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華暈暈乎乎的走出廠長辦公室。
他很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然後在幾個大佬的三言兩語間，就被評爲先進生產者，獎品是一張手錶票……
準確的說，是手錶購買證。
拿着這張小卡片，可以在本月底之前到百貨商店購買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
這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但無所謂。
既然一切都是集體討論、集體決定的結果，那他就毫不猶豫的收下。
離開廠長辦公室，去了隔壁的財務科，上交票據，高華兜裏就就多出了七百四十八塊五毛八分錢。
加上他第一次賣白菜賺的一百二十九塊，第二次賣白菜賺的九十塊三毛，他現在僅是賣白菜賺的錢就有近九百七十塊！
千元戶！
在這個人均工資二三十塊的年代，一千塊足以稱得上是鉅款！
高華美滋滋坐上了前往百貨商店的公交車。
四九城最有名的商業區歷來首推王府井，據說55年王府井百貨大樓開業第一天，售貨員們清掃衛生花了一個多鐘頭，光顧客擠丟的鞋就撿了兩大籮筐……
但對於見慣了萬達、萬象、K11、大悅城、國金、天河城等大型商場的高華來說，這時候的王府井百貨大樓就一個字。
土。
所以這麼多天以來，他儘管住在距離王府井很近的南銅鑼鼓巷，可休息的時候依舊選擇在家宅着，也從不去那邊閒逛。
或許，這就是男人的思維。
不購物，不去商場。
公交車晃晃悠悠走走停停許久，終於到站了。
高華站在路邊感嘆，如果這時候有朋友圈的話，他一定要發一條動態。
家人們，王府井有一億人！
配圖九宮格。
只是愣神片刻，高華就被潮水般湧動的人流擠着向前走了起來，若非他的身高在平均身高之上，否則完全可以做到腳不沾地而不斷向前……
很快。
他到了王府井百貨商店。
進了門，高華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這裏賣什麼的都有，就連痰盂都專門列了一條櫃檯，各種花色，各種尺寸，花裏花哨看得人眼暈。
要說人最多的地方還屬於是賣紡織品的區域。
高華甚至看見了幾個高鼻深目的維族女子在挑選小花帽，看樣子像是中央民族學院的學生，雖然不如後世人所吹噓的人均熱巴，但那種滿滿的異域風情足夠惹人注目。
擠擠走走。
周圍的顧客漸漸變得稀疏。
無他，這裏售賣的都是貴重物品，比如高華想要購買的手錶。
高華走到櫃檯前，果不其然無人熱情招待。
畢竟這是個絕對的賣方市場。
“同志……”
“嚷嚷什麼，有票嗎？”
“有的。”
高華出示了自己的手錶購買證。
售貨員瞬間變了臉色，從冷若冰霜直接變爲神情漠然，板着臉問道：“男表六十，女表五十八，要哪個？”
高華開始糾結。
售貨員滿臉不悅，好像高華耽誤她時間，讓她少賺了幾百萬的樣子。
要不，給妹妹買個歐米伽或者天梭，高夏有手錶就不錯了，沒理由挑三揀四……高華迅速做出決定，點頭道：“男表。”
“男表沒貨。”
售貨員一臉淡然。
高華人都傻了。
沒貨那你之前問個勾吧……高華壓下心中怒火：“那還是女表吧。”
很快。
錢貨兩訖。
高華將新買到的手錶放進挎包，溜溜達達走去買鞋。
他之前看到過，高夏腳上的黃膠鞋已經漏了個洞，而且那還是補丁位置，與其補丁摞補丁的將就，不如乾脆買一雙新鞋！
畢竟高夏也不小了，已經在乎臉面了。
不過這時候無論買什麼都要票。
買鞋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高華本年度的鞋票已經用完了。
畢竟國人有個獨特的節日。
新春佳節。
因此鞋票一般都是後半年發，現在不僅是高華的鞋票用完了，只怕很多人家的鞋票也早就用過了。
但有些人註定是個例外。
高華走到售賣鞋子的地方徘徊片刻。
不出意料。
一個四十多歲短頭髮的大姐盯上了他，一路尾隨着來到角落。
“同志，需要票嗎？”
大姐發出了黃牛的聲音。
高華問道：“鞋票有嗎？怎麼換？”
畢竟買賣屬於投機倒把，因此只是能是互通有無的換。
當然了，這套說辭就是圖個心理安慰。
很快，高華用閒置不用的鈔票，從大姐手中換到了兩張鞋票。
一雙鞋買給弟弟，另一雙則給妹妹。
手心手背都是肉，最不能做的就是厚此薄彼！
收好鞋票，高華再度走向櫃檯，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呼喊。
“高華！”
“真的是你！”
高華扭頭，看到的是向他招手的婁曉娥。
今天的婁曉娥穿着工人藍套裝，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貌似有點大啊！嗯，我說的是眼睛……高華笑着走了過去：“婁同志也來逛商店嗎？”
婁曉娥先是伸手和高華握了一下，微笑回答：“是的呢！你呢？你來買東西嗎？”
夾子音？好聽愛聽繼續夾……高華點頭：“今天評了個先進，獎勵了一張手錶票……正好高萍還沒有手錶，這張票正好給她用。”
“嗯，等下還要再買兩雙鞋。”
說完，他亮了亮剛從黃牛手裏獲得的鞋票。
“真是個好哥哥呢……”
婁曉娥笑着誇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微微紅潤了一下，接着從挎包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嗯，送給你的，感謝你請我喫了一頓很好喫的小龍蝦！”
雖然，當天夜裏她蹲坑時痛不欲生。
高華接過，打開，臉上猛然間露出驚訝之色。
手錶！
雖然他不認識什麼名錶，但從這塊手錶的造型和裝飾判斷，這塊手錶很貴！
至少五六百的那種！
高華搖頭：“太貴重了……我那一頓小龍蝦可不值這個錢。”
邊說，他將盒子重新遞還給婁曉娥。
婁曉娥不接。
她用一種讚賞的目光盯着高華，笑道：“對我來說，那頓小龍蝦的價值高過這塊手錶……再說了，這塊表是我爸爸不要了的，我送誰都是送……”
這句話是真的。
婁振華給了她一塊男表，就是爲了讓她送人。
最開始是許大茂。
而現在嘛……
婁振華心目中的對象更傾向於高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