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衛生極好！
專業的家政服務人員打掃過，我媽跟徐麗又進行了細緻的清理，整個家都在散發着瑩瑩的光澤，看着十分舒服。
只不過，客房的門還是鎖着的，那裏供奉着蒙着紅布的所謂神靈。
我媽特意用鐵壺少了茶水，穀雨大爲讚賞。
“大伯，這次來，住幾天啊？”
我爸的話，居然開始多了起來。
“視情況而定。”
穀雨淡淡一笑。
我媽坐在我旁邊，偷偷朝着樓上指了指。
徐麗躲在上面，沒敢出來見客人。
何況，穀雨只認我媽這個侄媳婦。
“谷家能有後人，全靠你。”穀雨笑着對我媽說道。
“可我沒照顧好孩子，讓他們跟着我喫了不少苦。”我媽嘆了口氣。
“之前的事，我都聽說了。”
穀雨看向我爸的眼神帶着些不滿，又說道：“現在，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蒼天有眼。孩子都大了，我能幫襯的，絕不含糊。”
我媽高興起來，由衷感謝道：“小巖能有您老人家提攜，我就放心了。”
“孩子本身就很優秀，你培養得很好。”穀雨頓了頓，有意無意說道：“只是現在有些遺憾，一家人卻是兩家姓。”
我沒有吭聲。
穀雨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但我認爲，姓什麼並不重要，我已經習慣自己叫周巖了。
而且，我也不喜歡谷姓。
“爺爺！”
坐在穀雨旁邊的小妹突然說話了，歪頭問道：“什麼是一家人，兩家姓啊？”
“就是說，你本來應該姓谷，陰差陽錯的，卻姓周。”穀雨慈愛地解釋道。
“我應該叫谷芽對嗎？”
“對啊。”
“媽媽！”小妹從沙發上彈跳下來，拉着我媽的手使勁搖晃：“我要改回名字，我要叫谷芽！”
這……
我媽犯了難。
穀雨聽到卻是激動不已，忙不迭說道：“侄媳婦，你不必發愁，這件事我來操作就行。”
“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的。”我媽訕笑，說着瞥了我一眼。
我會意，笑着幫腔道：“改名字，總要經過父母的同意。我爸他……”
我同意！
我爸高高舉起了手，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大伯，我也要改姓，認祖歸宗！”
我去……
我低頭扶額。
嚴重懷疑，我爸平時就是在裝傻，平時一兩個字地往外蹦，這會兒連成語都會了。
然而，穀雨臉色微沉，擺了擺手卻沒答應。
“你自幼被周家抱養，受周家的恩惠，要知恩圖報，切莫因爲姓氏否定了這份親情。”
我爸嘿嘿訕笑，沒有再堅持。
“至於芽芽嘛，她既然願意改回谷姓，應當充分尊重。”穀雨又說。
好吧，怎麼說，都是穀雨的理。
耶！
小妹興奮的又蹦又跳，穀雨一臉寵溺笑意，眼神就沒從她身上離開。
“爺爺，你在國外孤單嗎？”小妹問道。
“有時，會的。”穀雨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那我去陪你好不好？”
這一次，我媽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對於她而言，女兒改姓沒什麼。
但如果去了國外，見上一面就會很難。
我常年在外，回家喫頓飯都是奢望，我媽更希望，小妹能長久地留在身邊。
我媽一把拉過小妹，緊緊抱在懷裏，不自然地笑道：“芽芽從小就淘氣，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過去就忘了。”
“不能這麼說孩子。”穀雨眼中卻出現了神採，大有深意點撥道：“淘氣也是種天賦。我兒子小時候也是如此，照樣可以成長爲千億集團的掌舵人。”
“女孩子嘛，一輩子喫喝不愁就夠了。”
“起碼不能依附別人而活。”
一句話，戳中了我媽的痛處，抱着小妹的手也有些鬆動了。
這個話題必須終止，我笑着催促道：“媽，時間差不多了，該準備午飯了。”
“對對。”
我媽起身，小妹卻趁機掙脫開她的手，又撲到穀雨身邊。
我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午飯是用心了的，雖是家常便飯，卻充滿了年代感，穀雨幾次眼眶溼潤，細細品味，喫了不少。
飯後告辭，小妹竟然咧嘴哭了，拉着穀雨的手不放，嚷嚷着不讓爺爺走。
穀雨心疼不已，哄了又哄，爺倆商量好，等芽芽再大一些，就來接她。
直到上了車，穀雨還在唉聲嘆氣，不忍分離。
我沒忍心告訴他，不出五分鐘，小妹就會開心如初，還會到處跟朋友宣揚，從此以後她叫谷芽了，還有個特別有錢的爺爺。
趕往平川市第一監獄。
我陪同穀雨一起進去，見到了谷爺。
手續都簡化了，只簽了我的名字。
見面時，獄警也沒有進屋，偶爾能從窗戶看到他們走動的身影，並沒有刻意觀察。
像是特意安排的。
“大哥！”
谷爺大聲喊了出來。
穀雨卻冷着臉坐下來，只是隨意嗯了一聲。
大哥！
谷爺卻在穀雨跟前蹲了下來，哽咽道：“這麼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有你這樣的弟弟，我能過得好嗎？”穀雨不悅反問。
“讓大哥操心了。”谷爺低下了頭。
穀雨到底心軟了，僵持片刻，還是將弟弟扶了起來，重重嘆了口氣：“來子，大哥也想你。”
大哥！
谷爺再次展開雙臂，穀雨和他擁抱，兩人都流下了淚水。
場面十分煽情。
我卻看得頭皮發麻，搓了把臉，連忙看向別處。
沒有獄警監督，谷爺很放鬆，又向我走過來，想要跟我擁抱，被我改爲了握手。
“爺爺，你看起來精神不錯。”我敷衍問候。
“知道你們要來，心裏特別高興。”
谷爺也沒強求，鬆開我的手，又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你啊，從小就不老實，家裏壓箱底的寶貝，都被你給偷走了。”穀雨板着面孔。
“呵呵，大哥每次不都幫我嘛。”谷爺笑道。
穀雨搖了搖頭，沒好氣問道：“都弄哪兒去了？”
“早就賣了，價格還挺低，想想也後悔。”
你！
穀雨點指弟弟，恨鐵不成鋼的口吻：“敗家子，谷家怎麼出了你這個不肖子孫。”
“不孝子，我承認，但孫輩還是很成器的。”
說完，兩個老頭都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