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雨的世界（5）
一個是不願意妹妹死去的小哥哥。一個是已經死去，因爲哥哥這份執念而出現的“妹妹”，兩個“孩子”在這個世界裏盡情的玩樂，不眠不休……在這裏，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事，也沒有任何不幸的事！
“哥哥，看，那個好漂亮！”
“是呀，好漂亮，晨晨等着，我去摘……”
然後小雨小小的身影很快就飄忽到晨晨所指的地方，不管多高多陡多險，他都能從容的摘下來，送到晨晨面前，捧着漂亮的野花，晨晨的大眼睛就彎彎的變成兩眉月牙，小嘴裏還快樂的直嚷嚷：“哥哥，好捧哦！哥哥，聞聞好香哦！”
她將花兒放到小小的鼻尖下面，深深的吸氣，彷彿真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是的。是“彷彿”。
因爲她不可能真的聞到，這個世界是假的，是並不存在的，而她，也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只是虛幻。
看着他們漫山遍野的跑，聽着他們那樣響量、直率而“快樂”的童音，一唯有種想逃離的衝動。
“人死，是不能復生的，小雨……”
她喃喃的自言自語。
這就是小雨的病症所在吧？他對所有人封閉了內心，甚至是封閉了自己對那個世界的感官，只爲了讓自己完整的留在這個世界陪着晨晨！
才10歲的孩子，他以爲這樣，晨晨就沒有死去麼？
一唯一個人坐在那個世界的“望泉山莊”門口，小雨和晨晨一直在四周的山林裏留戀忘返，她忽然站起來，衝着對面的小雨大聲喊道：“小雨！！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晨晨似乎正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咯咯的笑聲一直在山林裏迴盪。
顯然晨晨對於她所說的話，是聽不見的，而小雨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
一唯再次衝着山林喊：“小雨！你不可以這樣！晨晨已經死了，死了！！”
“死了……死了……”
這兩個字在山谷裏一遍遍迴響，讓這個世界更加詭異。
她知道這樣說很殘忍，可是，她實在不希望小雨繼續沉溺於這個虛假的世界！要怎麼樣才能讓他清醒，讓他更面對現實？
小雨對她的話，完全不做任何回應，而晨晨的笑聲依舊。
既然已經把話說出來。一唯也不管有沒有用，索性繼續喊：“小雨，你就一輩子待在這裏嗎？你不是還有爸爸嗎？爸爸一個人多可憐，你要把爸爸扔下自己一個人躲在這裏嗎？躲在這裏和你自己幻想出來的晨晨過家家？你不是個勇敢的孩子！你在逃避！”
這些話小雨是否能聽懂，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如果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她覺得自己會瘋掉！看着明知道已經死了的孩子，在你面前那樣天真無邪的笑，那樣無拘無束的快樂，她心裏的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可是什麼話都打動不了那個孩子，一唯做着最後的努力：“小雨！！我知道你聽得到，你至少告訴我怎麼離開這，我不要待在這鬼地方……”
“鬼地方……鬼地方……”
其實她每次說完話，都會有迴音，但這一次的迴音，讓她自己毛骨悚然。
啊！真的是個鬼地方呢！
自己在和誰說話？小雨真的能聽到嗎？那真的是小雨嗎？還是自己的錯覺？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山林裏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鳥叫聲。
“小雨，看，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高呈摸着小雨的腦袋，親切的問道。
小雨的面前放着一隻鳥籠子。籠子裏是一隻漂亮的小鸚鵡，小鸚鵡顯然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很好奇，不停的扭動着小腦袋，用它小小的眼睛打量着圍在它面前的人們，而小雅那張可愛的小臉，已經樂開了花。
“啾啾！啾啾！”
小雅撅着小嘴，衝着小鸚鵡努力的叫着，試圖用她發明的鳥語和它溝通，樂得高太太在一旁親了她一口，說：“小雅，鸚鵡是會學說話的，你要教它說話哦！”
“是嗎？啾啾會說話？”
小雅好意外！
她自動給它取名叫啾啾，反正在她的印象裏，小鳥都是這麼叫的，聽說鸚鵡可以學說話，她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扭頭看着小雨興奮的說：“小雨哥哥，小雨哥哥，我們來教它說話吧？”
可是所有的快樂和興奮都感染不了小雨，他還是那樣安靜的待在那裏，雖然眼睛有注意到啾啾，但是依然不說話。
“小雅，你陪哥哥玩吧，爸爸去看書去了。”
高呈微笑着，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徑自去書房，而高太太也忙碌着爲一家人準備晚餐，客廳裏，就剩下小雨和小雅。還有那隻漂亮的新客人啾啾。
“小雨哥哥，我們教它說什麼呢？”
小雅趴在鳥籠子面前，一邊問着旁邊的小雨，一邊歪着腦袋自己想了半天，說：“要不……先教它說‘你好’吧，老師說了小朋友要有禮貌，所以見到人都要說‘你好’！喂，啾啾，跟我說‘你——好’！”
這孩子似乎已經習慣了小雨的沉默，雖然小雨一言不發，也毫不影響她的樂趣，已經開始“逼”着啾啾學說話，然而，啾啾看她一眼，很神氣的扭過頭去，看都不看她。
“小雨哥哥，小雨哥哥，瞧這孩子多神氣，還不理咱們呢！不行，啾啾你今天非學會‘你好’不可！”
小雅氣憤的說。
另一個世界裏，晨晨也正仰起小臉，一臉興奮的看着面前忽然出現的小鳥，一疊聲的說：“哥哥。哥哥，它可真漂亮呀！它叫得多好聽呀！啾啾！哥哥，哥哥，它叫什麼名字呀？”
“啾啾！晨晨，我們就叫它啾啾吧。”
“好呀好呀！啾啾，你好！啾啾，你好！”
晨晨將自己的小臉湊過去，幾乎要貼上啾啾的腦袋。
“你——好！你——好！”
啾啾忽然捏着嗓子說話，嚇了晨晨一跳：“哇！哥哥，啾啾會說話耶，啾啾好棒哦！”她真的跳起來。跳起來轉着圈的稱讚啾啾！
這是哪裏來的鳥？
一唯停止了對小雨的遊說，好奇的遠遠的看着，因爲小雨和晨晨一直在山林裏，沒有回來。從剛開始她就一直在留意，這山林裏並沒有其他的小動物，來這已經很久了，更是連一句鳥叫聲都從來沒有過，可是，怎麼突然就出現了一隻小鳥呢？
如果說這隻小鳥也是象自己一樣無意中闖進來的，那晨晨又怎麼會看到？她不是對除了這個世界以外的東西，都沒有感應的嗎？
看着他們玩得不亦樂乎，而且小雨似乎是在避開她，所以不再帶着晨晨回到院子裏來，一唯知道要小雨自己清醒過來，離開這個世界，好象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她得想想辦法，至少自己先離開了再說，如果自己一直醒不過來，大風他們也會擔心吧？
而且，現在已經知道了小雨真正的“心病”，她得把這些告訴高呈，也許他會有辦法。
要怎麼才能離開這？
一唯抱着腦袋拼命想着，小雨不肯跟她說半個字，也不想她去打擾他們，可是，她怎麼會來了這裏呢？如果小雨不想被她打擾的話，應該不會帶她來這裏吧？
她輕嘆口氣，讓自己不去想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怎麼出去呢？也許睡一覺醒過來就回去了……可是，在這個世界裏根本感覺不到疲倦和睏意，要睡着根本就不可能，那怎麼辦？昏過去？
一唯站起來四周尋視了一下，要讓自己昏過去除非跳崖、撞牆等比較劇烈的自殘行爲，這有點太兒戲了，萬一真的給摔死或撞死了。豈不是很冤？
她很無聊又無奈的踢着路邊的小石子，偶爾看一眼在對面山上的小雨和晨晨，他們又開始躲貓貓了，晨晨帶着啾啾藏起來，讓小雨找……
她長長嘆口氣，伸個懶腰舒展一下自己，再低頭看時，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小雨？”
她驚呼一聲，剛纔還在對面的山上的小雨，此時就站在她身邊，茫然的看着某處。
小雨沉默着，半響，終於仰起小臉，看着她，說：“姐姐不喜歡這裏嗎？”
小雨會開口對她說話？！
一唯真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可是揉揉眼睛再看時，眼前還是那張不太有表情的小臉，她都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自從見到小雨開始，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她忙蹲下來，與他平視着，說：“小雨，不是姐姐不喜歡！而是……如果躲在這裏不敢出去，這是膽小鬼的行爲，你知道嗎？小雨，你比姐姐更明白吧，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晨晨……”
一唯說着看一眼對面的山林，晨晨應該正躲在某處，等着哥哥去找她。
“晨晨是假的？不！姐姐，如果你留下，我可以讓你和晨晨玩，你就會知道她不是假的，我可以牽她的小手，可以看到她笑……”
小雨固執的說。
一唯正想尋找適合的話來說服他接受現實，忽然覺得他剛纔的話裏似乎有問題，驚訝的說：“你可以讓我和晨晨玩？什麼意思？是小雨帶我來這裏的嗎？”
小雨點頭。
“來……給晨晨做伴？”
一唯感覺自己的心開始痛。
小雨再次點頭。
“小雨！”
她將面前的孩子緊緊摟住，哀傷的說：“我要怎麼才能幫你，你告訴我，怎麼才能幫你清醒……晨晨死了！！她不在了！！”
小雨推開她，木然的說：“不，她在那邊，等我去找。”
一唯緊緊咬着牙，讓自己不要哭出來，這孩子的心裏，恐怕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