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出來。

趙禮本想要直接騎車過去,但高華卻搖了搖頭:“趙哥,這大熱天騎幾十裏路,多遭罪啊!”

“哈?”

趙禮懵逼臉:“不騎車去飛過去?”

高華指了指車隊的方向:“要不咱倆去找李副廠長申請一下開車過去?要是成功,直接拉幾千斤瓜回來!"

趙禮豎起拇指:“好想法!”

雖然這年月卡車坐着不舒服,但自行車不僅硌屁股,騎久了甚至感覺淡淡都不是自己的了......

於是。

他倆一拍即合的去了廠辦。

咚咚咚!

聽到一聲“進’之後,高華和趙禮一前一後進入李副廠長辦公室。

辦公室裏有點熱。

李副廠長脫掉外套,赤膊穿着一件洗的發黃的兩道背心,背心上面還破了個洞,手握蒲扇,標準的衚衕大爺模樣。

見到高華和趙禮,他忙不迭的穿衣服。

趙禮嘿嘿笑道:“領導真節儉啊!”

4: "......"

不是哥們兒,你這麼勇的嗎?高華懵逼臉,尬笑兩聲:“其實貼身的衣服,舊的穿起來比新的舒服……………”

李副廠長一臉找到了知己的樣子,點點頭:“小高說的對!”

趙禮‘嘿嘿‘兩聲不說話。

李副廠長問道:“你倆來找我有什麼事?”

高華說道:“趙哥說他在大興那邊有認識的熟人,想着現在不是西瓜要上市了嘛,我倆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採購點西瓜回來給工人們當福利。”

嗯,從前幾年,西瓜都是免費分的。

各車間按人數不同,領取不同重量的西瓜。

還有鹽汽水。

夏天動輒四十多度的高溫車間供應的是白水,工人越喝越渴,分分鐘中暑一大片,1952年煎餅果子市有個醫生,參考老毛子的資料做出了一款鹽汽水片,像泡騰片一樣放進水裏,就能泡成一杯電解質飲料,便宜又方便。

兩年後。

四九城某以代號爲名的工廠研製出了可以直接喝的鹽汽水。

經驗推廣後,全國的廠礦紛紛上馬類似的福利,一些財大氣粗的工廠甚至成立了只供應內部的汽水廠,給工人發汽水票。

(長見識了吧!)

因此,聽到趙禮和高華自告奮勇,李副廠長臉上露出由衷笑容:“好,有什麼困難直接開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工人們喫上夏天的西瓜!”

高華也笑了起來:“我倆打算直接開車過去......”

趙禮點頭:“領導你想啊,多少人都盯着那點西瓜地呢,萬一我倆好不容易談成了採購,要是因爲廠裏沒有及時拉貨而被別的單位截胡了,那多糟心啊!”

李副廠長深以爲然。

不說西瓜。

本來這個月廠裏還能再添兩臺卡車,然而就因爲打款慢了點,當天下午就被石景山鋼鐵廠給截胡了!

這筆賬早晚要跟他們算......李副廠長點頭:“可以,等下我給運輸科打聲招呼,讓他們給你倆準備一輛卡車!”

趙禮大喜。

於是,他得寸進尺道:“廠長,我倆就這麼空着手去?”

高華:“......”

李副廠長問道:“你想要什麼?”

“先來條煙!”趙禮獅子大開口:“咱廠倉庫不是有批廢舊鋼鐵嘛?給我弄幾百斤,好鋼不要!生鐵、熟鐵最好,不然村裏的鐵匠收拾起來麻煩!”

*rk : "......”

無奈嘆了口氣,李副廠長慢慢站起,打開櫃子摸了一條前門扔了過來,然後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打了一圈,最後開口道:“三百斤碎鐵!要是採購來的西瓜少於一萬斤,你倆就別回來了!”

高華:“???"

趙禮卻笑了起來:“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廠辦。

高華依舊滿臉懵逼:“趙哥,不是我質疑你的能力啊,萬一要是到了地方,人家的瓜都賣出去了,咱倆可就回不來了!”

趙禮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四九城又不是隻有龐各莊有西瓜......但你記着,鋼鐵纔是老大哥!有了這玩意兒,你想要什麼都有!”

高華將信將疑。

然後。

他倆一起去了車隊。

因爲是去給工廠採購夏天福利,因此車隊臨時調整了運輸計劃,給他倆準備了一輛解放卡車,另外還有一輛軍隊支援地方的美製CCKW-353型10輪卡車在工廠待命。

(醬嬸)

西瓜這玩意都是水,賊重,一萬斤瓜也沒多少,但一輛解放卡車拉不完,因此需要第二輛車進行幫忙。

高華越發不淡定了。

裝上廢鋼鐵。

高華開着車往南邊去。

十點半。

龐各莊到了。

高華望向遠處滿臉懵逼。

無他。

道路兩邊都停着卡車,其中一輛還掛着軍牌。

如高華猜想的一樣,到了夏天,全四九城的大神都盯上了這裏的瓜地!

趙禮絲毫不慌,讓高華看車,他自己則去了遠處的公社。

很快。

他回來了,身後跟着兩個滿臉興奮的公社幹部。

敲了敲車窗,趙禮笑道:“成了!先去把廢鐵卸了,然後去地裏拉西瓜!”

高華滿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他小聲問道:“多少斤西瓜?”

趙禮豎起兩根手指:“兩千個!”

高華有些驚訝。

畢竟一個西瓜就算是十斤,兩千個也是兩萬斤了!

隔壁軍牌汽車還等着呢,他們這區區軋鋼廠的車卻搶在了人家前面,屬實有點魔幻!

不過高華轉念一想。

自己的車上拉着幾百斤的廢鐵,憑什麼不能搶先?

卸了廢鐵。

高華在公社幹部的帶領下把車開進了瓜田。

田間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不僅社員在忙,還有一些明顯是司機或者採購員模樣的人在採摘西瓜。

兩千個瓜至少十噸。

因此,就算是兩輛車也拉不完。

不過看在廢鋼鐵的份上,那兩個公社幹部承諾,採摘下來的西瓜將會有專人保管,讓軋鋼廠可以從容派車全部拉走。

當然了。

採購員總是能給自己謀福利。

趙禮和那兩個公社幹部小聲嘀咕片刻,對方走入瓜田,精挑細選了八個西瓜塞進了駕駛室。

高華:“......”

趙禮笑道:“回廠以後這幾個瓜別往倉庫送啊......咱辦公室每人兩個!”

高華微笑點頭。

再然後。

趙禮留下來看着西瓜,防止被其他單位的人截胡,以及給公社結款。

這年月瓜很便宜。

一分錢三斤。

高華則開着車,慢慢悠悠離去。

回到軋鋼廠已經是下午三點二十了。

路過辦公樓。

高華短暫停車,將屬於他們科室的八個西瓜交給了楊秀英,然後才施施然開向倉庫。

倉庫前站滿了人。

不僅有楊廠長和李副廠長,各個科室、車間的人都在。

後者尤其興奮。

夏天的第一口免費瓜!

或者說,第一口瓜!

畢竟現在西瓜雖然成熟了,但頭茬瓜基本被各單位、廠礦包圓了,市民要想喫到西瓜還需要再等一兩個星期。

熄火。

下車。

楊廠長笑容滿面的走了過來,握手,嗓音平易近人:“採購科各個都是人才,而你和趙採購員則是我們軋鋼廠的棟樑!”

說完,他看向李副廠長:“李廠長,這樣的棟樑之才一定要好好表揚!”

李副廠長微笑點頭。

宣傳科的人給拿着瓜的工人代表,以及戴着白色線手套做司機裝束的高華拍照,然後又拍了幾個特寫鏡頭,高華才交出車鑰匙,由車隊的司機開着卡車繼續拉西瓜。

片刻後。

高華回到辦公室。

楊秀英已經將瓜分好了。

最大的兩個歸趙禮,剩下六個大小相差彷彿的則每人兩個。

李意舟沒有意見。

高華也沒有。

畢竟他空間裏種着一畝地的西瓜,這個夏天註定會過足了西瓜癮,完全不在乎眼前這一星半點。

拎着瓜走了。

沒有回家。

既然是夏天的第一茬瓜,那就具備送禮的價值。

高華拎着一個西瓜去了安化樓。

此時下午四點半。

學校、單位都還沒有下班,王文昌家裏只有那個上育紅班的小女兒在家。

放下瓜。

高華留了張紙條就離開了。

另一個瓜他準備送到曉娥家。

雖然對方不缺西瓜,但高華送瓜上門主要是爲了混一頓晚餐。

婁家別墅。

準女婿拎着一個西瓜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

譚曉麗笑容滿面,接過西瓜,向樓上喊了一嗓子。

很快。

曉娥從房間裏跑到樓梯口。

睡衣短褲,素面朝天,很隨意的紮了個丸子頭。

四目相對。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婁曉娥嗖的一下縮回了腦袋,緊接着響起拖鞋踩在地上奔跑着回房間的聲音。

4: "......"

婁振華招呼着高華在身邊坐下,詢問着他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

高華如實彙報。

然後,他笑着將今天的事情講了一遍。

嗯,就是趙禮從廠裏弄了幾百斤廢舊鋼材,然後插隊獲取了夏天的第一茬西瓜。

婁振華頷首:“有時候做事就應該這樣,靈活多變,不拘泥......看來你這位同事和你關係很好,讓你全程參與而沒有對你絲毫隱瞞,就是存心想要教你做事的方法。

“你將來有機會的話,也要多多幫襯一下對方。”

高華點頭表示知道了。

此時。

曉娥換了身裝束走了下來。

粉色髮帶扎着高高的馬尾。

白色碎花連衣裙下隱約可見修長而纖細的小腿。

甚至還畫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