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美食坊,仍舊是之前安妮曾帶林黛玉和探春她們曾來過的那一條遠離主街喧囂的僻靜小巷,也就是那一家門臉不大,甚至有些陳舊,黑底金字的招牌歷經歲月,邊角都開始剝落的名爲“客常來”的小飯館。
而今天,安妮又溜達來到了這裏。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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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都不看那兩盞在檐下輕輕搖晃的燈籠,更不看門框上那幅褪色的寫着的什麼:“客自天南地北來,常品春夏秋冬味”的對聯,直接就歡呼着衝到了飯館裏。
再然後,她也不等大堂內那個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年輕小二上前招呼,徑直蹬蹬蹬徑直上了那架略顯陡峭的木樓梯並很快來到了三樓,接着毫不客氣地推開了最裏邊的那間房間的木門並闖了進去。
房間內光線柔和,窗戶半開,吹入着那種美食坊特有的帶着飯菜香味的微風。
而裏邊的陳設和有點破爛的飯館外邊一樣簡樸,一桌,一榻,兩張椅子,一個多寶格,格子上擺着些不起眼的瓷罐瓦甕,然後就沒別的了。
而裏頭唯一顯眼的,就自然是臨窗那像是暖坑一樣的牀上的小幾以及小幾旁坐着的那個擺弄茶湯的老嫗。
那老嫗不是誰,赫然正是上一次安妮帶林黛玉她們來時見過的那個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同刀刻,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反而透着一種歷經世事滄桑的平靜與銳利的老婆婆,也就是這個飯館的老闆。
此時,她正專注地燙壺、溫杯、茶、高衝、低斟,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而聽到開門聲以及某人闖進來的動靜,那老嫗也只是略略抬眼,瞥了安妮一下,然後目光在安妮那身與這簡陋環境格格不入的華服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便又垂下眼簾,專注於她手中的茶盞。
對於安妮冒冒失失的行爲她沒有說什麼,也更沒有訓斥,只是用下巴微微點了點小幾對面那張空着的墊子,示意安妮可以上炕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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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妮則只是嬉皮笑臉的,也不客氣,如同是回到自己家那般,邁着小短腿就蹦了過去,還一屁股坐在那張鋪着素色草蓆墊的位置上。
接着,她小臉上才堆滿了笑容並招呼道:
“嬸嬸,咱們又見面了哦!”
(^o^)/
“好多天不見,你有沒有想人家呀?”
(]à]-) ♦
事實上,安妮從上一次之後,期間就沒來過,倒是黛玉和探春她們來過兩三次。
至於她們來這裏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她則沒去管那麼多。
老嫗並未立刻回應,繼續擺弄着她的茶具。
直到她將面前那幾只小巧的、釉色溫潤的茶杯中的一杯斟至六七分滿,才用兩根手指輕輕將其推至安妮的面前。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動作平穩,茶水不晃也不漾。
然後,她才收回手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先聞了聞茶香,又緩緩啜飲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放下杯子並看向了安妮。
隨後,她那略帶沙啞的嗓音響了起來:
“怎麼?”
“今兒得空,又往我這破地方鑽了?”
“老身可是聽說了的,說是你們榮國府上邊,這幾日正忙着治喪,闔府上下怕是都不得清淨吧?”
她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卻透着一絲探究,顯然是不明白爲什麼安妮還有空跑她這裏來。
“哈!”
(□•□□)
安妮端起那杯茶,也不怕燙,學着老嫗的樣子先聞了聞,然後咕咚喝了一大口,並咂咂嘴舔舔嘴脣,最後才滿不在乎地搖頭道:
“什麼‘你們榮國府?嬸嬸你可別亂說啊!”
(||-7-)
“那是‘他們的榮國府,跟人家可沒多大關係!”
(▽¯~)切~~
“他們家裏死了人,要辦白事,那是他們的事,難不成還想讓人家這個外人,也跑去靈堂前裝模作樣地燒香磕頭,哭哭啼啼不成?”
(0)
“所以,人家就跑來神都這玩幾天咯!”
(^_-) ☆
那事情,不說晦不晦氣什麼的,而是安妮並不願意那麼去做,因爲她不去纔是最好的,不然她非得在那什麼葬禮上笑出聲不可。
“唔?”
老嫗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隨即她再次抬眼,仔細上下打量了安妮一番,才揶揄道:
“你不是一直借住在那榮國府,與那位林家姑娘同住的嗎?”
“怎的?”
“此刻又分得這般清楚,如此生分起來了?”
很顯然,對於安妮和林黛玉在榮國仙府的事情,她早就調查清楚了,甚至可能對近況都一清二楚,所以,她對安妮的那種說法似乎並不太贊同?
“對啊!”
(-_~_)
安妮笑嘻嘻地,碧色的眸子都彎成了月牙,就那麼在炕上晃盪着兩條夠不着地的小短腿。
“人家確實是住在那裏,可那也是因爲要教林黛玉那個笨蛋啊!”
(3)
“再說了,人家又不是白喫白住!”
(0-0)
“林黛玉她爹,就是那個叫林如海的,可是付了一大筆‘住宿費”的,靈石給得足足的!”
(♥)
“人家可沒有白喫白住,也不欠賈府的人情!”
<(2)_
事實上,安妮覺得吧,賈府可能倒欠她人情?
就比如,她免費多培養了一個探春和紫鵑,然後又順手幫賈府解決了不少小麻煩,只是她懶得去計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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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聞言,先是定定地看了安妮好幾息,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微光在流轉,一副欲言又止的。
最後,她就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中多少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悵然。
“你這話說的………………”
“可真夠無情的。”
“主人家治喪,你身爲客居之人,即便不悲慟,好歹也該露個面,走個過場,以示禮數。”
“哪像你這般,徑直跑出來躲清靜,倒像是刻意去避嫌一樣,只怕......會讓賈府那邊覺得你太過刻意,對你那徒弟林姑娘,怕也不太好。”
她這話說的沒錯,倒也有幾分推心置腹和提醒的意味。
“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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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安妮卻並不想聽。
她只是一邊伸手,毫不客氣地從老嫗面前那個盛着幾樣精緻茶點的青瓷盤子裏,挑挑揀揀地劃拉了一下,最後捏起一塊她最喜歡的、撒着桂花蜜的水晶茯苓糕塞進了嘴裏。
接着,才一邊嚼着,一邊含糊不清地反駁道:
“嗚唔——”
(一~一)嚼!
“不去!堅決不去!”
(□˘*)
說完,她先嚥下糕點,讓自己聲音稍稍清晰了些。
“人家又不認識那個死了的傢伙,沒見過,也沒說過話,更非親非故,八百竿子也打不着!”
(□□)
“再說了,人家又不像是某些人,需要去巴結上司啊,或者是討好賈府這種大戶人家,幹嘛要去湊那個熱鬧?”
(*^*)??
“平白浪費人家玩耍的時間!”
(・・)
安妮就還是那句話,那便是:天大地大,她安妮大仙喫喝玩樂最大,別的都統統得靠邊站!
(......)
(--)
老嫗被安妮這番歪理說得微微一怔,隨即先是苦笑着搖了搖頭,接着又點了點頭,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這小傢伙………………"
“這話說的,竟是讓老身我一點都反駁不了呢!”
說着,無話可說的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難得地開始自嘲起來。
“反駁不了?”
(0)]
安妮聞言,不但不羞赧,反而還得意地揚起了小下巴,然後嘚瑟道:
“那是因爲你本來就沒佔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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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當然是沒法反駁的呀!”
(0)嘿嘿
而聞言,那老嫗自然是被安妮這理所當然的語氣給噎得臉頰微微抽搐了好幾下,許久纔沒好氣地回瞪了一眼。
“說得好像你多有道理的!”
“老身不跟你胡攪蠻纏!”
然而,安妮卻把小胸脯一挺,越發地理直氣壯了。
“人家自然是有道理的!”
(一)
“而且是天大的道理!”
(*---)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做神仙也一樣!幹嘛要去做那些讓自己不開心,又沒意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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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看着安妮那副‘我什麼都不管,我說的就是道理’的模樣,知道跟眼前這熊孩子爭辯這些純屬白費口舌,於是索性不再糾纏。
她只是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不再言語,也不再跟眼前這無法無天且無異於對牛彈琴的小祖宗講那人情世故。
“這些糕點,都是一等一的,出自天宮白玉京的仙娥廚娘之手。”
“你要喫便喫,怎還挑挑揀揀的?”
“成何體統?!”
終於,看到安妮喫了一塊,又開始挑挑揀揀起來,老嫗不由怒視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