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潯見兩人始終不接話,還別有深意的對視,不禁心頭一緊,趕緊說:“我知道這事情確實有些爲難,可是我真的必須要找到這個人,就算不能親眼見到她,也希望能知道她現在的情況。”
許靈依的確很爲難,但她爲難的不是找不到莫潯想找的人,反而是因爲她和莫潯要找的這個人太熟悉了。
作爲晚輩,許靈依實在有些糾結,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莫潯,她認識他要找的那個人甚至比認識他還早,她更加不知道怎麼開口對莫潯說,你們的那些事情我們早就都知道了。
站在卓思越的立場,許靈依覺得自己應該問一問莫潯,卓思越對他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麼?他如果找到她之後又有什麼樣的打算。
但是站在莫潯的立場,許靈依又似乎很應該直接告訴莫潯卓思越一直在等他回來,但是同樣的立場,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莫潯,他還有一個兒子,只是早已經過世了。
而站在卓無言的立場,許靈依當然樂於馬上看到莫潯和卓思越的重逢,讓莫潯知道這個兒子的存在,徹底了卻他們母子二十多年來的心願。
但是許靈依還記得,昨天卓無言離開道觀之前,用他們慣用的方式對她說的話。
卓無言幫莫潯奪回了身體,帶走了荀齊的靈魂,卻希望在莫潯沒有主動想起卓思越之前,請莫家衆人不要提及他們母子的存在。
莫家衆人默然應允,但是沒有人知道卓無言臨走前,還留給許靈依一句話。
卓無言對許靈依說:“如果他能想我媽,想要找她,記得提前告訴我,不要直接讓他們見面,我怕我媽受不了。”
許靈依猜測着卓無言的用意,大概是他想在莫潯去找卓思越之前,提前替自己的老媽審查一下這個失蹤了二十多年的老爸,是不是真能夠讓他安心的把母親託付出去。
除此之外,卓無言應該也是怕卓思越突然見到莫潯,會因爲多年夙願一朝得償而太過激動,一時承受不住,想要提前安排一下,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
還有就是關於莫潯失蹤這二十多年間,他或者說他的身體經歷的做過的事情,是否能夠讓卓思越接受,也是需要考慮的。
不管是什麼原因,是不是如同自己的猜測,許靈依都相信卓無言自然有他的道理,便答應了他的要求,畢竟說到底這是他們一家人的事情。
但是這家人卻把許靈依陷入了一個左右爲難的境地,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以什麼樣的立場,什麼樣的身份,來爲這一家人傳遞彼此的信息。
許靈依兀自躊躇,莫語奇也一言不發,只默默的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似是在等待她的決定。
莫潯見兩人如此情狀,有些摸不着頭腦,覺得兩人的反應甚是不對勁,卻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屋中一派寂靜無聲,院子裏卻微風拂動,一個鬼奴提着食盒款款走來。
莫語奇知道這是莫冰見他和許靈依一直沒有出現,派來給他們送早餐的,不過這鬼奴來的也正是時候,正好化解了三人間的沉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莫冰有了讓鬼奴送飯的習慣?
莫語奇想了想,好像就是從他和許靈依在一起後纔有的,那時候他們剛剛在一起,他總是把許靈依親的嘴脣紅腫根本沒法見人,根本不敢到飯廳去喫飯。
自那時候起,只要莫語奇和許靈依到了喫飯時間不出現在飯廳,莫冰就會讓鬼奴送飯過來。彷彿料定了他們不出現,必定是做了什麼沒法見人的事情似的。
有時候連許靈依都不知道,自己和莫語奇在師父心中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形象,才能讓她總是如此特別的貼心。
不過,這一次莫冰或者說莫家衆人送飯來的理由,似乎並不像以前那麼簡單。
鬼奴將食盒放在一旁小花廳中的圓桌之上就退了出去,莫語奇走過去打開食盒,無奈的笑道:“三叔這麼早過來,應該也還沒喫早餐吧,過來一起喫一些。”
一般情況下,這樣的說辭多少有些趕客的嫌疑,莫潯也覺得自己這一大早巴巴的跑來,卻沒有顧忌時間,多少有些失禮,不過是因爲自己是長輩,兩人不敢說什麼罷了。
莫潯本想起身告辭,卻發現莫語奇從食盒中拿出來的早餐,根本就是準備好了的三人份,不由得愣了愣。
莫語奇倒是看明白了,想來莫潯一早就過來找他們的事情,此時應該是全家人都知道了,還貼心的爲三人送來早餐,分明是將莫潯的事全權交給他們兩個來處理了。
只是,莫語奇雖然已經是現任家主,但是讓小輩來處理長輩的感情事,這樣真的好嗎?好吧,莫語奇認了,誰讓他和許靈依自己惹出來的呢?
說起來,莫家衆人之中,好像的確沒有人比莫語奇和許靈依更適合處理這件事了,畢竟當初是他們遇到了卓思越,是他們得知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更何況,以許靈依和卓無言的交情,以莫語奇和卓無言越來越緊密的關係,如果兩人真的撒手不管,才真的說不過去。
三人默默的一起喫了早餐,這感覺有些奇怪,不只是因爲彼此實在是不熟悉,更是因爲在不久之前,他們和帶着莫潯這張臉的人還是仇人。
喫完了早餐,許靈依默默的收拾着碗筷,莫語奇卻將她拉到一邊,直接按坐在椅子上說:“不用管這些了,回頭自然會有鬼奴來收拾。”
許靈依當然知道這些本不用她來收拾,她只是想趁着拿碗筷去洗的時候溜之大吉,逃開這讓人爲難的尷尬境地,只可惜她的那點小聰明根本逃不過莫語奇的眼睛。
莫語奇給了許靈依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走到莫潯的身邊,示意他伸出手。莫潯愣了愣,坦然的伸出手。莫語奇的手指搭上莫潯的手腕,開始給他把脈。
這樣的場面既合理又怪異,帶着一種奇妙的違和感,卻又讓人實在說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