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我們知錯了!我們願意彌補過錯,繳納供奉,並且會厚禮相贈,只求活命!”
“從今往後,我靈河劍府願重新歸附極樂魔宗,絕無二心!”
哀求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執掌一方權柄的飛昇者,此刻卻卑微如螻蟻,涕淚橫流,只求能換得一線生機。
出人意料的是,唯獨錢有財沒有跪。
也沒有求饒。
他肥胖的身軀抖如篩糠,臉色慘白如紙,內心除了恐懼,還有悔恨。
早知如此,當年就該直接弄死方羽那小東西!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錢有財自知這次在劫難逃,反而徹底豁出去了。
“府主,各位長老,你們跪地求饒,或許能活命,可別忘了,今天烏絕死在了這裏!玄霄劍閣肯定不會放過咱們!”
錢有財仰天大笑,“哈哈哈,最可笑的是,咱們早已背叛極樂魔宗,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到頭來,你們的結局,怕是不會比我好到哪裏!無非是先死和後死的區別罷了!”
聲音迴盪四野。
跪在那的韓北河和那些長老手腳發涼。
玄霄劍閣,他們得罪不起。
烏絕死在這裏,玄霄劍閣豈會善罷甘休?
極樂魔宗,他們更得罪不起。
今日這場背叛,一旦傳回極樂魔宗,等待靈河劍府的,必是雷霆震怒,覆宗滅門之禍!
這樣的局面,簡直無解!
不過,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們心存一絲僥倖。
只要今日能活下來,大不了捨棄靈河劍府這偌大的基業,遠遁他鄉,流亡四海。
天下之大,總有一線生機吧?
先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以後如何,那是以後的事!
錢有財沒再理會韓北河等人。
“小傢伙。”
他的目光轉向陸夜,臉上擠出一個怪異的笑容,“當年是我親自送你去的極樂魔宗,可惜,當時我出手抹掉了你那段記憶中最痛苦的部分,否則……你肯定不會忘記那時候的滋味,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懼……”
他試圖用言語刺激陸夜,勾起對方最不堪的回憶,哪怕自己必死,也要在對方心裏留下永恆的陰影。
陸夜神色平靜看着他,緩緩道:“當年的事情,我都記得。”
錢有財臉上的笑容一僵,“當真?”
陸夜淡淡道:“你以爲我這次來靈河劍府,僅僅只是爲了給宗門收繳貢奉?”
錢有財盯着陸夜的眼睛,從那平靜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抹不曾掩飾的冰冷恨意。
那不是裝的!
“好,好得很!”
錢有財猛地大笑,笑聲中卻透着一種歇斯底裏的快意,“如此最好!哪怕你殺了我,那些記憶,註定是你這輩子無法抹去的陰影!會伴隨你一生,讓你無法釋懷!就像跗骨之蛆,啃噬你的道心!哈哈哈……”
荀江生皺了皺眉,這等螻蟻,也配在大人物面前狂吠?
他躬身道:“大人,此人聒噪,是否要屬下將他鎮壓,讓你永遠閉嘴?”1
“不必,我自己來。”
陸夜擺了擺手,邁步上前,朝着錢有財走去。
“什麼意思,你想自己動手?”
錢有財的笑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着陸夜。
陸夜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唯有如此,才解氣。”
荀江生聞言一怔,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大人要親自對付錢有財?
錢有財再不堪,也是飛昇第三境煉虛境的存在,而大人只是天極境中期……這境界差距,如同天塹!
即便大人手段非凡,但正面搏殺飛昇第三境,焉可能有勝算?
此刻,便是跪在地上的韓北河等人,也都猛地抬起頭,差點懷疑自己聽錯。
錢有財心中先是愕然,隨即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正愁沒有機會挾持陸夜,搏取一線生機,沒想到這小東西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嘴上卻故意冷笑,道:“少他媽戲弄我!若真敢和我一對一廝殺,你這種螻蟻,本座一巴掌能拍死十個!”
說着,他搖了搖頭,看向荀江生,“荀老魔,你動手吧,我寧可死在你手中,也不屑於陪一個小東西玩鬧!”
陸夜一眼便看穿了他那點心思,淡淡道:“放心,荀江生不會出手,這次你若能打敗我,立刻就能活着離開。”
錢有財冷冷道:“當真?”
陸夜已經懶得再回答,只道:“你信不信,不重要。”
錢有財冷笑道:“那就來吧!”
他自然不全信陸夜的承諾,但只要擒下這小東西,以他爲人質,今日局面,說不定就能徹底翻盤!
轟!
錢有財那飛昇第三境的修爲運轉,一身劍威化作金燦燦的劍雨,流轉周身。
他看似肥胖臃腫,可一旦動真格,那等屬於飛昇第三境“煉虛境”的威勢,便如山崩海嘯般轟然爆發,震得整片廢墟煙塵四起。
“去!”
錢有財一聲低喝,周身的金色劍雨彷彿得到號令,匯聚成一道耀眼奪目的金色劍氣,怒斬而出。
錢有財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手,必有變數。
故而,在這一擊,他傾盡所有,完全沒有任何保留,簡直和拼命沒區別。
這一瞬,荀江生攏在袖中的指尖泛起一抹血芒,蓄勢以待。
陸夜要自己動手,但荀江生自不會蠢到只在一側冷眼旁觀。
可出乎荀江生意料,面對錢有財這一劍,陸夜神色波瀾不驚,既沒有閃避,也沒有動用任何底牌。
他只是並指如劍,迎着那斬落的煌煌巨劍,輕輕一劃。
這一劃,簡單,直接。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種極致的快!1
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快得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從陸夜指尖誕生的剎那,便已斬在了那氣勢洶洶的金色劍虹之上。
無間驚鴻!
視距離如無間,殺敵如驚鴻一瞥!
噗!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那威勢駭人的金色劍虹,從中一分爲二,轟然潰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飄灑。
幾乎在同一時間,錢有財瞳孔驟縮,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鋒芒,已然臨身,完全來不及閃避。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驚鴻一瞥”,當你看到它時,它已命中。
噗!
血光迸現。
錢有財那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他周身流轉的金色劍雨驟然潰散,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眉心筆直蔓延而下,經過鼻樑、嘴脣、下頜,直至胸膛。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獰笑、眼中的狂喜,全都凝固。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袍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正汩汩向外湧着鮮血。
劍氣中蘊含的恐怖劍意,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臟腑、甚至神魂!
“不……不可能……”
錢有財失聲叫出,身軀踉蹌倒地,滿臉的驚駭與茫然。
他可是飛昇第三境!
並且傾盡全力出手,斬出畢生最強的一劍,即便再不堪,也絕不是一個天極境中期能夠傷到的!1
可此刻,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他被一劍重傷!
全場死寂。
跪在地上的韓北河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天極境中期的年輕人,並指一劃,便將一位飛昇第三境的存在重傷?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修行的一切認知!
原本隨時準備出手相助的荀江生,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好快的一劍!
快到他這位飛昇第五境的存在,都只能捕捉到一縷模糊的劍氣痕跡。
這樣一劍,怎麼可能出自一個天極境年輕人手中?
荀江生忽然想起自己被陸夜“震懾”臣服的經歷,想起那個獨自坐在太古蒼龍頭顱上磨劍的神祕劍修。
難道說,這樣的禁忌劍道傳承,來自那位神祕劍修之手?1
荀江生心神震動。
這年輕人的身份,註定不可能只是一個極樂魔宗真傳弟子那麼簡單。
他的來歷,他所掌握的力量,遠比自己預想中更神祕、更可怕!
恐怕就是裴右,都不見得真正瞭解他的來歷和底蘊!
此刻,癱在地上的錢有財,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無邊的恐懼、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陸夜,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完了。
陸夜邁步,走到錢有財身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靜無波。
“現在,你可以好好體會一下,當年我所承受的一切了。”
陸夜抬手,按在了錢有財的天靈蓋上。
錢有財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反抗,想掙扎,可早已重傷在身,根本無力抵抗。
嗡!
陸夜掌心,一縷幽暗深邃的光暈流轉。
這是傳承自極樂魔宗的一門祕術,名喚“種魂術”。
能夠將陌生的記憶灌入敵人神魂,從而達到操縱敵人神魂的目的。
而此刻,陸夜施展這門祕法的目的很簡單,將那些屬於“方羽”的痛苦記憶,一絲不差地灌入錢有財神魂中。
讓錢有財親自品嚐一下,他當年施加在一個孩童身上的痛苦經歷,究竟是怎樣的絕望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