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幫你的前提,是你得活下去,皇嫂可不希望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
看着佳凝,雖是無力,仍是用力點頭,顧婉卿這才安下心來。
扶起佳凝的身體,舀起一勺清粥,細心地吹涼,而後遞到佳凝嘴邊,卻不想她只喫了幾口,便乾嘔起來,絕食了太久,腸胃已不適應粥米的清熱。
擦着她的嘴,正欲說話,便聽見外室裏腳步聲傳來,
“皇後!”那人喚道,聲音裏是顯而易見的不快。
顧婉卿一愣,轉過頭來。
走到外室,俯身行禮,“妾身恭迎皇上。”
凌亦辰的表情很嚴肅,自顧婉卿入宮以來,幾乎鮮少看到他這樣的神情,他對她總是溫和的,即便那是虛僞的。
是因爲牽涉到親人吧,讓佳凝離祁赴安,想必他的心中也並不好過。
“皇後怎麼會在這裏?”他問道,想是察覺到方纔的態度,此刻分明溫柔了許多。
“妾身聽聞公主身體抱恙,所以過來看看。”
他輕嘆一聲,“皇後回去吧,朕與佳凝有話要說。”
依言離去,行至殿外,身後傳來焦急地呼喚,“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請留步,公主有事懇求娘娘。”
顧婉卿駐足,才發現是顧婉卿的貼身宮女,那宮人悄悄將一塊東西遞過來,定睛細看,才發現是一塊祥雲玉佩。
“這個玉佩是公主與那人的定情之物,一個月後,大軍還朝,那人也會隨軍回來。按慣例,大將軍每次征戰歸來必設宴款待將領,所以公主與那人約在將軍府望梅園。“
“眼下,公主被皇上禁在宮中,若那日公主仍不被允許出宮,還請皇後孃娘代爲轉達公主的心意。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原來,佳凝與那人已情深若此了嗎?
“皇上執意攔阻嗎?”顧婉卿問道。佳凝終究是他的妹妹,爲了祁國,他真的要賭上佳凝的性命?
“怕是如此。”那宮女答道,“皇上曾說,公主就是死,也要死在安國的境內!”
身體,忽然開始發冷。
盛夏之時,祁安大敗金國、得勝還朝的消息已傳遍街頭巷尾,董大將軍設宴,也比任何一次都要來得隆重盛大。董府宴請的均是祁國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時間董府的請柬成了權貴的炫耀,祁國上下無不趨之若鶩。
想要赴這場盛宴,妄圖踏入董府的,自然不只宮外的人。
含香殿裏,青瓷一路小跑着進來,炎熱的天氣使得她滿頭大汗,她胡亂擦拭了一把,氣喘吁吁地道,“娘娘,奴婢看過了,不管正門還是側門,連日來一直守衛森嚴,沒有皇上的手諭,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別說是我們了。”
遞給她一碗水,見她飲完,又遞過去一放沾了涼水的帕子,等她的氣息終於平穩下來,顧婉卿這才問道,“只有皇上的手諭纔可以出宮?”
“是啊,說也奇怪,去年我們出去時還容易得很,便是前幾個月也並不難,怎麼這陣子反而嚴起來了?”青瓷搔了搔頭,頗爲不解。
把佳凝的玉佩小心揣在袖子裏,顧婉卿輕聲嘆息。無他,山雨欲來風滿樓而已。
“如此,便只有一種方法了。”
端着一碗解暑湯步入御書房時,凌亦辰正一身常服準備外出,見到顧婉卿,凌亦辰不免打趣,“皇後真是稀客,朕若記得不錯,皇後主動來找朕的次數實在是屈指可數的。如今,貴人踏賤地,所爲何來?”
這樣的話,顧婉卿是半句不接招的。
把解暑湯放在一旁,顧婉卿回答得一板一眼,“近日天氣燥熱,妾身唯恐皇上沾了暑氣,特讓人準備了避暑湯,裏面放了冰塊及荷葉,清涼祛暑,清新甘甜。”
寶刀亟待出鞘的振奮讓凌亦辰絲毫察覺不到燥熱,所以他看也未看那碗湯,只狐疑地盯着顧婉卿,“皇後果真爲此而來?”
自然不是。
顧婉卿誠實地搖頭,“皇上即將實現多年夙願,妾身特來恭喜皇上。”
經此一戰,董恩成親信折損嚴重,此時想必凌亦辰早已藉機安插上自己的親信了,加上祁金聯姻,對凌亦辰而言,如虎添翼。此間形勢,再也不是一面倒,或勢均力敵,或此消彼長。
凌亦辰先是一愣,“皇後知道了?”待想明顧婉卿身份瞬間瞭然,“皇後這般聰明,知道也不足爲奇。”
仰起頭,任陽光入室,照得他眯起雙眸,“只是皇後說錯了,朕多年夙願是做一個逍遙王爺,快意江湖,從來不是手握重兵,指點江山,然而,朕父兄命喪賊手,此仇不共戴天,朕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便由不得任何人揉圓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