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莫語奇的笑鬧，許靈依之前鬱卒的心情又稍微舒暢了一些，兩人也終於收起了玩笑，繼續說正事。

　　莫語奇收斂了大半笑容，望向卓無言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今天都說了什麼？怎麼談完話三叔就變卦了，他早上來的時候可是說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三嬸的。”

　　卓無言微微搖頭：“大概情況都是之前靈依告訴她的，等我們說話的時候，也只說了一些心情，和我們生活的細節，但是他問起了汪斐。”

　　莫潯和卓無言說了很久的話，在詢問卓思越母子的事情的時候，總是似有意或無意的問起汪斐的問題。

　　之前許靈依對莫潯說起卓思越這些年的生活時，並沒有刻意迴避汪斐的存在，畢竟如果沒有汪斐，卓思越可能很難熬過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談起汪斐的時候，許靈依和莫語奇已經想到會對莫潯的心情有些影響，但是就連卓無言自己的都沒有想到，汪斐的影響會這麼大，竟然能夠讓莫潯自卑退縮。

　　“或許汪斐只是一個引線，他真正介意的還是我媽媽吧。”卓無言皺着眉頭，若有所思的說。

　　“卓伯母怎麼了，三師伯能介意她什麼？”許靈依不能理解。

　　“差距。”莫語奇似乎被卓無言的話啓發到了，想到了這樣一種可能。

　　卓無言微微點頭不語，許靈依卻依然看不懂：“什麼差距？”

　　“地位，財富，甚至心智。”卓無言細數着這些可能，心中悵然。

　　正如莫語奇所說，莫潯找回自己的身體之後，最想做的事情便是找到卓思越，看看她現在如何了。

　　這二十多年裏，莫潯曾不止一次的設想過這個問題，他想過卓思越或許曾經爲他傷心難過，但那麼久的時間，再難過也都過去了。

　　他想過或許卓思越已經嫁做他人婦，有丈夫有子女，過着簡單而滿足的生活，那麼他會遠遠的看看她，也不必打擾她的平靜。

　　莫潯也想過卓思越可能會活得不如意，難麼他願意盡他所能幫助她，彌補這些年來對她的虧欠。

　　自然，莫潯也不是沒想過卓思越會一直等着他回來，這也是他最期待的結果，但是他沒有想到如今的他們之間會有如此大的落差，而且她似乎已經不需要他了。

　　二十多年前的莫潯和卓思越，雖然都是學生，但是莫潯已經有了足夠的生存能力，就算是養活卓思越也不是問題。

　　更何況，那時候他們的人生都還沒有正式開始，而莫潯的未來絕對是光明可期的，他也有足夠的信心除了給卓思越滿滿的愛以外，還能給她無憂無慮的生活。

　　然而，莫潯一失蹤就是二十多年，在卓思越最艱難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她的身邊，在卓思越爲他們母子的生計奔波的時候，他無法給予她任何的支持，在卓思越獨自面對失去兒子的痛苦時，他依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然而當卓思越終於邁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坎，扛過一波又一波的痛，終於走到瞭如今，成了可以完全不依靠任何人就能給予自己所需的一切，甚至可以說是當她成爲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時，莫潯卻回來了，而且是一無所有的回來了。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莫潯除了身體年齡的增長，其他的真是毫無進益，甚至在靈魂被監禁的數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裏，他的心理年齡的增長也十分有限。

　　即使二十多年前的莫潯已經足夠成熟穩重，但是和如今的卓思越相比，還是顯得有些幼稚了。

　　莫潯無法忽視自己這二十多年的停步不前造成的落差，也無法無視二十多年前的他和現在的卓思越之間的差距。

　　在莫潯看來，現在的自己除了二十多年沒有改變的愛，什麼都給不了卓思越，反而那個一直守在卓思越身邊的汪斐，可以給她一切。

　　“除了愛，”許靈依指正道，她無法理解卓無言所描述的這些莫潯的心情，只站在卓思越的立場，“如果汪斐能夠給卓伯母想要的一切，卓伯母早就接受他了，還用一直等着三師伯回來嗎？難道他不懂，卓伯母想要的只有他能給？”

　　“我也是這樣說，可是他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卓無言也有無奈。

　　“難道那些外在的東西真的那麼重要，難道那些都抵不過卓伯母二十多年的等待？”許靈依覺得悶在心中那口濁氣又再不斷的暴漲，急需一個出口。

　　卓無言長嘆一聲道：“作爲一個兒子，我無法認同他的想法，但是作爲一個男人，我能理解他。”

　　莫語奇也點頭附和：“我也能理解，作爲一個男人，如果不能給自己的女人最好的生活，甚至還要靠着女人生活，實在是挺沒面子的一件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的看着許靈依，眼神中傳達着明確的意思：我一定能給你最好的生活。

　　然後此時的許靈依根本無法領會莫語奇眼神中的真正含義，反而想到自己和莫語奇之間，也曾經爲了花誰的錢而爭吵過很久，發現這應該也是莫家男人的共同點。

　　“你們都是大男人主義，這也是莫家男人的傳統？”許靈依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在莫語奇和卓無言面前，任何的拐彎抹角都沒有意義。

　　莫語奇再次引火燒身，覺得很是委屈，但還是溫言解釋道：“這不是大男人主義，也不是莫家男人的傳統，而是任何一個有志氣的男人都會有的做法。”

　　“不花女人的錢就叫有志氣？難道卓伯母有錢還錯了？她難道不是爲了讓自己和卓無言能夠有更好的生活，難道不是爲了和三師伯將來的生活不用爲生計發愁？你們這些男人，真的是……”

　　許靈依氣得說不下去，拿起手邊的水就猛地灌了一口，結果因爲動作太急，一口水灌進了氣管大半，嗆得自己直咳嗽。

　　莫語奇趕緊過去幫許靈依拍背順氣，順便討好的道：“彆氣，彆氣，咱們幫他們想想辦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