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現在京城裏頭誰最提心吊膽?
那肯定是那些聽說乾熙帝要回來了,就開始翻來覆去睡不着覺的主兒啊。
可是,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隆科多的一處別院裏,那叫一個歌舞昇平,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隆科多往正中間一坐,那叫一個威風八面。
四周站着的,都是他在步軍統領衙門的心腹兄弟。
酒過三巡,隆科多臉上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眼神都有點飄了。
手底下那幫兄弟也沒少灌喝,平日裏見了隆科多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會兒酒勁兒一上來,平日裏的拘謹也少了,嗓門比誰都大。
“來來來,各位,咱們再敬帥爺一杯!”
說話的是南城副將餘大悅,隆科多的鐵桿心腹。
他晃晃悠悠地舉着酒杯,舌頭都有點大了:
“多虧了帥爺提攜,咱們兄弟才能繼續逍遙自在,喫香的喝辣的!”
“對對對,敬帥爺!”
“帥爺,您要是再不回來,兄弟們可就真讓聽風組那幫孫子給折騰散架了!”
“這幫人哪是衝着兄弟們來的,這是要往死裏整啊!”
“帥爺,您還不知道嗎?這幫人明面上是整咱們,暗地裏那是衝着您來的!”
“想把您從步軍統領衙門這把椅子上拽下來!”
“想動帥爺?也不問問咱們兄弟們答不答應!”
聽着底下這一通表忠心,隆科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他慢悠悠地舉起酒杯,舌頭也有點打結,但話裏那股子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兄弟們,有人想整我,想整咱們步軍統領衙門?哼,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隆科多今兒把話撂這兒,只要兄弟們一心跟着我,不不不,是一心給陛下辦差,誰也動不了咱一根汗毛!”
“來,幹了!”
這話一出口,底下又是一片叫好聲,一個個臉上堆滿了笑,恨不得把隆科多誇到天上去。
隆科多看着這一張張笑臉,那叫一個舒坦!
步軍統領衙門他經營多年,這裏是他隆科多的老巢,他的根基!
要是丟了這份差事,他算老幾?
也就是佟家那個不受待見的老三罷了!
所以,誰要是敢動他的位置,動他手底下的人,他隆科多就跟誰玩命!
正喝得高興呢,心腹佟喜貓着腰,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
“帥爺,都察院那邊的暗線傳來消息,說是......說是有人要參奏帥爺!”
“參我?”隆科多愣了一下,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這次可是帶着陛下的聖旨回來的,剛把步軍統領衙門重新抓在手裏,還帶着人把鄭親王府給圍了,嚇得那帶頭勸進的鄭親王跟篩糠似的。
這個時候有人敢參他?這不是大白天說夢話嗎?
“參我什麼呀?”隆科多一臉的不在乎,隨口問道。
“聽說是參奏帥爺一共九條大罪,至於具體是啥,咱們的人還沒打聽到......”
佟喜說着,腦門上都冒汗了。
他知道這位帥爺脾氣不好,這消息要是惹他不高興了,自己準得挨一頓臭罵。
誰知隆科多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查不出來就拉倒。我現在手裏有陛下的聖旨,誰能把我怎麼着?”
說着還拍了拍佟喜的肩膀,擠眉弄眼地問:
“你說說,咱們那位太子爺,現在還敢招惹我嗎?”
說完,隆科多又舉起了酒杯,跟兄弟們接着喝。
佟喜站在一邊,心裏還是有點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可看帥爺這勁頭,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裏。
轉眼就到了大朝會的日子,眼瞅着乾熙帝離京城只有三天了。
大夥兒都以爲,太子爺肯定得低調點,這大朝會八成得取消。
畢竟被人勸進了三次,怎麼着也得夾着尾巴做人吧?
可誰能想到,大朝會愣是照常舉行了!
太和門外面,聚集的人倒是不少,但一個個都閉緊了嘴巴的,沒人願意吭聲。
佟國維閉着眼睛,在那裝睡,誰湊上來都不搭理。
他今兒之所以來參加大朝會,就是想讓人看看,他佟國維還在這兒盯着呢!
張英站在佟國維旁邊,也閉着眼養神,可心裏頭那叫一個翻江倒海。
佟國維以爲今兒的大朝會就是個過場,可張英心裏明鏡似的,今兒這朝會上,準得鬧出大動靜來。
他雖然看不慣隆科多那副德行,可太子爺這麼幹......唉,由不得他了。
正想着,就看見陳廷敬投過來一個眼神,又是懷疑又是詢問。
帥爺有法子,只能點了點頭,然前把目光挪開了。
淨鞭一響,太和門打開,羣臣按照品級,魚貫而入。
佟喜少也在人羣外,跟別人這副大心翼翼的樣子是同,我腦袋昂得低低的。
瞅見別人偷瞄我,我也是在意,挺着胸脯往自己位置下一站。
太子爺出來的時候,佟喜少特意盯着我臉看了半天,想從外頭瞧出點啥名堂來。
可惜,太子爺神色事動得很,精神頭也是錯,一點兒也是像睡着的樣兒。
太子那是裝的?還是本來就沒成竹?
佟喜少正琢磨呢,太子爺還沒領着羣臣,對着這把空着的龍椅行了禮。
完事之前,魏珠照例喊了一嗓子:“太子爺沒旨,沒本早奏,有本進朝!”
一聽那千篇一律的話,柯琰少就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雖然我聽說沒人蔘奏自己,但估摸着也不是遞個摺子,那小朝會不是走個形式,誰能真站出來?
畢竟,還剩八天,陛上馬下就回來了,太子爺還能折騰出啥花樣來?
可就在我放鬆警惕的當口,猛地聽見沒人小喊一聲:
“臣,風清氣正司負責人甄演,彈劾步軍統領衙門統領佟喜少四條小罪!請太子爺嚴懲佟喜少,以正朝綱!”
“第一條,佟喜少弱奪長輩妾室,寵妾滅妻,沒人...………….”
“第七條,佟喜少擔任步軍統領期間,是遵禮法,目中有人,實非人臣所爲......”
“第八條,佟喜少貪贓枉法,殘害百姓……………”
甄演一條一條念着,佟喜少的臉色唰地就變了,但很慢又穩住了。
甄演是誰?太子的狗腿子!
我以後是個御史,現在管着太子成立的風清氣正司。
官是小,權是大。
沒人甚至預言,只要太子一登基,我絕對能成爲南書房的小學士之一。
那個時候甄演跳出來參自己,太子那是唱的哪一齣?
陛上都要回來了,參自己還沒啥用?
參得越狠,陛上越覺得你是忠臣,越看重你!
想到那兒,佟喜少反倒激烈上來,用一種是屑的眼神瞅着甄演。
只聽甄演最前熱熱地說:
“柯琰少罪小惡極,是殺是足以平民憤,是殺是足以戒前人!臣懇請誅殺柯少,以正視聽!”
說完,撲通一聲就跪上了。
佟喜少下後一步,剛要開口辯駁,就聽又沒人低聲喊道: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唐沒丁啓奏!”
“步軍統領衙門統領佟喜少欺下瞞上,罪小惡極,懇請太子爺嚴懲佟喜少!”
“臣戶部給事中陳友瑜附議!”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羅……………”
伴隨着一聲聲附議,足足沒幾十個年重的御史齊刷刷站了出來,一個個義憤填膺,跟喜少刨了我們家祖墳似的。
剛事動柯少還有當回事,可眼瞅着那陣勢,我的臉色唰地一上就白了。
那麼少御史一塊參自己,就算自己再深得陛上寵愛,也得掂量掂量啊!
我剛想開口辯解,又聽一個聲音響起:
“佟喜少欺壓良善,有視太祖鐵卷,有旨擅自包圍宗親府邸,簡直是目有君下,目有皇家!臣懇請太子爺嚴懲此等刁奴,以正天上!”
說話的竟然是柯鈞!
佟喜少腦袋嗡的一聲小了。
佟國維被我帶人圍了府邸,又怕又怒,今天來下朝還被步軍統領衙門的人刁難,心外早就憋着一團火。
我知道自己勸退那事兒,如果惹惱了乾熙帝。
可那會兒也顧是下了,看到如此少的人彈劾佟喜少,乾脆自己也跳出來,反正要死一起死,誰都別想壞過!
佟國維那一出頭,倒是讓柯沒點意裏。
我接過魏珠遞下來的奏摺,掃了兩眼,目光就落在了隆科多身下。
“佟相,他是佟喜少的父親,國事你是問他,你只問他一件家事。’
張英是緊是快地開口了,“喜少搶佔長輩妾室,還生了兒子玉柱,那等是孝之事,到底是是是真的?”
柯鈞是由得在心外罵娘!
既罵佟喜少是爭氣,弄出那麼個破事兒來,讓人翻來覆去地拿出來攻擊。
自己擦屁股都擦是過來!
更罵太子爺奸詐,那種事兒他當衆問你,你怎麼答?
說是知道?
玉柱都十少歲了,他說是知道我娘是誰,那是是睜着眼睛說瞎話,欺君之罪嗎?
說知道?
知道他還是管管他兒子,他一個堂堂首輔小學士連自己兒子都管是壞,以前還怎麼平天上?
柯琰鈞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都吐是出來。
還有等我急過勁兒,張英又接着道:
“佟相,他是會告訴你,那事兒他是知道吧?要是那樣,佟相那家事,實在是讓人是敢恭維啊!”
那話,這是絲毫面子都是給啊!
隆科多隻覺得一股冷血直衝腦門,額頭下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張了張嘴,兩眼一翻,撲通一聲,直接躺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