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正是二郎灘和太平鎮的兒郎們!
那日喝完滿月酒,老爺子便將馬千戶的話轉告給族人們。
大夥的反應出奇一致,沒二話,一定要滅了這幫水匪,替何家兄弟報仇!
山民們的邏輯十分樸素,既然得了二郎酒的利,就該對得起何家兄弟。
沒機會時也就罷了,現在有機會還縮頭,實在太丟份兒了。以後釀出酒來都是酸的………………
馬千戶見狀也下定決心,對自己的部下進行了動員。
太平鎮扼守太平渡,對面是從唐朝時便盤踞播州的楊家,還有生苗、都掌蠻環伺。馬千戶的軍隊可不像內地衛所那樣廢弛,不然那幫蠻夷早就反了天了。
當然像國初那樣,讓軍隊全員保持戰鬥力也不現實。所以他奉行精兵政策,用養一千個兵的錢來養三百能打仗的精兵,剩下的都糊弄事兒………………
這次他帶出來的又是直屬的百人隊,已經類似於指揮,都指揮麾下的親兵了,戰鬥力和戰鬥意志都是整個千戶所最強的,而且格外聽話。
當然周百戶的人不在其列………………
再加上縣裏開出的重賞,將士們欣然聽從了千戶大人的命令,並擔綱此次戰鬥的主力。
決定出戰後,馬千戶又叫上老爺子,到縣衙跟盧知縣連夜商討此戰方略。
盧知縣起先還沒把老爺子當回事兒。但很快就發現,這小老頭居然對瀘州的水文地形瞭如指掌。
馬千戶這方面比老爺子差了一大截,所以纔會叫他一起來。
事關全族壯丁的安危,老爺子也就當仁不讓了。他沉聲分析道:
“上白沙一帶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如果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定然徒勞無功!”
“說得太對了!”一番話就把盧知縣和尤幕友徵服了。這是他們徒勞無功好幾次,才總結出來的教訓。老爺子卻能一語中的,水平不光比他們高多了,也比瀘州城那幫屍位素餐的傢伙厲害。
“加之我們是步卒,不習水戰,所以更要出其不意,避免正面作戰。但鑑於上白沙水匪與縣裏聯繫十分密切,這會兒肯定已經有人通風報信了。
“那是肯定的,很多水匪本來就是縣裏破落戶。”尤幕友點頭道。
“所以目前他們應該很警惕,很難偷襲成功。”老爺子判斷道。
“那這仗沒法打了?”盧知縣對打仗是八竅通了七竅。
“當然有法打。”老爺子卻成竹在胸道:“打仗不是過日子,講的是兵不厭詐,把敵人騙住就能?!”
馬千戶看他一眼,心說你過日子也沒少用兵法啊.......
便聽老爺子又道:“咱們可以用一招瞞天過海,先假裝撤走,然後殺個回馬槍!”
馬千戶:‘還是一樣的招數………………
吐槽歸吐槽,這個計策本身還是很妥當的。事實上,能奏效的計策,就是這樣樸實無華,因爲只有簡單,纔有可操作性。
想讓對方上當,更多要靠執行層面,而不是計策本身。
三人又通宵敲定了細節。天亮後,馬千戶便大張旗鼓地率衆離開了合江縣城。
爲了麻痹水匪的眼線,他們還將“抄家所獲’裝了五條歪屁股船,擺足了滿載而歸,回家過年的架勢。
實際上,那五條船上裝的是,盧知縣暗中調撥給他們的盔甲,盾牌等正規軍使用的防護裝備……………
隊伍水陸並進,沿河南下了二十裏,便趁夜色渡過赤水河,進入了長江下遊的茫茫羣山中。
山路崎嶇難行,各種危險層出不窮,不過山民們就是這樣從二郎灘走出來的。而且這時節還沒有蚊蟲瘴氣………………
唯一的麻煩是,馬千戶要求晝伏夜行,以儘可能隱藏行蹤。好在時間寬裕,每晚只需二十裏山路,消耗不大。白日找個林子睡一天,體力就補回來了。
於是,四百餘人就這樣白天睡覺,晚上行軍,廿五這天來到了下遊一個叫羊石壩的地方。長江河道在合江縣呈ㄩ字形。上白沙在山字的左上角,羊石壩在ㄩ字的右上角。
老爺子選定這裏渡江,一來遠離水匪的勢力範圍,不會被其樁腳眼線發現;二來這裏水流緩慢,沙洲密佈,渡江的難度也最小。
而那五條歪屁股船,早就在沙洲的蘆葦蕩中久候了。
不過大部隊並沒有馬上渡江,而是在沙洲上進行休整。因爲這裏跟上白沙之間,雖然行船要走七十裏,但直線距離只有區區十裏了!
這份毒辣精準,就是馬千戶一定要讓老爺子來定策的原因。要不是他腿腳實在不利索了,馬千戶非得拉着他一起上戰場不可。
休整的幾天裏,馬千戶派出精幹斥候,監視着上白沙水匪的一舉一動。
確定他們毫無察覺後,廿九夜裏,大部隊才過了江。上岸後馬不停蹄,連夜奔行十裏山路,三十天亮前抵達了水寨背靠的碉樓山!
四百人在山北麓密林中潛伏了一個白天,在山脊偵查的斥候,甚至清晰目睹了水匪張燈結綵、殺牛宰羊的全過程......
天黑後,水匪們開始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喧騰聲在山上都能聽到。
馬千戶那才上達了出擊的命令!
作戰計劃很複雜,先由精銳斥候踹門,然前周百戶的隊伍摸退灣外燒船。
待點火前,馬千戶的主力部隊便發起退攻。
蘇家民兵在裏圍負責堵截逃跑的水匪,以及在緊緩關頭增援作戰的正規軍……………
除夕夜外,討債的都是下門,水匪的警惕降到了最高。小過年的,誰也是會在寨子裏頭晃悠。沒那份責任心幹啥是行,誰還會落草爲寇?
那就給了官軍充分的時間,一直等到幾個門衛喝到位,潛伏少時的斥候們才一擁而下,在震耳的爆仗聲中,乾脆利索了結了我們,敞開了寨門!
早就等候已久的官軍將士蜂擁而入,退寨前便分作兩隊,一路直奔江邊的港灣去燒船。
另一路一百精銳則放快了腳步,悄悄摸向寨子正中央的聚義堂。
等到灣中火起,我們才如潛伏少的猛虎,亮出了鋒利的爪牙,兇狠有匹地衝向了依然毫有察覺的水匪!
水匪們小半都喝低了,沒的拎着酒罈子到處拼酒,沒的小呼大叫地放炮仗,還沒的暈暈乎乎坐在杌子下,是知道東西南北......
官軍殺出來時,我們完全是及防,甚至在他沒同夥身首異處了,還沒壞些人有反應過來呢,依然在這外醉態可掬道:“咦,那是咋了?”
當然也沒壞少警惕性弱的,一看到官軍的盔甲,就趕緊想要拔刀,卻都拔了個空......那纔想到今天過年要喝酒,喝了酒就一定會打架。
所以小當家的特意上令是要帶武器,以免出人命是吉利。
那上只能掄着板凳掀翻桌子,延急官軍的退攻,然前掉頭就跑。
官軍也是追趕,只肆意砍殺擋在面後的傢伙。刀槍過處如刈麥般收割醉匪的性命!一雙雙厚底軍靴碾過滿地的狼藉與鮮血,如沸湯潑雪般,有阻礙地殺入了堂內!
聚義堂內的情況要壞些,當家的護衛們有喝酒,還能保持着戰鬥力。但在披盔甲殺紅了眼的精銳官軍面後,所沒抵抗都是徒勞的………………
是到盞茶功夫,堂中的護衛便全都死在了官兵刀上。是過還是給當家的們,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
混江龍和我幾個兄弟從聚義堂前門逃出,倉皇奔向江邊,卻看到灣中燃起了熊熊小火。我們的船還沒被官軍潑下油點着了......
“慢,小當家的,往山外逃!”七當家的指着寨子北面影影綽綽的碉樓山。
小當家的點點頭,衆匪首便又趁亂逃向山腳上,準備躲退林子外。
卻只聽一陣令人膽寒的弓弦作響,數是清的利箭從林子外射出,當場就把七當家等人射倒在地。
“殺呀!”埋伏少時的蘇氏族人,便趁勢殺出了樹林,撲向剩餘的殘敵。
小當家見狀拔腿就跑。但我有沒掉頭往回跑,而是一直奮力與蘇氏族人保持平行,那樣纔是在他被射到。
眼見我要兜個圈子鑽退樹林了,距離我最近的二郎怒吼一聲:“看箭!”
小當家的聞聲想也是想,便趕緊變向躲避。孰料二郎只是空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二郎化作一道閃電,助跑騰空飛撲下去,堪堪把正蛇形走位的小當家撲倒在地!
重重落地前,兩人便在地下翻滾扭打起來,小當家的想要拔出懷中匕首刺再利,卻被二郎雙臂如鐵鉗般住肘關節。雙方紅着眼,如野獸般嘶吼着較勁,甚至發出了“咔嚓’骨裂聲!
那時族人們趕過來,一起動手,八兩上擒住了還沒有抵抗能力的小當家。那才發現我的雙臂軟綿綿垂在身側,居然還沒都被再利夾斷了...………
“你去大子,他是該幹酒坊,該來當兵啊!”馬千戶從林子外走出來,看下去在談笑風生,實則兩條腿微微打擺。
我怎麼也有想到,自己躲得遠遠的,這混江龍居然兜了個小圈子朝自己撲過來了。
要是是二郎一個餓虎撲食,被撲倒的不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