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了什麼？”
會場上的觀衆們直到這會兒才從清洗者的爆閃中回過神。
所有人都在揉着通紅的眼睛，流了許多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剛看了一場感人肺腑的露天電影呢。
“這是怎麼了？”
許多人的目光都被一塊顯眼的區域吸引，那是一具被烹熟的焦屍，懷裏還擁抱着一捧灰燼，一眼就能讓人認出這是哪一對組合。
“【暴食】的大魔女死了？”
“其他人呢？”
選王儀式開始還不到一個小時，第一個喪命的大魔女已然出現。
“不，不止，還有【恐懼】的大魔女……額，爲什麼這個大魔女死的那麼奇怪？”
也有人注意到了菲兒一直在關注的，葉赫所在的區域。
露維婭的屍體就倒在了那塊空地上，五官裏還在飄着白煙出來。
但令觀衆們匪夷所思的是，這位大魔女所在的區域明顯沒被那場爆炸波及，並且這位大魔女混身上下衣着整齊，沒有被火焰燒熔的跡象。
可露維婭還是死了，就像是爆炸的高溫被人送進了她的頭顱裏一般。
“算你聰明……”
菲兒嘀咕了一聲，然後尋找起了葉赫的下落。
在她堵住塞坡比亞和布魯斯之前，她其實已經去拜訪過了歐若拉。
這位皇女殿下不知處於什麼目的，把自己和露維婭之間的計劃通通告訴了菲兒，也讓菲兒明白露維婭要對葉赫下手。
所以她纔會提醒葉赫一句。
現在看來，這個魔女的確影響了葉赫，但卻還是受到了葉赫的反噬。
會場這邊的畫面是覆蓋整個永恆城上空的，所以只要葉赫沒有進入那些倖存的房屋裏，他的身影遲早會被人看見。
和那些往火焰熄滅的廢墟裏投去注意力的其他人不同，菲兒沿着永恆城邊緣投注視線，不一會兒就在一塊靠近右下方的十字路口看見了葉赫。
但她望見葉赫的時候，也看到了一位剛從廢墟裏走出來，也靠近了這個十字路口的大魔女。
還有，塞坡比亞和布魯斯剛好從第三個路口現身，不知何時湊在一起的伊維迪亞和阿塞迪亞也在第四個路口出現。
這些人應該已經發現了對方，但卻還是平靜的向着十字路口的中心前進，似乎要在這個路口匯合。
“……”
葉赫向迎面走來的挑了挑眉，這位【暴怒】的大魔女面露微笑，身上只有一些火焰盤旋在重點部位上，半遮半掩的感覺還挺迷人的。
魔女就沒有長得不好看的，這位大魔女伊拉的氣質有點像弗洛伊，操控火焰的能力又像薇諾，更有趣的是，她還有着一頭與菲奧娜相同的豔紅色垂腰長髮。
彷彿集三人之所長？不，葉赫心裏清楚，她正在刻意的讓她的外表看上去充滿特徵。
最能讓葉赫放鬆警惕的那種特徵。
這不是說伊拉對葉赫有敵意，要讓葉赫放鬆警惕以後對葉赫做些什麼，這只是葉赫自己看上去的感覺而已。
事實上，在凱撒的實時錄像中，伊拉身上的火焰和她的髮色都是黑色的，並且身上的氣質看上去粘稠而又污穢，一點也沒有弗洛伊那種熱情奔放的感覺。
肉眼與錄像產生如此巨大的差異……應該是這個魔女的能力吧？
“你真的是【憤怒】嗎？”
葉赫懶得去探究這種差異，而是遵從直覺的對伊拉問了一聲。
“呵呵呵……事實與想象不符……不該憤怒嗎？”
伊拉的表情依舊輕鬆，笑容依舊玩味，但她的解釋卻讓葉赫迅速明白了這種差異的原因。
“原來如此，你是未達預期的無能狂怒嗎？看來你那位原初不剩多少理智，只能給你這麼點力量呢。”
這句話葉赫可沒有放低音量，所以塞坡比亞和其他靠近這個路口的大魔女也都聽到了。
她們的表情變化很有趣，塞坡比亞的眼睛微微睜亮了一點，伊維迪亞的笑容也開始有些僵硬，伊拉則是立刻收斂了笑容，再也笑不出來。
看來這三位大魔女都是知道選王儀式真相，或者對自己的力量極其片面且不完整有所猜測的聰明人。
只有阿塞迪亞仍然是那副睏倦至極的樣子，葉赫說出這麼勁爆的情報也沒能讓她提起興趣清醒一點。
這也難怪，因爲這些大魔女中，只有她頭上的名頭是：
【原初之怠惰·阿塞迪亞】(會完成目標的，但請讓她先休息好)
畢竟是怠惰嘛，連“送死的代行者”都懶得找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她如果沒有代行者替她送死，十二個安撫舊王的大魔女死亡名額不就沒法湊齊了嗎？
總不能……哦……
葉赫又明白了。
塞坡比亞見葉赫一直在看阿塞迪亞，也理解到了葉赫的疑惑。
她開口對葉赫解釋道：
“【怠惰】的大魔女是唯一會更換的原初，相對我們這種“半成品”而言，她一直是完整的，也是大魔女之中最先覺醒的。”
此言一出，伊拉和伊維迪亞立刻往阿塞迪亞那邊看去，張了張嘴，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葉赫也是在聽了塞坡比亞的解釋以後，才知道了阿塞迪亞的情況，他之前明白的只是另一個道理：
“呵呵，死亡就是永恆的偷懶嘛，可以理解。”
這句話讓阿塞迪亞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見葉赫對她抬起了槍口，她還立刻對葉赫微笑了一下。
她這位原初大魔女與衆不同，她的能力雖然很好用，能直接讓她達成目的，但卻不是徹底無視了過程。
在過程中消耗的精神還有產生的精神疲累，她自己還是要承受的。
比如她如果想從一片廢墟底下救出一個遇難者，她一瞬間就可以把遇難者送到自己身邊。
看上去她跳過了“挖開廢墟”，“把人從廢墟裏救出來帶到現在這個位置”等等的這些過程，其中她本應花費的體力與精神還是會以精神疲勞的方式送到她身體裏。
這使得，在帶回了其他大魔女的覺醒者之後，阿塞迪亞就一直睏倦到了現在，早就不想活着了。
所以當葉赫要送她去死的時候，她纔會那麼的開心。
“砰！”
一聲槍響在十字路口迴盪，失去了上半個頭顱的阿塞迪亞微笑着倒下了。
“又死了一個大魔女！”
“那是毀滅的神父？爲什麼？他的大魔女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無知的觀衆們驚呼了起來，親眼所見的事實正在一步一步的超出他們的想象，讓他們逐漸在這些變化中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陰謀味道。
爲什麼塞坡比亞和伊維迪亞這些大魔女碰到一起卻沒有發生戰鬥？
爲什麼葉赫這個失去了大魔女的騎士要出手殺人？並且被害的阿塞迪亞還很感謝葉赫。
“我猜……你們這些被選出來當替死鬼的大魔女其實是沒法殺死對方的吧？”
葉赫看向了塞坡比亞，向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既然選王儀式是一場沒有實力意義的騙局，“魔女&騎士”的這種組合，從一開始好像也沒有意義。
偏偏那些原初就是這麼幹了，所以答案只有一個……大魔女之間並不能互相殺害對方，只能借騎士之手。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相傳塞坡比亞之前屠戮過一遍其他的十一個大魔女，獨自完成了一次“選王儀式”，這就很值得商榷了。
“你的洞察力比你的武力還要危險，葉赫先生，我很慶幸菲兒和布魯斯沒有得罪過你。”
塞坡比亞向葉赫回話之前，還先朝身邊的布魯斯看了一眼。
她這句話無疑是認同了葉赫的猜測，也讓伊維迪亞和伊拉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起來。
是的，大魔女之間其實一直有這種“無法互相殺害”的規則存在，在此之前，是塞坡比亞一直以絕對的實力約束着她們，所以她們纔沒有相互戰鬥，沒能發現這一層規則。
但問題在於，原初的大魔女同樣是“大魔女”，她們也享用這道規則，所以伊維迪亞等人在不能超越這個規則的情況下，根本沒法反噬那些原初。
“所以……你其實一直是騎士？”
葉赫一直在看塞坡比亞頭頂的名頭，她的真名一直都是【魔女彌賽亞·韋恩】，一直沒變過，和伊維迪亞她們頭頂的【大魔女·伊維迪亞】這樣的格式完全不同。
“是的。”
塞坡比亞大方的承認了，並且還拍了拍身旁的布魯斯身上的黑色鎧甲。
“【傲慢】的……用你的說法，替死鬼，一直被我封印在這幅盔甲之中，上一次的選王儀式我是她的騎士，現在我依舊是。”
“哦？那上一次到底爲什麼沒有結束？那些原初沒有現身出來幹掉你們嗎？”
“……”
塞坡比亞表情平靜的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淡定的對葉赫說道：
“來了四個，我弄死了其中一個以後，另外三個就跑了。”
弄死……
葉赫的表情和伊維迪亞等人一起精彩了起來。
原來是被您反殺了啊？
等等，您到底有多強啊？韋恩家族又是何德何能能有您這位祖奶奶？
“你對這種盔甲很熟悉，應該是曾經見過吧？當時是我就穿着這一套盔甲。”
塞坡比亞……不，彌賽亞向葉赫解釋了一下，葉赫便稍微能理解一些了。
“好吧，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你的計劃是……”
“先儘可能削減人數，然後把藏身在這座城市裏的原初找出來幹掉，最後去真正的【選王儀式】會場，把那些原初通通幹掉。”
彌賽亞的計劃非常簡單粗暴，但非常對葉赫的胃口。
兩人之間的溝通到此爲止，最後對視一眼，他們就一起扭頭看向了伊維迪亞和伊拉。
這兩位大魔女再也笑不出來了，原來葉赫和彌賽亞當着她們的面聊了那麼久，是因爲他們根本沒打算讓她倆活着！
“不，等等，我們都是被利用了，我們不該是齊心協力的同伴嗎？”
因爲彌賽亞身旁的布魯斯開始朝自己走來，伊維迪亞連忙一邊後退一邊對葉赫和彌賽亞哀求道。
“我們是被利用的“騎士”，你們是該死的大魔女，和那些原初一起去恨我們吧！”
彌賽亞沒有說話，葉赫卻好心的向伊維迪亞解釋了一句，也讓伊維迪亞徹底毛骨悚然。
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和葉赫跟彌賽亞之間就存在着陣營上的不同，別人的騎士和別的大魔女註定要生死搏殺，任何情況下都一樣。
身穿黑鎧的布魯斯已經加快了腳步，越來越快，伊維迪亞只是個魔女而已，體質遠超凡人，但卻絕對沒法匹敵這個狀態的布魯斯。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布魯斯靠近了自己，然後抽出身後的黑色大劍，一劍朝自己砍來。
“【收買】！”
生死危機之間，伊維迪亞唯一能做的只有發動能力，用【原初之貪婪】賦予她的，那近乎無所不能收買的【收買】能力去影響布魯斯。
但……
“唰！”
那一劍仍然揮下，伊維迪亞被豎直的劈成了兩半。
到死伊維迪亞也無法理解，她的能力明明發動成功了，爲什麼布魯斯卻沒有停下。
“哦，你只是需要個血親去支撐這套盔甲是吧，所以你纔會對菲兒說布魯斯會安然無恙的回去。”
葉赫卻看懂了伊維迪亞失敗的原因，布魯斯其實只是個“盔甲架子”，真正行動的仍然是這套黑色盔甲。
彌賽亞一直向菲兒承諾布魯斯會安然無恙，就是因爲她根本不需要布魯斯爲她做太多事。
說話間，一直向伊拉靠近的葉赫也來到了伊拉的身前，這位【憤怒】的大魔女沒有逃，臉上仍舊掛着微笑。
直到葉赫和她對上視線，葉赫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未達預期的無能狂怒”……同樣也適用在了伊拉身上，並且也適用在了【原初之憤怒】身上。
伊拉明白，葉赫幹掉自己以後，還會去對【原初的憤怒】下手。
她其實一直在憤怒着自己的處境，而葉赫卻是那個可以爲她解憂的人，那她爲什麼還要逃走？
“晚安。”
葉赫的手插進了伊拉的胸膛。
“可惜……我還挺想和你約會一次的呢。”
伊拉微笑着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