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很奇怪,她怎麼會忽然提出這種要求,腦子裏靈光一現,立即聯想到劉嬤嬤的話,心道,不如趁此機會問個明白吧!
“娘,劉嬤嬤是不是跟你說,要把我帶走?”她小心翼翼的避開了爹爹這樣敏感的詞。
果然,花巧雲被她問得一窒,慌忙低頭假裝整理衣裳:“你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劉嬤嬤不過是來和我敘敘舊而已。”
有帶着跟班兒來敘舊的嗎?薰衣有些好笑,看那劉嬤嬤的衣着打扮,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跑腿兒的而已,還遠沒有達到護衛隨身的地位,再說了,這世間又有哪個大戶人家的老女人,會不乘坐馬車轎子,領着人滿大街瞎轉悠的……
若要仔細分析起來,這簡直是錯漏百出,還真當她是年僅十歲的小女孩啊!
薰衣咬了咬牙,終究是把口中的話嚥了下去,其實巧雲的反應,就很能說明一切了,又何苦非得逼她說出口呢!
“娘,吉時到了,丁叔還等着呢!”
麻利的搬過一個小木墩子,站在上面用手中的大紅布罩住巧雲的臉,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劉嬤嬤口中的那位爹爹,他既然下了決心要接她回去,只怕不會那麼輕易的放棄吧!
堂屋裏的一切都和先前見到的一樣,滿懷期待的丁貨郎,眉開眼笑的金枝,還有主動前來幫忙的朱媒婆,三個人六隻眼睛聚光燈一樣停留在花巧雲身上。
“一拜天地——”
看到新娘子終於姍姍來遲,朱媒婆趕緊扯開嗓子高呼。
說起來,薰衣還是第一次經歷古時的婚禮,儘管不是自己成親,但她還是全身心的放在了上面,慢慢的,腦中多餘的擔憂也淡出了腦海。
隨着朱媒婆一聲“禮成”,花巧雲和丁貨郎倆人便進了裏屋。
“朱嬸嬸,”薰衣開口叫住她:“留下來一起用飯吧!”
“哎喲,這……”
俗話說,來者便是客,朱媒婆雖說跟花家毫無瓜葛,但憑藉她是十裏八鄉聞名的媒婆身份,既然來了,自然不能慢待,更何況,薰衣心裏還有自己的小九九,若是能說動對方,承認是自己撮合了這門婚事,也能免去日後不少的閒言碎語。
“朱嬸嬸既然來了,就不會看不上我家粗陋的飯菜吧?”
“怎麼會,怎麼會呢!”朱媒婆一迭連聲的否定,雙眼卻直瞧着外面:“天色已經不早了,大家都忙活了一天……好歹也得讓新人喫頓熱乎飯不是——”
薰衣淡淡一笑:“嬸嬸不必擔心,我已經在裏屋準備好了飯菜,讓娘他們在裏屋用,我們在外屋用就好。”
倆人正說話間,金枝已然退出裏屋,順手放下了新換的厚布簾子。
“薰衣,一會兒喫完了,你上我家去歇着吧!”剛一落座,她就狀似無意的說。
感激的瞥她一眼,其實薰衣早就打算好,今晚就把幾張長條凳搭在一起,鋪上稻草褥子湊合一晚的。
“去吧,去吧!”見她默不作聲,金枝索性放下竹箸,抓住她的袖口:“丁嬸嬸今兒個大喜,你總不會打算聽牆角吧?”
“虧你想得出來!”薰衣沒好氣的瞪她一眼,這丫頭,爲了達成目的,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好好好,我去就是。”
“你真要去金家過夜?”朱媒婆像是剛聽到倆人的對話一般,扭頭瞅了瞅屋外黑漆漆的一片:“這黑燈瞎火的,夜裏寒氣還重,依我看,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只是不等她把話說完,金枝就不樂意了:“朱嬸子,看你說的,這黑燈瞎火、天寒地凍的,難道你我就都不用回家,留在丁家過夜嗎?”
“這……”朱媒婆多嘴利的一個人,又怎會叫她一個小姑娘說了去:“我這也爲你着想,你這樣連個話兒都不留,就直接領了人回家,你爹你娘會怎麼想?”
“你又不是我爹我娘,你怎麼知道……”
眼看着,倆人就要吵起來,薰衣不得不出來做合事佬:“好了,好了,朱嬸也不過是好心提醒幾句罷了,你又何苦如此孩子氣——”
嘴上雖是這樣說,其實她也不是完全不清楚金朱兩家之間的事,早些年,冷水灘這一片幾乎全是漁民,大家都靠打漁爲生,也就沒什麼人家圈養豬羊等牲畜,金家是外來戶,不擅捕魚,金叔的手藝又難以得到施展,金嬸就有心把三丫頭送到一家王姓人家做童養媳,還下了大本錢託人找到朱媒婆,沒成想,她卻愣是嫌棄銀兩少,不肯去說合,以至於肥水落了旁人田。
仔細想來,金枝倒不能是真的多麼希望能把三丫頭送出去,不過是對於她貪戀錢財的嘴臉有所不滿而已。
薰衣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一時間,席間冷了下來。
“薰衣,來,今兒個嬸嬸也破例喫個酒,就祝你娘和你爹同甘共苦、百年好合!”還是朱媒婆反應快,不知何時,已斟了滿滿的三杯酒,自己執起一杯,說完賀詞,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是主人,就待你爹爹孃親飲了這一杯罷!”
這古代的米酒,味醇而甘甜,並沒有多少酒味兒,對於薰衣來說,就像後世的飲料一樣,當然,相比之下,還要更爲美味兒一些。
“好,我就替娘和……爹飲了這杯!”對於改口稱丁貨郎爲爹爹,這對於她來說,比起咿呀學語是叫花巧雲孃親,要難了許多。
“我也祝丁叔丁嬸白頭偕老,子孫滿堂——”金枝話一說完,立刻知道又不對了,不由得告饒的伸了伸舌頭。
三隻粗瓷大碗碰到一起,“鐺”的一聲,氣氛再次緩和下來。
不知爲什麼,米酒喝到口中,薰衣覺得味道有點兒怪怪的,根本不像聞起來那麼香甜。
“原來你也是第一次飲酒啊!”見她蹙眉,金枝口快道。
薰衣搖搖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覺得腦袋一熱,嗡的一下,眼前有些莫名其妙的模糊。
“這酒……”強忍着說出這兩個字來,她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忙站起身來,卻不想一下子站得猛了,腳下便踉蹌起來。
“小心……”
朱媒婆緊跟着站起身來,伸出雙手要扶她,卻被一把推開。
“我去看娘……”
她話沒說完,卻只聽到身後“咕咚”一聲,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就只覺得一片天昏地暗,緊接着,兩眼一黑,渾身頓時軟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