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遠在太平山的真君上府內,三峯一府內的諸真同在此處。
在此的諸位真人,每一位的面門上都貼有紙符,這符上畫有四目,及其繁複的符咒祕字,這一種特殊的符紙貼蓋住了真人們的整張面孔。
此符非一般符咒,其上轉嫁了陸道君重瞳之目力,貼於面目之上,配以法寶·照妖鏡,可使真人們遍觀黎嶺內外高真,及其老妖的動向。
此法旨在保護門人弟子,另外也是給予嶺中旁門高真的震懾,以限制四境層面之上的鬥法。
不過因爲先前嶺北五道將受襲,諸真得了教訓,於是後來在陸道君的授意下,借下洞天祖師法力,隔空施法,在覈心門人身上施下警目大禁。
此等禁法的意義在於只要有任何利害的外法,接觸乃至侵害到這些門人,諸真都會有心生警示,可以通過面上符咒觀察情況,作出恰當的應對。
不過此法極耗法力,縱使有祖師借法施展,仍不可持久。
因此諸真需要關注每個核心門人,尤其是那些道將的最新動向,在其最需要的時候,及時的啓此禁法。
如今嶺北觀才洞戰場中的局面僵持,諸真可以放鬆對五道將的禁法支持,轉而對西、南、東三面的幽融子、靈虛子、徐偃子三人施展禁法保護。
諸真之中,玄壇真人是負責靈虛子、江紅瓊、溫道玉、二君,還有一位南荒天騰山修士身上的警目大禁。
在靈虛子親率下壇兵馬中的五百猖兵,及其四千陰軍往嶺南密雲山而去的時候,因其身上的警目大禁感觸到密雲山鬼母洞中那一位鬼母,故而有所反饋,令玄壇警覺起來。
“四方上下,萬里追蹤!”
玄壇輕吐一口氣,面上所貼的大符緩緩飄抖,符上丹砂所畫就的四目在左右的轉動。
這代表玄壇的心神已開始集中到靈虛子的身上,其視線在重瞳目力和照妖鏡的配合下,正跨越千萬裏山河之遙,投到了那嶺南的密雲山上。
“此子意欲何爲?”
玄壇真人心中暗道。
對於道將的鬥法,太平山儘可能的不去約束,希望這些道將可以發揮自己的潛力、智謀等,但靈虛子如此貿然的進犯玄石寨鬼母洞,可不是明智之舉。
密雲山,山陰背陽一處。
在奏吹法螺後,鬼子頂着一副破銅鑼,滿山敲震,一時間整座山中,千萬個空竅具噴迷煙,無數道由陰魂厲鬼所化就的煙氣在山上飛旋,形成迷迷離離的渦煙。
這渦煙往山外捲去,同那山外漫來的愁雲慘霧捲到一處,兩者混在一處,立時如開了鍋的沸水一般,咕嘟嘟湧沫噴潮。
渦煙在其中被撕得四分五裂,成了瓣瓣煙朵,其中鬼羣紛紛敗陣。
而那山外漫來的陣陣的雲霧,帶着一種乘勝追擊的氣勢,化作數十道的風柱,一股腦的往山中空竅裏鑽去。
密雲山上,滿山的空竅內,那些風柱一鑽到這裏,便轟然的散開,恍如夜星撒長河般,撒現出了一頭頭猖兵鬼卒,在這山裏撲殺鬼母洞的鬼子鬼孫。
廝殺正熾,掩殺正急。
在空竅的深處,過一玉石牌坊,有一座石庵,此庵旁倚怪石,只見得:
地鄰北隅,門啓東邊。
步入迴廊,兩列松柏映古槐。徑入幽深,一屏花障繞彎道。
前築三間靜修室,中設數處待客軒。
窗含翠微,何須遠遊覓仙山。泉引清溪,自可築臺臨水。
曲徑通幽,至書齋宛如仙境,禪房靜謐,依佛殿似入僧廬。開軒迎友宜品茗,閉門靜思可參禪。
此處乃個玲瓏光彩之地,安居坐禪之所,可惜來了猖兵惡卒,在這各處山竅裏一通的搶殺,只把衆鬼驅殺庵前,對着這庵裏主人一陣孃的奶的呼喚着。
在庵門處,一裸着上身,圍着個豹皮裙的鬼使看不下去,徑直來到裏屋,對着錦榻上的身影急聲道:“這夥陰軍已殺到洞裏,請母親予孩兒煞絲拂塵一用,孩兒定將他們趕出山去。”
錦榻上,有穿着桃紅花襖,手中掐着一串小念珠的婦人,側着一顆猙獰虎頭,盯着那急哄哄而來的鬼使。
“不急,來者未必是敵。”
榻上那夫人掐着珠子,微開腥口,笑道。
鬼使泣聲說道:“好母親,山裏辛苦操練的子子孫孫都快被衝殺乾淨,這可是俺們鬼母洞的數百年基業,也是俺們立足嶺中的根基啊!”
“好孩子,有稀客來了,還不出去迎客。”
那夫人不耐煩的揮手說道。
在庵外,夜叉錢庚一步步走來,拿着降魔鐵杵,穿過庵外哭嚎的鬼羣,站定在庵門前,看了一眼門匾上神爽庵三字,而後輕輕叩門。
“我家老爺前來拜山,望岐雲夫人賞面。”
夜叉錢庚貌似恭敬的說道。
庵裏,鬼使出得庵門,對錢庚說道:“你家老爺是誰?有何倚持,敢如此拜山?”
錢庚看着眼前滿臉怒意的鬼使,略一低頭,掩飾自己面上的輕蔑,道:“聽好了,我家老爺道號靈虛子,此次拜山是爲鬼母洞洞主岐雲夫人勾結鐵背姑一事。
爲使你等心中知道個數,故而先兵後禮。”
聽聞此話,鬼使怒意更重,“胡說,你這”
話說一半,鬼使忽的想起近日嶺南那生靈塗炭的慘事,後面的言語生生嚥下,心神中的冷意直冒,有一種騎虎難下的無措之感。
殺一人爲罪,屠萬人爲雄,太平道將屠得十六萬山蠻,所鑄就的兇名早已震懾嶺南內外,此刻的鬼使怒意早消,只剩了滿心懼意。
“胡說,我家母親何曾與鐵背姑勾結,你家道將莫要血口噴人。”
本該是咄咄逼人的言語,出了口已變成沒了骨氣的軟話,鬼使只覺得羞躁難當,可一想到那位太平道將的兇名,自己的腿腳直髮軟。
苦也,怎惹着這煞星上門,聽說太平山還有個一般兇煞的羅姬,不知在不在嶺南。
“請你家老爺進來。”
庵中,一道聲音傳了出來,錢庚微微頷首,朝着庵中拱了拱手,接着瞥了一下倚在門扉處的鬼使,輕笑了一聲,朝這位也拱了拱手。
在外,收到回話的季明降下密雲山一處空竅。
他自狹窄的甬道夾壁之間,閒庭信步似的走到那一座神爽庵中,看了擠簇在一處的鬼羣,還有從庵上小心探頭的腦袋,摸了摸麪皮,心道:“我長的有這般嚇人嗎?”
“貴客,貴客。”
庵門處,一老鬼出迎,一路彎腰而行,至季明身前,道:“夫人已在軒中靜候。”
季明隨着老鬼入內,元神四處亂掃,暗道:“老友啊!老友!自亟橫山外一別,已有許多年未見,我可甚是想念,此次一探鬼母洞,可全是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