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滂沱。
屋檐下的陸夜,指尖掠出一縷劍氣,幾乎完全融入這漆黑雨夜中。
無聲無息。
並且速度無比之快,
快得超越了神識的捕捉,更超越了石山行這位餐霞境強者的反應!
石山行只覺脖頸一涼,彷彿被冰線輕輕劃過。
他臉上的神色瞬間凝固,眼中湧現出不可遏制的驚駭。
他想催動修爲、想暴退、想怒吼,可所有的念頭都在這一剎那被無情斬斷。
噗!
血光乍現。
石山行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僵,握着柳嬋雪脖頸的手無力鬆開。
他艱難地低頭,想看看自己的傷口,視野中卻只看到一具無頭軀體。
軀體脖頸處,斷口平滑如鏡,一股滾燙猩紅的鮮血噴薄而出。
那是我的軀體!?
我的頭……
當石山行反應過來時,頓時失去一切意識,其頭顱和身軀皆轟然砸地。
這位潛伏古族柳氏多年、修爲已達餐霞境的血影靈宗長老,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已斃命當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那上百個血影靈宗強者的動作齊齊一滯,駭然望向這邊。
柳嬋雪猝然脫困,踉蹌後退幾步,手撫着脖頸,劇烈咳嗽,但那雙美眸卻死死盯住了陸夜,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剛剛制住她的,可是一位餐霞境飛昇者強者啊!
難道是被那隻有天極境中期的方羽殺了?
這怎麼可能?!
石山行死得太快,也太離奇,再加上柳嬋雪並未看到陸夜出手,以至於腦袋都有些發懵,不敢相信。
陸夜卻看也沒看石山行的屍體。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屋檐外,漫天暴雨傾瀉而下,卻無法近他身週三尺,被其一身無形的劍威悄然震開。
他抬眸,望向雨幕深處。
那裏,神輝沖霄,轟鳴不斷傳來,鍾如鈺正與那三名血影靈宗的煉虛境強者激烈廝殺,處境愈發兇險,已撐不了多久。
而道觀周圍,上百名血影靈宗的門人已徹底反應過來。
“誰殺了石長老?”
“肯定是那小子搞的鬼!”
“快,一起出手,殺了他!”
一陣吶喊聲響起,那些血影靈宗強者,從四面八方殺向陸夜。
柳嬋雪心中一緊,急聲喝道:“方道友小心……”
然而,她的聲音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只見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陸夜只隨意地大袖一揮。
嘩啦!
只有一道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暗劍氣,宛如漣漪般擴散出去。
劍氣所過,暴雨蒸發,神輝崩解,法器哀鳴斷裂,一切都被碾碎,無可阻擋!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血影靈宗門人,無論是抱真境還是天極境,身形齊齊爆碎,化作一蓬蓬齏粉,混入泥濘的雨水中,消失不見。
緊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那道幽暗劍氣看似緩慢,實則快得不可思議,如同死神的鐮刀,在人羣中輕輕席捲而過。
那血影靈宗的強者成片倒下,化爲飛灰。
短短彈指間,衝殺過來的上百個血影靈宗門人,已幾近全滅!
只剩下的數人,也都被這恐怖到無法理解的一幕嚇破了膽,衝鋒的勢頭硬生生止住,臉上寫滿了無邊的恐懼。
這……這哪裏是什麼天極境?!
這分明是一尊強大到不可思議地步的遠古兇魔!
只可惜,當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隨着陸夜那一道劍氣擴散,連這剩下的數人也被斬殺當場!
柳嬋雪和殘餘的柳氏護衛們,全都呆滯在那,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揮手間,數十名修爲強大的邪修灰飛煙滅,這是天極境能做到的?
極樂魔宗的真傳弟子,怎麼能妖孽到這種地步?
陸夜卻未在意這些。
他目光重新看向天穹上正在上演的大戰。
“奇怪,一個煉虛境中期,兩個煉虛境初期而已,竟然就殺得鍾如鈺快招架不住了?”
陸夜心中輕語,“這個來自萬象道宗的長老,怎麼會如此不堪?”
來自頂級道統的飛昇者,在和血影靈宗的同境強者廝殺中,竟然無法擁有絕對的碾壓之力,這自然讓陸夜感到很意外。
大雨滂沱,夜色動盪。
石山行和上百個血影靈宗強者的死,同樣驚動了正在天穹下激烈廝殺的四位煉虛境存在。
鍾如鈺心中劇震,難以置信。
那陸夜,不是個天極境中期的小輩嗎?
爲何能揮手間,斬盡上百個血影靈宗的門人,甚至連餐霞境的石山行,都死得那般突兀和詭異?
中年道人、血袈裟頭陀、碧裙女子也都臉色大變。
“該死!這是什麼情況?!”
“石山行死了?連氣息都沒了!”
“那小子身上有問題!有古怪!”
中年道人厲聲喝道:“蛇頭陀,你去殺了那小子,快!”
“好!”
身披血色袈裟的蛇頭陀答應一聲,身形一晃,便要從與鍾如鈺的激戰中抽身退走。
按理說,以鍾如鈺的實力,本該能死死拖住這三位大敵,讓他們難以輕易脫身。
可這一刻,她非但沒有全力阻攔,反而悄然收斂了幾分攻勢,讓那蛇頭陀抓住機會,成功抽身而出,朝着下方道觀廢墟中的陸夜殺去!
“我倒要看看……”
鍾如鈺心中冷笑,“你這極樂魔宗的小輩,究竟藏着多大的能耐!”
她本就對陸夜毫無好感,甚至心懷厭惡,更曾動過借血影靈宗之手除掉陸夜的念頭,此刻見局勢驟變,她索性順水推舟,想借蛇頭陀的手,逼出陸夜的底牌,看清其虛實。
“若他真有詭異手段,能擋住蛇頭陀,甚至……反殺,那今日局勢或將逆轉。”
“若他被蛇頭陀所殺,正好借刀殺人,了卻我一樁心事,而我,憑藉手中的保命底牌,帶着嬋雪脫身並不難。”
“屆時,只需將陸夜被血影靈宗所殺的消息傳回極樂魔宗,自能引得魔宗震怒,踏平血影靈宗,既替我報了仇,也爲柳氏剷除了宿敵!”
鍾如鈺心中念頭電轉,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下方道觀廢墟中,面對那從天而降的血袈裟頭陀,陸夜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腳下一踏,身影扶搖而起,主動迎衝而上!
鏘!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雨夜。
陸夜掌中,一柄通體泛着暗紅血光、劍身纏繞詭異血痕的道劍浮現。
劍名:弒血。
下一刻,陸夜揮劍。
動作簡潔乾脆,一往無前。
一道幽暗若夜色般的劍氣,自劍鋒迸發,逆着瓢潑暴雨,斬向那撲殺而來的蛇頭陀。
蛇頭陀周身血光暴湧,祭出一個巨大的血色骷髏頭法寶,噴吐出腐蝕萬物的污穢血焰,迎向陸夜那道劍氣。
嗤!
輕微到幾乎被雨聲淹沒的聲響。
那看似聲勢浩大的污穢血焰、連同那血色骷髏頭法寶,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崩碎、湮滅。
劍氣速度不減,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一閃而過。
噗!
蛇頭陀保持着前撲的姿勢,僵在半空,眉心處,一點血痕悄然浮現,迅速蔓延至整個頭顱。
下一刻,他整個身軀連同那身血色袈裟,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飛灰,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劍。
一位煉虛境初期的大能,就此形神俱滅!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暴雨敲打殘垣斷壁的嘩啦聲。
天穹上,正與鍾如鈺纏鬥的中年道人和碧裙女子,動作齊齊一滯。
“蛇頭陀……被一劍殺了?”
“這怎麼可能?!他……他究竟是什麼修爲?!”
兩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刻他們哪裏還看不出,下方那個看似只有天極境中期的玄衣少年,哪裏是什麼小輩,分明是個實力深不可測、扮豬喫虎的狠茬子!
“撤!”
中年道人最先反應過來,厲喝一聲,轉身就要遁走。
“想走?晚了!”
鍾如鈺一聲冷哼。
她心中同樣震撼無比,但反應卻極快,手中道劍猛地一揮。
轟!
劍光璀璨,化作重重山嶽虛影與滔滔江河虛影,封鎖四方虛空,死死攔住了中年道人的去路。
“殺!”
中年道人瘋狂反擊。
同一時間,碧裙女子也宛如拼命般,傾盡全力出手。
陸夜邁步長空,扶搖而起,隨着他並指如劍,隔空一點。
一道劍氣破空而去。
砰!
一陣密集的爆碎聲響起。
碧裙女子那一身煉虛境護體力量、防禦法寶,皆在這一劍下破碎,劍氣毫無阻滯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碧裙女子身形猛地一僵,滿臉錯愕,那天極境中期的劍修,實力該恐怖到何等地步,竟讓自己都無力抵抗?
旋即,碧裙女子軀體爆碎,灰飛煙滅。
又一位煉虛境,斃命!
轉眼間而已,三大煉虛境敵人,已去其二!
中年道人遍體生寒,肝膽俱裂,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今夜這一場殺局,他們籌謀已久,做足了各種準備。
可唯獨沒算到,這次的目標中,會出現一個“多餘”的天極境年輕魔修。
偏偏意外就發生在這個“多餘”的人身上!
“機關算計,卻造化弄人!!”
中年道人眼中湧起瘋狂之色,猛地一咬牙,不再試圖衝破鍾如鈺的阻攔,反而轉身,朝着陸夜和鍾如鈺所在的方位,發出一聲淒厲決絕的咆哮:
“那就……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