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兄友弟恭又兩日,呂布正式開始拔營。
戰後在這裏逗留五日,軍中輕傷員都已經可以隨同移動。
至於重傷員,則連同五千餘女眷轉交給了趙基。
呂布行軍時,趙基所部也開始按計劃步步結營,向陳國進發。
呂布是正常的行軍速度,能每日五六十裏。
原本可以更快,奈何曹洪、夏侯淵已經開始撤軍,呂布需要擴大斥候偵查範圍,也要做夜間防禦準備。
朝廷就擺在面前,最後這幾步路對呂布來說,沒必要太急。
只是,帥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
呂布拔營時,上下軍吏皆外罩文武袖,露出半邊肩膀,迥異於傳統漢軍裝扮。
這種文武袖,算是趙基給呂布所部上下打下的第一個烙印。
而雙方宴席會盟之際,趙基宰割天下的言論、氣概,也給列席的呂布麾下中高級軍吏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當日傍晚,趙基引前軍駐屯在襄邑城城北,睢水之南。
已搭建七座浮橋,明日就能接應後軍渡河。
趙基引十餘騎觀察襄邑,夕陽在側,他與北門上的郭嘉相互眺望。
一名信使舉着帛書要上前,郭嘉抬手揮下,身旁軍吏大呼:“射!”
百餘名弓手亂箭射出,信使見狀撥馬回頭,狼狽而歸。
勒馬到趙基面前:“侍中。”
“無礙。”
趙基一躍下馬,取強弓,站立射姿,瞄着城頭郭嘉所在緩慢張弓,弓勢圓滿撒放箭矢。
郭嘉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黃巾之亂前就認爲天下將亂,雲遊天下訪問豪桀,也全是拳腳敏捷之輩。
見趙基射箭,他可沒興趣去賭趙基會不會失手。
很乾脆的蹲身女牆之後,就聽身後城樓立柱一聲脆響,回頭就見箭簇沒入木柱。
一箭射出後,趙基將弓拋給朱靈,翻身上馬:“回營。”
“喏!”
衆人簇擁着趙基,返回營地。
郭嘉小心翼翼瞄一眼,確認趙基等人走了,這才站直身子,轉身去拔箭。
猝然之間沒能拔出來,只能折斷箭矢,看着箭桿上燙黑的‘趙侯用箭’四個簡體字,郭嘉面無表情。
這是對他的警告,讓他今晚別搞事。
不然潁川陽翟郭氏,就會被摧滅。
雖然趙基向呂布承諾不問中原兗豫之事,但撤軍時順路剿滅郭氏,呂布會在意麼?郭嘉遲遲不肯投效曹操的原因也在這裏,他這一脈雖然人少,可整個郭氏人丁不少。
再說了,亂世之中死人是正常的。
但惹怒呂布、趙基,順手挖掉祖墳的話,那郭嘉罪過可就大了。
此刻的郭嘉,胸中有許多韜略,也只能忍着。
如果只有呂布或趙基,以潁川郭氏的影響力,自然會有人出面說和、勸諫。
可現在是呂布、趙基聯軍,趙基不在乎汝穎士人的看法,所以剿滅郭氏的時候,幾乎無人能勸阻。
太原、上黨大姓、豪強就是前車之鑑,郭嘉必須慎重。
趙基回營,晚飯已經做好。
趙垣就在大帳附近徘徊,見趙基回來,立刻迎上去:“侍中。”
趙基頷首不語,下馬後引着趙垣入帳,朱靈識趣待在帳外。
帳內,趙基解下笠盔掛在能組合的盔甲架子上,抓起桌上濁酒小飲一口潤喉:“二哥怎麼來了?”
“那個那個。”
趙垣有些結巴,抿抿嘴脣:“呂蒙侯不是交割了大量女眷?那個,我將入陳國,阿喜還在河內,我也不忍心她來中原奔波。”
“你也看上了杜氏?”
趙基隨意坐在桌案一角,抓起麥餅咬一口咀嚼,斜眼打量:“別想了,她看不上你。”
頓時趙垣的臉就紅了:“一個賤婢,憑什麼!”
“人家懂春秋,會毛詩,也會漢律,你懂什麼?”
趙基端酒碗小飲一口,吞嚥後繼續說:“我也在繆尚那裏打聽過了,自你入張楊麾下後,就沒學什麼領兵、練兵的技巧。在我麾下,你的才能至多當個虎步隊副。放你出去,我是擔心徐晃這些人通過你,將我看輕了。”
趙垣臉更是憤怒漲紅,盯着趙基:“張楊麾下不學無術,我能向誰學!你突然就殺了眭固楊醜,他們還以爲是我告密,你讓我以後還怎麼立足、做人?”“是張楊請我殺的眭固楊醜,此事與你無關。我也怕你被人遷怒害了性命,還不是將你討了回來?”
趙基有條不紊喫着晚餐,自己給自己倒酒,語氣不帶情緒:“陳王麾下物產豐饒,不缺避難的士人。你去了陳國,不要急着做事,尋訪士人,學習兵法。等什麼時候學有所成了,再來幫我。”
趙垣只是瞪着眼睛,像牛一樣喘息。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老趙就是這樣安排他的,根本不會問他的意見。
最爲惱恨的是,他沒有對抗、反駁的勇氣。
此刻也只能一副怒容,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趙基見他這模樣不由一笑:“你這樣子平白讓人看不起,殺人的時候要平靜,你這樣手抖,劍都抓不穩,引人警惕,能幹什麼?”
“算起來二哥也就二十三歲,正是學習經義、兵法的大好年紀,怎麼能如此懈怠?祖父也求學晚,還不是成爲廣寧縣尉?若不是因公事坐罪而自戕,你我也是兩千石門第。”
“你現在貴爲武猛都尉,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趙基遞了一塊餅過去,趙垣本能伸手接住,就問:“怎麼安排大哥?”
“他當個什伍長,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趙基說着,見趙垣怒容消退強忍笑意,也就不由笑了:“放心吧,我不會害你的。有我在外,陳王也不會輕慢待你。陳國乃亂世樂土,去了陳國,何愁女子?”
“嗯,阿季你也知道,我沒見過什麼好女人。”
趙垣悻悻做笑,還咬一口餅咀嚼,又說:“聽說那杜氏是秦誼的妻子,阿季你會還給秦誼?”
“不會。”
趙基也咬一口餅:“秦誼不會要的,呂布也不會要,他們想要的是權力、官位。對他們來說,杜氏只是生活中的偶爾喝一口的蜜水。就彷彿我的月裏黑,你想要的話,我不會給你,但你偷偷去騎,我總不至於爲了這麼點事懲罰你。”
察覺趙垣眼睛冒光,趙基將餅轉到左手,右手抬起勾指頭。
趙垣竊喜,剛靠近不想趙基一拳打在他胸口皮鎧,趙垣後仰栽倒兩腳朝天,又落下。
喫痛哀嚎,爬起來後立刻止聲,眼神躲閃看趙基。
趙基指着地上麥餅:“撿起來,喫掉。”
麥餅已經沾染塵土,趙垣猶猶豫豫,但還是伸出手撿起來,吹了吹灰土,咬了起來,直接的格外硌牙。
見他那模樣,趙基哂笑:“你才喫了幾天軟餅,就忘了麥麩黑餅?”
趙垣不語,低頭喫餅,幹嚼吞嚥。
喫完餅去看趙基,就見趙基給他遞來一碗濁酒,雙手接住喝了起來。
卻聽趙基一嘆:“你這樣子我很失望,我與祖父一旦兵敗,所有人都得死。你是我至親,大概死了,還要傳首都城,公示天下。”
“去了陳國,謙遜行舉,能不說話就別說話,好好學習。兩三年內我派人來接你,如果有所長進,就去當個縣尉,三十歲了就當個郡尉。四十歲前,我保你做個郡守,真正的將軍。”
“此生公卿有望,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趙基將手裏麥餅送嘴裏咀嚼,端着半碗酒水很是無語。
更無語的是,趙垣又問:“那大哥呢?”
“當個五年什伍長,回鄉耕讀傳家。”
趙基說着挑眉:“母親那麼愛他,他就該留在家裏,代替你我奉養母親。慈母孝子,我們要成全。”
想到家裏的情況,趙垣怔怔望着趙基,這比殺了母親、大哥還要難受。
做着這種事情,趙基卻能說的頭頭是道,令他難以反駁。
趙垣隱隱間開悟了:“阿季放心,我會用心學習。”
“嗯,不要讀死書,也不要死讀書,未來陳國若亡,你也要努力活下去。”
趙基飲盡碗中酒水,歪頭看趙垣:“好好活着,你沒了,我和大哥會很傷心。”
趙垣點着頭,問:“父親那裏呢?”
“隨他吧,生多少他自己去養,別貪污府庫、挪動公家錢糧就好。”
趙基笑了笑:“其實我也很期待,扒掉他官位的那一天。”
老趙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窩在代郡,多納妾室,努力生孩子。
家裏最大逆不道的就是老趙,或許還想着諸子盡爲王侯的一日。
就連趙垣也能猜想到一些,這種家裏事沒必要,也不能與外人說。
迎着趙垣期待目光,趙基繼續說:“你我一起共患難,我認你,可不認那些小崽子。就這樣,回你營地去,快要夜禁了。”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