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銷魂風吹拂四面八方,颳得此處天昏地暗。
此時此刻,在諸葛火旺眼中,劍僧已和死人無異。
銷魂蝕骨這一根據天地奇觀,開發而出的殺招,雖然僅僅只是粗淺的運用,但也不是尋常菇仙便能放得下來的。
至少在諸葛火旺手上,還沒有那個敵人,能招架住銷魂蝕骨。
眼見劍僧即將殞命,諸葛火旺身形一動,便準備佔取其殞命後,隨之脫落成型的福地。
然而就在此時……
諸葛火旺剛剛邁出一步,便聽一聲嘆息,幽幽響起。
“唉,虛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
“虛妄終究只是虛妄,難得我佛正果。”
“此番多謝施主指教,得以讓貧僧明悟己身,知曉還有諸多慾望,未曾清淨。”
劍僧眸光恢復靈動,意識似是掙脫了那極致的誘惑。
許是諸葛火旺這一招,得到了劍僧的認可。
這一回,他竟不再口呼魔頭,轉而以施主相稱。
諸葛火旺見狀,頓感不妙,連忙止步。
下一刻……
不知劍僧催動了何種菌菇。
但見光陰浮動,彷彿時間倒轉。
不消片刻功夫,原本肉身腐朽,魂魄支離破碎的劍僧,竟轉眼恢復如初,亦如剛開始的時候一般。
“宙道手段?”
諸葛火旺見此一幕,瞬間洞悉了劍僧所用的手段,眉頭不由得一蹙。
他着實沒有想到,劍僧一個修行劍道與光道的菇仙,竟然還藏着一手宙道手段。
何爲宙道?
空間爲宇,時間爲宙。
宙道便是利用時間的流派。
劍僧此番令時間倒轉,使自身退回一切剛剛開始的時候,顯然就是宙道的範疇。
“來而不往非禮也。”
“施主這招銷魂蝕骨,貧僧已然領教。”
“接下來,便請施主品鑑一番,貧僧的……佛曰九劍。”
劍僧踏光而起,信手便朝着諸葛火旺斬出了一劍。
佛曰:一劍開塵豔陽天。
頃刻間,一抹劍光割雲,撕裂長空,顯露豔陽高照。
雲層被斬成了一線天。
日光順着一線天落了下來。
此情此景,日光便好似天地所斬出的劍芒,落在了諸葛火旺的身上。
諸葛火旺周身有黑壓壓的鬼霧護持。
然而在這從天而降的日光下,卻如春雪般迅速消融。
僅僅不到一息的時間,諸葛火旺便折損了大量魂道道痕。
諸葛火旺想要躲閃,奈何此地都沒日光所籠罩,壓根躲無可躲。
在這種情況下,他只好硬抗這一劍,頂着日光喚出陣陣陰風。
陰風席捲天邊的墨雲,重新將那一線天遮了起來。
直至此時,日光化作的劍芒,這才消弭於無形。
然而還未等諸葛火旺喘上幾口氣,劍僧的第二劍,便隨之接踵而至。
“佛曰:二劍生死明月夜。”
劍僧聲音落下,周遭頓時黯然無光。
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諸葛火旺見此一幕,心中警鈴大作。
突然,他右眼狂跳,頓感頭皮發麻。
正所謂,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此時此刻,顯然他已大難臨頭,恐有血光之災。
果不其然……
但見深邃的黑暗當中,陡然升起一輪‘明月’,刺破了周遭的黑暗。
諸葛火旺下意識望去,定睛一瞧,不由得瞳孔微縮。
原來那哪裏是什麼‘明月’,分明是取他性命,斷他生死的兩道劍光。
那兩道劍光一黑一白,環繞着旋轉,這才形成了‘明月’。
“唰!”
諸葛火旺躲無可躲,當場便被‘明月’一分爲二。
若換作尋常人,此時怕是早已身死道消,魂歸黃泉了。
不過諸葛火旺也不是喫素的。
他別的不行,但若是論起保命能力,同轉之下還真沒有幾個人,能夠出其左右。
“散——”
諸葛火旺臨了丟下一句。
霎時間,他身子陡然潰散,化作鬼霧蔓延開來。
鬼霧如開水般沸騰,翻湧不休,走出了一個個‘人’。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長着諸葛火旺的模樣。
當然了,某種程度上,這些‘人’就是諸葛火旺。
諸葛火旺尤爲擅長分魂與吞魂之法。
他曾狠下心來將自己的魂魄,分割成了整整三千份。
三千分魂各個都有獨自的思想,其本身都是諸葛火旺曾經的敵人。
只不過被諸葛火旺喫掉後,又通過銷魂嶺以及分魂之法,分割了出去。
平日裏,這三千分魂拼接縫合在一起,那便是諸葛先生。
可若是將之分散開來,因爲每一個分魂身上都有一部分諸葛火旺的魂魄,遂而每人都等同於一個小諸葛。
只要三千分魂不滅,諸葛火旺便不會消亡。
不過如此極端的分魂行徑,顯然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畢竟魂魄都被切成了臊子,其本身還是不是當初那個諸葛火旺,以及其到底還算不算活着,已然不得而知。
或許當初的那位諸葛火旺,早就已經死了。
而如今的諸葛火旺,只不過是一堆雜七雜八的魂魄,共同拼接而成的東西。
“聖教魔頭,果然名不虛傳。”
劍僧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面色逐漸凝重。
此等大魔,若是不將其誅殺於此,日後恐生大患。
看來不得不豁出壽元,斬出那第三劍了。
劍僧念及此處,深吸一口氣,再斬一劍!
“佛曰:三劍亂古三世佛。”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內含玄機。
場中頓時響起嘩啦啦的流水聲。
而這嘩啦啦的聲響,正是從那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光陰長河中傳來。
一條似虛似實的光陰長河支脈,若隱若現。
只見此時此刻,那條光陰長河的支脈當中,陡然射出了兩道劍氣。
這兩道劍氣,分別來自上遊與下遊,象徵着過去與未來。
這兩道若隱若現的劍氣,裹挾着劍僧本來的劍氣,一併斬向了三千分魂。
“禿驢……”
“你殺不死我……”
三千分魂浮浮沉沉,異口同聲,眸泛幽光,聲音飄渺,浩浩蕩蕩。
魂道殺招——鬼迷心竅。
劍僧腦袋一昏,心中生出疑鬼,竟如老糊塗一般,主動偏離了劍氣。
原本斬向三千分魂的劍氣,受到劍僧的幹涉,沒能覆蓋所有分魂。
來自過去的劍氣,斬去了三百分魂,使之與諸葛火旺斷掉了聯繫。
來自現在的劍氣,同樣斬去了三百分魂,使之當場魂飛魄散。
來自未來的劍氣,因爲受到了劍僧的幹涉,沒能找到諸葛火旺的未來,毫無建樹。
“噗!”
三劍祭出,劍僧一口老血噴了出去。
他臉上浮現皺紋,整個人好似瞬間蒼老了四五十歲。
原本以青年模樣示人的劍僧,竟在此時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
而他的壽元,也因此折損了整整一百載!
若非劍僧爲了這一殺招,提前在佛門領走了一顆百年壽菇,只怕便會因爲無法支付足夠的壽元,從而當場坐化。
換而言之,此時劍僧這副垂垂老矣的模樣,纔是其原本未曾消耗壽菇的模樣。
三劍亂古三世佛,這一劍下去便是百年壽元,代價不可謂不大。
劍僧使出這一劍,無疑是奔着取了諸葛火旺性命去的。
某種程度上,這一招絲毫不比銷魂蝕骨差到哪裏去。
可惜……
劍僧能夠扛得住銷魂蝕骨,諸葛火旺作爲渾天有名的天驕,自然也有手段,能夠應付這來自,過去,現在,未來的三劍。
“施主好手段。”
“看來是貧僧託大,小瞧了施主。”
“罷罷罷,那便請施主再嚐嚐貧僧這第四劍……”
劍僧擦乾了嘴角的血漬,面色不改。
一時之間,一股無形的殺機,籠罩了諸葛火旺。
而此時的諸葛火旺,狀態同樣不好。
每一個分魂,都相當於他的一部分。
而他整整折損了六百分魂!
要知道,這些分魂上還有着他的魂道道痕,以及錨定他這個人的部分記憶。
如今一併被劍僧斬了去,諸葛火旺受到的創傷不可謂不大。
記憶丟失倒還好說,畢竟人沒事,總能有手段再找回來。
可那些分魂的魂道道痕,可是他的底蘊所在。
菇仙之所以強大,動輒毀天滅地,搬山倒海,正是因爲那些道痕。
道痕越多,催動菌菇所發揮的效果,也就越發強大。
而他一下子少了這麼多魂道道痕,這得吞多少魂魄,渡過多少災劫,才能補得回來啊……
一時之間,鬼霧當中殘存的兩千四百分魂,無不面色難看,心在滴血。
特別是聽到,劍僧竟然還能斬出第四劍,更是讓他們有些懷疑人生。
不會吧……
佛門怎麼出了這麼個怪物?
這劍僧不過七轉,怎麼能接連不斷,催動這麼多恐怖的殺招?
難道這就是被譽爲,除了殺道以外,世間最擅殺伐的劍道菇仙嗎?
可饒是如此,也不該這麼變態吧?
一衆諸葛火旺面面相覷,只覺對方頭頂的死兆星,正在閃閃發光。
而正當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劍僧緩步而行,步步生蓮,氣息節節攀升,銳氣沖霄而起。
下一刻,他出手了。
他高舉利劍,劍指九天,緩緩出聲。
“佛曰:四劍衆生拜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