,隱約還能聽見女聲廣播。
“……小純?”薄峻語氣疲憊,卻透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那男的意識到姜寶純並非說笑,而是動了真格,臉色瞬間慘白。
姜寶純冷靜地陳述了這邊發生的事情。
薄峻沉默了幾秒鐘,說:“我會讓律師處理這件事。抱歉,昨天來你公司,是我考慮不周。”
辦公室靜得落針可聞。
姜寶純雖然沒有開免提,但那男的離她很近,完全可以聽見薄峻的聲音。
那男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幾近灰敗。
他看了看姜寶純,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事,翕動着嘴脣,似乎想要開口道歉。
就在那男的猶豫不決時,姜寶純已經轉身離開。
她一走出公司,就掛斷了電話。
今天的事情,雖然跟薄峻沒有直接關係,但姜寶純不信薄峻想不到,以他的身份來她的公司會引發怎樣的流言蜚語。
她沒有遷怒他,已經非常有素質了。
忽然,姜寶純的手機振動一下,拿出一看,是薄寒?發來的消息。
薄寒?:【?】
姜寶純這才發現,她晾了薄寒?一整天,沒有回覆他昨晚的消息。
可是,他憑什麼給她發問號?
她剛解決他爸惹的麻煩,他就來發問號催她回覆消息,她欠他們這對父子的嗎?
姜寶純雖然沒有遷怒薄峻,但遷怒了薄寒?。
爲什麼?
不知道。
可能因爲,他之前看她的眼神是如此排斥,現在又莫名其妙要跟她搞曖-昧。
她猜不到他的想法,感到被動極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刪了他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