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的溫水,約翰也沒嫌棄,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便招手示意歐內斯特坐下,隨後便笑着和對方攀談起來:
“對了,歐內斯特村長,我剛剛在村民裏看到不少人好像受傷了,是發生什麼事了?方便和我聊聊嗎?”
“啊,沒事,就是搶水的時候不小心打起來了,這種事經常有,長官您不用在意。”
歐內斯特乾笑着開口道。
他雖然是個老頭,但年輕時走南闖北的他可一點都不傻。
如今戰爭還沒平息,誰知道盟軍會不會再打過來。
這時候他要是跟帝國暴露出盟軍的消息,萬一盟軍把瓦爾登領收復回來,他豈不是要被安上一個私通帝國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是他,就算是整個史東村八十六口人,外加村子裏的狗都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的。
歲月所沉澱下來的智慧,讓他深深地明白,不能隨便亂站隊,搞不好就要被殺頭。
因此在聽到約翰問起這事後,歐內斯特便打定主意,不管對方怎麼問,他都得一口咬定這是村民各自鬥毆造成的。
一個村子裏的人能爲了用水打成這樣?
你這話屬實是沒什麼說服力啊。
約翰也意識到了歐內斯特似乎並沒有跟自己說真話,但看着對方那緊張的表現,知道自己追問下去,恐怕除了讓對方感到更加害怕外,很難從對方口中得到什麼有用信息。
因此他也就沒再多問,而是佯裝出痛心的姿態感慨道:
“唉,都是一個村子的人,何必爲了點水打成這樣,這要是鬧出人命來不就麻煩了麼,這樣吧,等調查完其他村之後,我會派幾個工程師過來給史東村打上一口新井,到時候村民們也就不會爲了爭水而鬧矛盾了吧!”
“感謝長官的仁慈!”
“不用那麼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我是帝國高層專門指派前來治理龍眼領的,要是不把這事做好的話,回頭我可是要被責罰的,就算爲了功勳,我也得好好幹不是?”
約翰擺了擺手,接着便在歐內斯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開口詢問道:
“說起來,歐內斯特村長,方便跟我聊聊你們村子的稅務情況麼,我對王國的政策有點好奇。”
“另外,只有在瞭解到王國那邊的政策後,我們才能更好的改進,從而讓各位過上更幸福的生活嘛!”
稅務?
這種事隨便一打聽就知道,聊這個的話應該不算是私通帝國吧?
歐內斯特心裏盤算了一番,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後,他倒也沒有裝傻,而是斟酌着跟約翰講起了史東村先前需要向當地貴族繳納的稅務類別。
除卻必須繳納的土地稅和種子稅佔了大頭外,還有着漁業稅,伐木稅,以及史東村的村民逢年過節的時候還需要繳納各種名義的小稅,林林散散的加起來總共十一項。
而聽着歐內斯特描述的稅務種類和內容,約翰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頭皮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有些發麻起來。
因爲在他的計算下,他漸漸發現了一個令他感到有些恐怖的真相。
那就是,如果按照每戶人家都是一家三口來進行計算的話,那麼在王國發布的這十一項繁重的稅務拖累下。
且不將天災導致的減產計入其中,家庭中的每個人都不生病的情況下。
在繳納了這十一項稅務後,他們所剩下的口糧,只能勉強保證史東村的村民們不被餓死。
而一旦出現了天災人禍,那麼屆時村民們就只能將自己的孩子抵押給貴族做奴僕,從而以此借到一些貸款來維持生活。
但據歐內斯特的描述來看,這筆債務雖然是由當地的貴族發放,但利息上卻是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貸。
並且一旦超過時限沒有償還的話,那麼屆時他們用作抵押的孩子,將會被強制打上奴隸烙印,成爲可以被貴族任意打殺的存在。
雖然早在詢問之前,知道這個借鑑了前世中世紀背景的遊戲世界,貴族在剝削平民這方面上,肯定會做到史無前例的殘酷。
但在真正從歐內斯特這裏瞭解到平民生活的現狀後,約翰整個人還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在聽到面前的歐內斯特滿臉自豪地說出‘我們史東村還算好的,不像其他村那樣餓死過人’的話語後,他心頭的情緒頓時變得越發複雜起來。
但他並沒有反駁,只是笑着迎合了下歐內斯特:
“是啊,史東村挺好的,並且以後還會變得更好。”
這一刻,約翰忽然覺得,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投奔的盟軍,此刻對他來說,似乎也不是那麼的吸引他了。
不過在盟軍那日趨高速發展的魔導科技,以及各國祕密研發的各種軍事裝備下,只注重單兵培育體系,且內部存在大量蛀蟲貴族的帝國。
在身爲帝國最後支柱的多瑪姆倒下後,也註定難逃毀滅的結局。
這是發展政策和國家內部結構的影響下,必定會產生的一個結果。
如果他本人是帝國皇帝,或者說他有着皇族血脈的話,那麼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提出改革,從而讓帝國走上一條正路。
但可惜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準尉。
哪怕立下再多的軍功,在帝國的貴族眼中,也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泥腿子。
根本沒有資格坐上帝國內閣的席位,更不可能參與國家政策的變革。
除非,他能遇到一位大力支持他進行改革的大貴族。
但約翰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而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讓身爲大貴族的人主動帶頭去背刺貴族所屬的階級,本身就是一種妄想。
想到這,約翰忽然沒了繼續和歐內斯特交談的興致。
他有些想去抽根菸了。
然而就在這時,院子外急促的腳步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緊接着,一道讓約翰感到有些熟悉的聲音便傳入了他的耳畔:
“爺爺,爺爺,你看我拿到了什麼?是罐頭,而且還是肉罐頭呢!”
“我剛剛只是跟那幫帝國狗說了幾句您教我的漂亮話,誇了幾句他們忠誠,結果那幾個帝國狗就高興地賞了我一個罐頭,還是沒開封的呢,哈哈……”
院子門口,手裏拿着兩罐罐頭的邁克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本想第一時間跟自己的爺爺分享好消息。
然而在他的目光瞥見和爺爺歐內斯特坐在一起的那道身影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凝固了,緊接着,無數冷汗開始從他額角滑落。
“!”
此時,歐內斯特也瞬間回過神來,一張老臉瞬間變得精彩萬分。
看着手捧着罐頭,整個人好似化作雕塑一般僵在門口的好大孫。
他整個人恨不得立馬把這蠢孫子的舌頭給割下來。
別他媽叫我爺爺,你纔是我的爺!
你小子怕不是生下來就專門爲了來害咱們史東村的!
完了,這下全完了啊!
歐內斯特渾身佈滿了冷汗,就在他顫抖着想要跪下來,爲自己好大孫愚蠢的發言向約翰道歉時。
坐在椅子上的約翰卻忽然笑了,隨後在歐內斯特驚愕的目光中開口道:
“罵得好,不過你要記住,下次可不能當着人的面這麼罵了,畢竟活着纔是最重要的,要是連小命都沒了,就什麼都沒意義了,不是嗎?”
約翰緩緩站起身,隨後來到滿臉恐慌的邁克面前,伸手拍了拍對方那宛如刺蝟般的腦袋。
接着他也沒做多餘的事情,而是在祖孫兩人疑惑的目光下,快步朝着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