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酒醒，歪頭看看牆上的掛鐘，已是凌晨三點，再躺下卻也睡不着了，鬢角還在隱隱地痛，象抽絲一樣。

　　腦海裏搜索記憶，只停留在健身館的那一刻鐘，她倒在許雋的懷裏，一陣嗷嚎大哭，鼻涕和眼淚攪和在了一起。可是後來，如何回的家，許雋，到底是不是和她和一樣喝醉？無論如何卻是想不出了，象滿滿的書上插進了空白頁。

　　摸到旁邊的手機，接通了電池，屏幕一閃，它開始叮咣亂響。

　　“誰呀？”她還在半睡半醒中。不知道現在是睡覺時間？大半夜的擾人清楚，簡直就是犯罪。

　　電話那邊沒聲音，安靜得詭異。

　　“打錯了，還是騷擾電話？拜託，出點聲好不好？怪事年年有……”她憤憤地嚷嚷，最討厭的這種莫名其妙的電話，無聊的遊戲。

　　“小雅，是我……”陸明軒的聲音闖了進來，象一道強光。

　　她一個激靈，睜開了眼，“明軒……”

　　“你現在哪裏？我這幾天打了好多好多的電話，你都一直關機。我在你家門口等了好久，也沒見有人進出，好象也不在家。小雅，你千萬別嚇我呀，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她突然鬆了一口氣，好象是解脫。終究還是知道了，她不想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那些過程一點都不重要。因爲祕密藏了太多，總有現出天日的那一種，沈明芳不可能帶着這樣祕密一人終老。她不講，自己也有憋不住的那一天。

　　唐小雅沉默，再沉默，最後還是開了口，緩緩地說，“不用擔心，我沒你想象地那麼脆弱。這幾天，我就是到外面走一走，放鬆一下，家裏太沉悶了，我一個人害怕。”

　　“小雅，千錯成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一時糊塗，把她當作你。”他的聲音在哽咽，“我這麼說，不是想推卸責任，但是……這麼多年來，我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完全不知道SANDY的存在和我絲毫的關係。”

　　他清朗的聲音變得低啞，象是一口酒，化入耳中有一種安慰人心的魅力。這是她日思夜想的聲音，讓她沉醉的聲音，如今，正在遠離。

　　她想撫平他的傷口，還有疲憊，“恩！我理解，不是你的錯。”

　　確實不是他的錯，但是又是誰的錯，上帝在捉弄人的時候，考慮到他們的感受了沒有？她從這一刻起，無比地痛恨天上一批自作主張的老傢伙。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半天。陸明軒忍不住了，怯怯地問，“小雅，你能原諒我嗎？”

　　又是一陣沉默。唐小雅最後還是開口，心裏進鈍鈍的痛，感覺自己已經承受不住。“明軒，我不知道，你給我點時間好嗎？晚安。”

　　電波裏依稀還有焦急的呼喚，可是她已經啪地掐斷了，她握着手機，靜靜地發呆。陸明軒，你給我出了一道世界上最難解的題，你不知道我最怕的是幾何奧數嗎？誰能告訴我答案到底在哪裏？

　　凌晨剩下的幾個小時，她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被子溼淋淋的被淹了一大片，迷迷糊糊間好象做了個夢，她走在一個長長的隧道，左突右竄，大聲叫喊，可是周圍都是黑暗，永遠永遠都找不到光明的出口，絕望地奔跑……再次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窗外，下起了小雪，細細的，若有若無，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對着她的位置。她飛快的跑下樓，奔向那輛車，隔着玻璃看到了車裏的陸明軒，還在睡夢中。

　　敲敲車窗，他睜開了眼睛，有驚喜閃現，“小雅，你終於回來了？”

　　“我在家裏，哪裏也沒去。”她嘆了一口氣，“你昨天打電話的時候就在這裏？然後呆了一夜？”

　　“我一直找不到你，你又不肯說你的位置，我怕你萬一出事”他打開車門，拉着她的手，“外面下雪了，你怎麼穿這麼少？”

　　唐小雅扯下他的手，把他推了回去。“放心吧，我沒那麼想不開，你還是趕緊回家睡覺去吧！”

　　陸明軒望着她，腳不動，“小雅，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她抬起頭，“給我點時間，這麼大的意外，我總要消化一下。最近，你先忙家裏的事情，不用理我。”這話是說給他聽的，好象也是說給自己的。她覺得需要安慰的好象是陸明軒，而不是自己。

　　“好吧，我信你一回。”他摸到着她的長髮，伸手攬住了她的腰，緊緊地抱在懷裏，聲音是痛楚的呼喚，“小雅，我不想放棄你。”

　　她也不想，可是現實總是讓人無從選擇。如果是因爲他曾經和沈明芳有一段情，她覺得她還可以爲自己爭取，但是那麼可愛的SANDY，她怎麼忍心讓她沒有爸爸？何況，陸明軒對SANDY，已經是如此地默契相投，父女情深，斬不斷的是親情，是血緣。她又如何去打敗？

　　她已經筋疲力盡，“你快走吧，我上去了。”她推開了他，轉身急衝衝地上樓。

　　到了樓上，撩開窗紗，他還在那裏，靜靜地望着她的方向出神。再過了幾分鐘，終於轉身紅過車子，推門而入，然後車子才慢慢地啓動，直至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