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襯衫,是她出國前給他買的。
這條毯子,是他們在國外視頻時,他說想念家裏的柔軟。
還有抱枕,是她某次加班晚歸後,累得靠在上面睡着……
所有的回憶,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刺。
金髮女人抱着孩子,靠在臥室門口,就那樣靜靜地看着她收拾,沒有絲毫迴避,語氣隨意地開口:“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不想帶走的東西,都可以丟掉。”
“今安說,以後這裏不會再留任何和你有關的東西。”
傅晚收拾的動作一頓,指尖微微發抖。
“他還說,”女人繼續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當初和你結婚,本來就是爲了應付家裏,也是爲了任務需要。”
“他心裏從來沒有過你,一直都只有我和孩子。”
“在國外的時候,他之所以護着你,也只是出於責任,不是因爲喜歡你。你不要誤會了。”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傅晚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合上行李箱,拉桿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女人,眼底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說完了嗎?”
女人微微一怔。
“說完了,就請你讓開,我要走了。”
傅晚的聲音很輕,“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也請你們……牢牢守住這個家,不要再給別人騰位置。”
她不想再爭吵,不想再辯解,更不想再聽任何傷人的話。
心已經碎夠了,疼夠了,沒必要再給自己找罪受。
傅晚拉起行李箱,沒有再看臥室裏一眼,徑直走向客廳。
金髮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她決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傅晚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祝你們……安好。”
從今往後,山高水遠,永不相見。
話音落下,她推門而出,重重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關上的,是一段虛假的婚姻。
斬斷的,是一場一廂情願的愛戀。
告別了,是那個曾經滿心歡喜期待未來的自己。
門外,走廊空曠而安靜。
傅晚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電梯,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無聲滑落。
這座她曾經視爲歸宿的婚房,在離婚之前,就已經被別人佔據。
她的真心,她的付出,她的堅守,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
電梯緩緩下降,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盞,是爲她而亮。
從今往後,她沒有家了。
也沒有那個,她以爲會護她一生的人。
-
從那那裏出來後。
傅晚拉着行李箱,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
晚風微涼,吹得她眼眶發酸,卻再也流不出眼淚。
卿意打來過好幾通電話,她都強撐着語氣說自己沒事,不想讓朋友再爲自己擔心。
直到夜色漸深,她才終於攔了一輛車,報出一個久違的地址——她自己名下的別墅。
這棟別墅是她自己的,裝修精緻。
從前和陸今安在一起後,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所謂的“小家”,這裏便很少再來,漸漸成了被遺忘的角落。
車子駛入別墅區,熟悉的環境映入眼簾,傅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些許。
這裏沒有陸今安的痕跡,沒有那個金髮女人的身影,沒有孩子的嬉笑,更沒有無處不在的、提醒她有多失敗的氣息。
這是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的地方。
打開大門,屋內乾淨整潔,顯然是家政定期過來打掃過。
落地窗外是小花園,草木在夜色裏靜靜生長,一切都安靜得恰到好處。
傅晚把行李箱拖到臥室,癱坐在牀上,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不用再面對那些刺眼的畫面與傷人的話語。
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不用強裝鎮定,不用掩飾狼狽。
她簡單洗漱後,躺在牀上,卻毫無睡意。
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這些日子的畫面。
一幕幕交織,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拉扯。
她以爲自己已經麻木,可閉上眼,全是陸今安冷漠的臉。
不知輾轉到幾點,傅晚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起身走到衣帽間,想找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卻猛地一頓——
她常用的一條羊絨毯、幾本隨身的書、一支意義特殊的鋼筆,還有幾件貼身的小物件,昨天走得匆忙,全都落在了婚房裏。
那些東西不值什麼錢,可有幾樣是她很珍視的私人物品,不想留在那裏,被陌生人隨意觸碰。
猶豫再三,傅晚還是深吸一口氣,決定回去一趟。
她不想再和陸今安以及那個女人碰面,只想速去速回,拿了東西就走,絕不糾纏。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驅車再次前往那座讓她遍體鱗傷的婚房。
車子停在樓下,傅晚坐在駕駛座上,沉默了許久,才推開車門下車。
每往上走一步,她的心臟就緊繃一分。她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
就這一次,拿完東西,徹底告別,以後永不相見。
電梯抵達樓層,傅晚站在門口,指尖微顫,輕輕按下門鈴。
她沒有再用自己的鑰匙。
既然那裏已經不再屬於她,她便不想再隨意闖入,徒增尷尬。
門很快被打開。
開門的不是那個金髮女人,而是陸今安。
男人穿着簡單的家居服,看上去比前幾日放鬆了些,可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平淡疏離,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四目相對,傅晚先移開了視線,聲音平靜無波:“我有幾樣東西落在這兒了,回來拿一下,很快就走。”
陸今安側身讓開一條路,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下次再有這種事,可以先打電話,不用特意上門。”
傅晚腳步一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細微卻清晰的疼。
打電話,不用上門。
原來,如今她的出現,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多餘的打擾。
連見一面,都讓他覺得麻煩。
她扯了扯脣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走進屋內。
客廳裏的景象比上次更加刺眼。
原本屬於她的痕跡被徹底清除,兒童圍欄、玩具、小沙發擺滿了半個客廳,處處都是生活的氣息,卻沒有一絲一毫與她相關。
那個金髮女人正坐在地毯上陪孩子玩,看到傅晚進來,抬頭瞥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繼續低頭逗着孩子,一副穩坐釣魚臺的女主人姿態。
傅晚無視她的存在,徑直走向臥室。
她的東西被隨意堆放在飄窗角落,孤零零的一小堆,像是被人嫌棄地丟在一旁,等着她來清理。
傅晚蹲下身,默默把東西裝進隨身的包裏,動作飛快,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把最後一樣東西收好,準備起身離開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陸今安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幾張打印好的文件。
他沒有看她,只是將文件輕輕放在牀頭櫃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
傅晚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文件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協議上,陸今安的簽名蒼勁有力,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竟然已經簽好了。
連等她開口,等她商量,等她體面接受的時間都不願給。
傅晚的指尖微微發顫,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而這時,陸今安像是刻意一般,微微提高了一點聲音,足夠讓外面客廳裏的那個女人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傅晚,眼神沒有絲毫溫度,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催促:“你看看,如果沒有問題,就簽字吧。”
一字一句,清晰、冷靜、決絕。
他是故意的。
故意當着那個女人的面,把這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給她。
用這種方式,宣告他們婚姻的終結。
在那個女人面前,劃清和她的所有界限,給足那個女人安全感。
傅晚看着眼前這份冰冷的協議,又看了看陸今安毫無波瀾的臉,終於徹底明白。
在他心裏,她早已是過去式。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如今戲散場,他迫不及待要落幕,要把她徹底推開,好迎接他真正的家人。
她所有的真心、付出、堅守、不捨,在他眼裏,不過是拖延收場的麻煩。
外面,金髮女人依舊溫柔地陪着孩子玩耍,時不時傳來輕聲的笑語,那聲音像是一把小錘子,一點點敲碎傅晚最後的體面與倔強。
傅晚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溼意,挺直脊背,迎上陸今安的目光。
她沒有立刻去拿那份協議,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聲音輕得像風,卻帶着一絲破碎的平靜:
“陸今安,你就這麼急嗎?”
急着擺脫她,,給別人騰位置,在新歡面前,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陸今安避開她的視線,語氣依舊平淡:
“早簽完,早解脫,對你我都好。”
解脫。
原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對他而言,是一種需要擺脫的煎熬。
傅晚忽然笑了,笑得眼底發燙。
她不再多說,伸手拿起那份離婚協議。
紙張冰涼,像他此刻的心。
既然他已經簽好字,既然他迫不及待要結束這一切,既然她留在這段婚姻裏只剩下屈辱,那她也沒有再糾纏的必要。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微微頓住。
最後一眼,她看向這個曾經被她稱之爲“家”的地方,看向眼前這個她曾經深愛過、依賴過、堅信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然後,不再猶豫。
筆尖落下,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乾淨利落。
也徹底,斬斷了她和陸今安之間,所有的過去與未來。
傅晚看着墨跡乾透,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輕輕放回桌面。
那薄薄幾張紙,像一道斬釘截鐵的界線,把她和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徹底劃開。
陸今安垂眸看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神情依舊冷淡。
就在空氣僵得發澀時,客廳裏的金髮女人抱着孩子走了進來,臉上掛着溫和得體的笑,語氣自然得像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
“我剛好做了夜宵,熱着的,一起喫點再走吧。”
她微微側身,露出身後餐廳桌上擺着的粥點和小點心,語氣軟和,帶着幾分假意的大度:“大家也不是仇人,沒必要這麼生分。”
孩子依偎在她懷裏,懵懂地看着傅晚,小聲嘟囔了句什麼。
傅晚抬眼淡淡掃過她,心裏一片平靜,再無半分波瀾。
她輕輕合上筆蓋,將自己的東西收好拎在手裏,語氣客氣卻疏離:“不用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目光掠過陸今安,又落回那個女人身上,聲音輕而清晰:
“祝你們幸福。”
四個字,沒有怨懟,沒有不甘,也沒有不捨。
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說完,傅晚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向門口,背影挺直,沒有回頭。
傅晚剛走到電梯口,身後的房門再次被打開。
她腳步一頓,心臟莫名一緊。
方纔簽完字的酸澀還堵在胸口,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過身。樓道燈光落在她臉上,眼底還藏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期待。
他追出來了。
是後悔了?
是想解釋?
還是……終於要說一句挽留?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一句抱歉,她這一場掏心掏肺的喜歡,也算不算徹底荒唐。
傅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安靜地看着他。
陸今安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他眉頭微蹙,神情依舊是那副疏離又客氣的模樣,沒有半分不捨,更沒有絲毫愧疚。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東西忘了拿。”
傅晚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一次性清乾淨,”他淡淡補充,語氣裏聽不出溫度,只剩一種近乎冷漠的周全,“以後,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必要的麻煩。”
輕飄飄六個字,瞬間把她最後一點念想砸得粉碎。
原來他追出來,不是挽留,不是心疼,不是捨不得。
只是怕她再回頭、再上門,怕她繼續出現在他和他新的家人面前,怕她成爲他口中的“麻煩”。
傅晚忽然就笑了,笑得眼底發澀,卻異常平靜。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淡淡,“沒有了。”
“以後,不會再來麻煩你。”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
傅晚轉身走進去,沒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