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攸很佩服施南生的能耐。
在聽到張國容說出這請求時,他腦海中鬼使神差地想到這麼一段臺詞???
【有這麼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了不起啊,她竟有本事從千裏之外把電話要到我的前沿指揮所!】
施南生肯定沒有那位“貴婦人”的手眼通天,但連着拜託劉德化和張國容傳信,也是個手腕不得了的大人物嘍。
張國容說出這請求時也有點澀然。
“我知曉林導拒絕過一次,但施南生幫忙準備梅姑的身後事,哪怕說這話讓我顯得厚顏無恥,我也得幫忙再說一句。您不妨直接拒絕,我替您轉交給她。”
“你知道麼?我原本很想拒絕,但現在卻有點想答應下來了。”林無攸慢悠悠說,“我實在很好奇這位施小姐究竟想做些什麼,才讓她這麼執着地找我。”
好奇心能殺死貓,卻能讓林無攸跟施南生見一面。
通過張國的牽線搭橋,施南生於第二日在燕京酒店宴請林無攸。
第二日一大早,林無攸便來到酒店,沒想到施南生卻比他來得更早。
她是個很颯爽的女人,黑色短髮、寬鬆的蝙蝠袖上衣,黑色的闊腿西裝褲,配合着走起來噠噠噠的高跟鞋。
當她走過來時,林無攸只覺得那些港劇中的都市精英女性穿過液晶屏,帶着快節奏的煙火氣一步步地走向他。
“林導,初次見面,我是施南生。”
“你好,我是林無攸。”他頓了下又說,“有點後悔沒有早早答應您的會面邀請,您實在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施南生一愣,下一秒放聲大笑。
“哈哈哈.........怎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林導這麼會說話?怪不得那麼多女性都無法拒絕您的魅力。”
“能在您口中聽到這樣的誇獎,我簡直受寵若驚。”林無微笑着回答。
施南生笑得更加合不攏嘴。
看着兩人熟稔的對話,張國作爲中間人忍不住出聲提醒,“兩位新老朋友,我還站在這裏呢,你們能不能看一眼我?”
林無攸這纔看向跟在施南生身後的張國容。
“真開心見到你。”他張開懷抱,“擁抱?”
“不了,”張國容擺手,“唐先生在外面,我不想讓他誤會。”
林無做收回雙臂,非常自戀地撩了下?角垂下來的碎髮。
“看來我的魅力還挺大,可以讓唐先生嫉妒。”
“哈哈哈......”張國容笑得直搖頭,“我真該讓其他人也瞧瞧你這幅作態,誰能想到鼎鼎大名的林導居然也有如此厚臉皮的時候。”
“畢竟我如今可是‘撒謊大王。”林無做自我調侃了句,側過身請兩人進包廂,“我們還是別站在門口了,已經有人開始不斷投來好奇的目光,我不是很想再做個顯眼包。”
他還朝施南生說,“女士優先,施小姐請。”
“事實上,你該叫我一聲‘許夫人'。”施南生邊往裏面走,邊笑着糾正。
林無他跟在她身後,又笑着回答道:“一個女人結了婚難道就不是她自己了麼?我只看到了施南生,沒有看到你口中的許夫人。”
施南生腳步略有停頓,又以更快的步伐往前走。
林無攸和張國容被落在後面,張國容忍不住碰了下他,林無奇怪回頭,張國容緊張兮兮地壓低聲音。
“無攸,別挖牆角,至少別現在挖,我可不想被許克拿着菜刀找上門。”
“在你心底,我究竟是什麼類型的惡霸?”林無敵納了,“我可不是什麼招貓逗狗的操蛋玩意,我只是在正常表達對一位英姿颯爽女士的欽佩。”
張國容:“......騙騙我就行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林無他必須重申這一點:“我只是欣賞她而已,別什麼事都往男女關係上扯,”他頓了頓補充,“我有曖昧對象。”
張國容:“萊恩麼?”
林無他當時的表情好似看見了巨怪在跳舞、伏地魔親吻西裏斯?布萊克,那是炸裂中帶着更大的炸裂,更大的炸裂中帶着殺人的衝動。
他強行壓制住尖叫、嘶吼、陰暗爬行的衝動,儘量淡然地回答。
“我尊重所有性向和性癖,但我本人是異性戀,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重申這一事實。”
張國容訕訕一笑,也知道這玩笑有點過火了,趕忙道歉並糾正措辭。
林無攸沒好氣地剜眼他,轉身徑直走進了包廂,張國容卻停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
“我在外面等着,你們倆慢慢談。”
林無攸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這舉動,前面還擔心他挖許克牆角,現在又要給兩人創造獨處空間?
“你可真是善變。”
“......我是在悔過。
好在林無確實是問心無愧,便強行拽着他進包廂坐下。
施南生並不對兩人奇怪的行爲發表什麼意見,跟這羣男性導演們相處久了,她已經熟知“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的真諦。
三人在旁人的旋轉桌旁坐定,偌大的桌子襯得三人格外伶仃。
施南生並沒有進行無意義的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主題。
“關於許克被邀請的傳聞,我已經拜託港媒進行澄清,希望沒有對林導造成什麼惡劣影響,如果您需要我們當面回應的話,我們也願意配合您這一方的後續澄清。”
“我其實沒有什麼澄清準備,”林無他直言不諱,“明天戛納就會公佈評委名單,後天我便會飛到戛納,所以國內這些紛紛擾擾的亂事,我不太在乎。”
施南生笑了下:“林導比我想象得更加大度,回頭您的新電影上映,我一定包場支持。”
“施小姐也是個爽快人,這便讓我更加好奇,您找我究竟是做誰的說客?”林無攸反問。
他原以爲施南生肯定是爲許克而來,但一聽這開口的話音便覺察出不對勁,替許克掃尾只是這場對話的開胃菜,真正目的還放在後面。
林無攸真好奇究竟是什麼大人物可以讓施南生做說客。
“林導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必拐彎抹角地瞞着。”施南生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指尖摁住轉盤輕輕一鬆,那杯茶水便滴溜溜地停在林無他身前。
林無攸低頭看着茶水,聞到了茉莉花撲鼻的芬芳,但他並沒有伸手拿下來,而是抬頭繼續看着施南生,等她說完後面的話。
施南生沒有着急開口,反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最後將茶壺轉到張國容面前。
“Leslie,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便不額外替你安排了。”
面對如此詭異的氛圍,張國謹慎地點了點頭,握住那小小的茶盞,乖巧地蝸居在旁邊。
搞定了張國容,施南生才重新看向林無攸。
“林導很有才華,拿過的獎盃也不少,不知道您對金馬、金像有沒有興趣?香江電影圈一直都很看重大陸的導演們,特別是如您這般在海外有赫赫名聲的大導,我們是非常願意給予您應有的殊榮。”
來自於金馬/金像獎的邀請?林無沒有什麼心動,反而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頭。
“有幸得組委會厚愛實在惶恐,不過我後面的兩部電影是《加勒比海盜》系列,迪士尼快要等得不耐煩了。”
施南生挑眉:“林導何必那麼客氣呢?金馬/金像又不是隻辦一屆,只要您有這個意向,隨時隨地都可以參加,我們只會歡迎,從不會拒絕。
話說得很好聽,但能相信幾分?
林無攸很擔心他將電影投過去,金馬/金像輕飄飄地給兩個小獎盃打發下,然後讓本地的電影踩着他的電影上位。
別覺得他這麼想不太信任香江娛樂圈的傢伙,那羣傢伙原本便不值得信任。
原本兩地的合作便是香江爲了救市的舉措,可這夥人將“需要幫助”變成“我們來幫助你”,光看本年度合拍片的人員配置便該清楚這點??香江演員們當主角,內地演員們做配角。
唔,鳩佔鵲巢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若非有合拍片的固定條款保證劇情和演員人員分配,這夥香江電影人不知道能幹出多麼離譜的事情來。
雖說是要喫內地的電影票房,但這個不耽誤他們隨便黑內陸和打壓內陸演員們。
香江電影人在他這邊沒有太多信譽值,更別提拿自己辛辛苦苦拍攝的電影去參加金馬/金像,請問是威尼斯不香,還是柏林不出名,亦或是戛納嫡系只是個名頭上的擺設?
能去更大的天地興風作浪,爲什麼要讓自己屈居於小小的香江電影節?
心中是這般想不假,林無他還是沒有直接拒絕。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考慮這件事情,不過我近兩年的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一時半會可能沒有時間拍新電影,還請您海涵。”
施南生聽出這隱晦的拒絕,她原打算再勸兩三句,可看到林無攸的堅定表情,還是將這句話嚥了回去,從而改成了。
“既然如此,那便等林導有時間再說吧。不管怎麼樣,兩岸三地永遠都是一家人,香江電影人始終謹記這件事。”
林無攸但笑不語。
燕京飯店的大師傅有一手,做出來的美食堪稱色香味俱全,可三個人喫飯硬是點了一大桌,最終還是沒有喫完。
林無攸只能讓服務員打包,準備拿出去帶給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們。
張國容此刻注意到施南生的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跟林無攸單獨談。
於是,他搶過這份打包工作,“我出去找服務員來。”
包廂內只剩下兩人。
林無他還在愣怔,施南生已經直接開口。
“聽說林導探過《大腕》的班?”
“是。”
“那您見過關梓琳麼?”
“你究竟想說什麼。”林無攸直挺挺地看向施南生。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關梓琳聯繫過,除了偶爾發些問候短信,她逐漸在自己的生活中淡去,似乎那些曖昧的片段都是某種臆斷出的幻覺。
在這個場合忽然間聽到對方的名字,他除了困惑不解外,便是深沉的惱怒。
施南生似乎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還在興致勃勃地分享。
“說來奇怪,也不知道關梓琳被什麼人吹了什麼風,自從2001年跟劉巒雄分手後,她竟一直詭異地保持着單身狀態。要知道那可是關梓琳,桃花滿天飛,男人前仆後繼的關梓琳。”
林無攸愣怔,有心追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這話該從何說起。
施南生促狹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我倒是聽人講,她談了個祕密男友,很是在乎,瞞得嚴嚴實實,不讓媒體瞧見分毫。”
她是誤會自己是那位祕密男友了麼?林無攸張口便要解釋,“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這跟我毫無??”
“用不着解釋什麼,”施南生笑嘻嘻地打斷,“我只會祝福她獲得最大的幸福,當年爲了愛情不顧一切的關梓琳又回來了,哈哈哈……………”
“那真不是我??”
林無攸還要解釋,包廂的大門已經被張國容推開。
看着室內狀態有點奇怪的兩人,張國容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我忽然想起來有件事情忘記叮囑服務員,我重新去告訴他。”
施南生叫住他:“用不着刻意避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我也是時候撤退。”
她拎起黑色鱷魚皮的託特包,一如來時般風度款款地離開。
張國容望向還站在包廂內發呆的林無攸。
“呃,我是不是該多問候你一下?”
林無攸猛然回神,他的腦袋被施南生那番話覺得不得安寧,比起繼續待在這個發悶的包廂中,他更想要出去轉悠圈。
“我要出去喝杯咖啡,你要一起來麼?”
張國容:“......要。'
冷知識,每當林無他當時不分場合與時間的喝咖啡,那麼他一定是碰上了巨大的苦惱。
別問他是怎麼知道,問就是將近幾個月的連軸轉拍攝,足以讓演員摸清導演每位莫名其妙習慣的來源,並且進行合理的避讓與應對。
可現在的他是無敵的朋友,所以......
“附近有一家店的冰美式還不錯,我請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