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軍站在辦公室門口,冰冷冷地瞪着室內謀劃偷東西的兩人。
祕書不敢插入兩位大佬的爭執,下意識往後退了下。
王忠磊則在室內望天望地,就是不往門口看一眼。
心虛得肉眼可見。
王忠軍不跟臭弟弟糾纏,直接逼問祕書。
祕書不想回答,但他只是個拿錢幹活的打工人,在高度緊張之下,直接將事情的前後因果吐露出來,說得很特別詳細,細緻到連王忠磊罵街的話都原語調復刻。
"!!"
王忠磊驚恐地瞪大眼睛。
你怎麼敢的啊?!
自家老哥本就聽“林無敵”的名字就原地爆炸,現在卻要面對由於林無獲獎,導致他們唯一所希望簽約的導演臨時跑路。
這是生怕自家老哥不崩潰。
他膽戰心驚地看向王忠軍,“哥,你先別生氣,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我想馮曉剛也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王忠軍生氣了,但生氣的對象與王忠磊想象的不同。
他沒有怪馮曉剛太勢利眼,反而怪林無故意勾引自己心儀的導演!
“我知道林無他不是好東西,要不是他一次次替馮曉剛說話,馮曉剛怎麼會這麼容易動搖?!他天生跟華藝犯衝,當年就該徹底摁死他,連一點冒頭的機會都不能給!”
王忠磊超級無語,自家老哥的那些話不能說毫無道理,也是倒打一耙的噁心人。
不怪做出這事的馮曉剛,反而怪與其完全無關的林無攸。
這就誰強誰無理啊。
心眼偏到這種程度,王忠磊也很佩服老哥的無恥。
“哥,你打算怎麼處理?放棄馮曉剛嗎?”
“不,我們去見馮曉剛,讓律師隨時待命,我今天就要把合同簽下來。”王忠軍遭受更大的挫折,反而一改整日的頹唐與靡廢,變得行動力爆棚。
不由任何分說,扯着王忠磊便驅車開往馮曉剛家。
在路上,他一直喋喋不休地叨咕林無有多麼壞,多麼惡劣,就是他們倆兄弟的終生敵人。
這種翻來覆去,沒完沒了的嘀咕,差點讓王忠磊升起叛逆之心,在下車之前,他甚至冒出個極其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要不要跳槽去電影工廠?
他寧肯跟林無他本人共事,也不願意待在一個處處是林無名字的空間,多少有些噁心人。
差五分鐘七點,王忠軍敲響馮曉剛家大門。
開門的人是馮曉剛的妻子,徐凡。
她略有喫驚地看着倆人,然後發揮出一百二十分的演技。
“哎呦,兩位老總呀,這可是稀客,你們是來我家那口子的吧?不好意思哈,他在醫院治病呢,今兒沒在家裏。”
話語很恭敬,大門卻只露出個小縫來。
“我知道他在家,也知道他在裝病,”王忠軍不玩那套彎彎繞繞,“你讓他出來跟我談,關於他迴歸華藝的待遇還可以加碼,有事可以談,沒必要玩這套花活。”
徐凡咬死不鬆口:“他真不在家,騙誰都不能騙你們倆位呀。”
王忠軍不跟她廢話,直接向後退了一步,並朝弟弟下令。
“上!”
他是狗嗎?他上個屁??王忠磊一把抓住防盜門的邊緣,就着徐凡推開的小縫隙往裏面推。
“嫂子,我們不是要爲難馮導,我只是想跟他談談,一切都能談。”
“小王總,你鬆手!他真不在家!”
“待遇能提高,你讓他別被林無獲獎的消息給迷惑了。”
“跟這些沒關係,我們家那口子就是生病了,他真沒有那麼心思跟你們談。’
“讓我們進去!”
“不行!”
兩個人就這麼在門口推推扯扯,徐凡力氣本來就不大,更別提跟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對峙。
只聽“哎呦”一聲,徐凡直接被推到門後的牆上,大小王哧溜鑽進來,她趕忙大喊一聲,“我們家那口子真不在??”
“老婆,你在門口鬧什麼??”
上句話話音沒有落定,馮曉剛懶散的聲音便從臥室的方向傳來。
老房子的佈局都很有意思,門口玄關出去之後就是大客廳,客廳後面是主臥、次臥和衛生間。
玄關通常會跟房間門口的走廊形成對照。
所以,當馮曉剛穿着紅衣秋衣走出臥室,再朝客廳的方向一轉頭,正好對上站在玄關的大小王。
此刻,馮曉剛的手臂還放在掀起紅秋衣的肚皮上撓癢,頭髮亂蓬蓬地堆在腦袋上,右眼角掛着顆不太明顯的眼屎,似乎才睡了個囫圇覺。
他看着大小王,大小王也看着他。
四目相對。
無話可說。
翻車來得措不及防。
躲在旁邊的徐凡見狀緩緩捂住臉。
人至少不能丟人到這種程度!
“聽說你生病了?”王忠磊率先嘲諷,“你這樣子可不像個病人??嗷!哥,你踩我腳幹嘛?”
王忠軍瞪他:“就你話多,少說兩句不會死人。”他對着一客廳之隔的馮曉剛微笑,“我今天來是爲了談談華藝與你的合作。”
說實話,馮曉剛不想現在談,他還是想探聽下林無攸的口風,看看能不能搞到電影工廠名下。
雖然說他不太樂意繼續當個打工人,但給有國際知名度的傢伙打工,總比窩在國內這一畝三分地要強。
根據他一路走來的經驗,抱誰的大腿可是很重要的一環,跟三流小人物混,這輩子也混不出頭,跟一流大人物混,才能像他般逆襲飛昇。
華藝也不錯,只是在各方面都差電影工廠一頭,外加電影工廠對導演的待遇與培養都很到位,仔細論起來,華藝沒什麼競爭力。
三人坐下來之後,他也把這原因說出來。
“......我也不跟你們說什麼瞎話,現在的我做不成老闆,那就找個有前途,有發展的公司,也不能讓我最好的創作時光白白浪費過去。”
這話一出,被迫坐在沙發上,用茶水堵嘴的王忠磊又要繃不住,鑑於腳趾的疼痛還沒有褪去,老哥再來一腳,他可能會被搞出甲溝炎,他老老實實地閉上嘴,轉頭讓徐凡開電視。
他不插嘴,他看電視。
七點正好是《新聞聯播》的播放時間。
他就那麼一隻耳朵聽《新聞聯播》上的官方話,一邊聽自家老哥瘋狂?低林無攸。
“馮導,林無攸個人能力或許很強,但一山不容二虎,你去他公司註定要受氣的,你在我們公司可是能當老大,所有資源都由着你用。”王忠軍竭力推銷。
馮曉剛:“首先,華藝還有個王京畫,那娘們一直跟我不對付,我當個屁老大;其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是正值壯年的駱駝?別的事我也不說,我就問你們,如果我要競爭奧斯卡,你們能不能給我整進去?”
“......這就有點強人所難。”
“林無攸得獎了!”馮曉剛強調,“不是什麼用來打發人的小獎,最佳導演!亞洲第一位!我今早四點起牀,就是爲了看那場直播,真他媽的......”他有時候挺想笑的,“哎,你我走不上的紅毯,黃小明和劉懿菲那兩小玩意就那
麼上去了。”
“人生有些時候真他媽的不公平!我只能給自己掙個公平回來!”
他這一套連擊打得王忠軍啞口無言,他還是硬着頭皮挽留。
“我們華藝早晚有天也能做到,你用不着這麼着急,欲速則不達。”
馮曉剛對這話更加沒有耐心,“王總,無做可以站在奧斯卡領獎臺,張義謀可以做東京電影節主席,程凱歌拿三個億多拍《無極》,我馮曉剛不比他們差,卻總是矮他們一頭!”
“輸給林無攸,我能認,人家手眼通天,關係能發展到華爾街,歐洲三大、奧斯卡統統玩得轉,輸給其他兩個人,我憑什麼要認?”
“我,憑什麼,要認!”
馮曉剛的攻擊性比王忠軍想象得更強,他願意本次勸說能夠簡單結束,現在看來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困難。
“馮導,不瞞你說,我也不甘心。論對市場的把握,論在圈內的爲人處理,論對公司的決策處理,我王忠軍每一點都做得比林無做強,但電影工廠就是壓華藝一頭,哪怕那他媽的就是爲林無拍電影的公司。”王忠軍不得不說
實話,企圖用這種方式拉動兩人的距離感,“我完全能理解馮導你的心情,但我們還是要考慮到現實情況啊,再不甘心也要忍耐。”
“古有韓信受胯下之辱,今有我王忠軍跟你馮曉剛受林無攸之辱。早晚有一天,我們會把這個場子找回來,只要你我願意聯手。”
靠賣慘拉近距離有奇效,馮曉剛有所動容,王忠軍馬上趁熱打鐵。
“只要你願意回來,我可以給你每年400萬的現金與3%的華藝股權。從此之後,你就不是在替華藝打工,你也是華藝的主人,別人掙一百塊錢,你也可以分到三塊錢,這可是絕不會賠本的買賣。”
“電影工廠不可能給你這樣的條件,林無攸控制慾超強,到現在爲止別人想投資他公司都不行,更別提分出股權給你。”
馮曉剛持續動搖。
電影工廠很好,前途也很光明,但要是華藝肯讓股份的話,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今日快訊,我國青年導演林無先生在今日舉辦的第七十七屆奧斯卡電影節中榮獲最佳導演獎,這是我國乃至亞洲關於此獎項的第一座獎盃,讓我們恭喜他。”
馮曉剛“唰”地回頭看向電視機。
笨重的電視屏幕下方掛着不顯眼但絕對醒目的四個大字????《新聞聯播》。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那個標識確實是《新聞聯播》。
旁邊傳來王忠軍不可置信地追問:“我是看見《新聞聯播》在放林無獲獎的消息????”
這句話都沒有說完,立刻引來馮曉剛和王忠磊一致的“噓”聲。
"
服了你們倆老六!
王忠軍罵歸罵,目光卻死死盯住電視屏幕不放。
主持人李修平微笑着說出那句短訊,接下來便將畫面切到獲獎現場。
《新聞聯播》沒有直接截林無攸說獲獎感言的畫面,先截取了那段無他走在紅毯上,五顏六色的外國人蹲守在附近,天搖地動大喊“林”的畫面,然後切到林無攸拿過獎盃對着鏡頭揮手,最後的畫面是他重複??“我是龍國
導演,林無攸”。
意思很明確,李修平接下來的話更明確。,
“林無攸導演發表獲獎感言時說,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不錯,龍國電影人一直致力將龍國文化傳播給世界各地的影迷朋友們,以此作爲雙方溝通互惠的一座橋樑,他的感言說出了我國電影工作者們的心聲,也代表着龍國全體
電影人們的殷切盼望。”
“接下來請看下條新聞,第十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有意提出《反分裂國家法》預案,目前社會各界正對此進行激烈討論……………”
王忠軍抹了把臉,想說點俏皮話,但喉嚨裏塞了沉甸甸的棉花,噎得每句話都說不出口。
馮曉剛比他反應更加迅速,他直接站起身。
“王總,不管你還要勸什麼,你現在應該會比我更清楚這個答案。”他朝玄關的方向伸手,“您請吧,我就不說難聽的話了。”
王忠軍也不需要他說任何難聽的話。
那可是《新聞聯播》!
他們華誼何德何能可以跟上過《新聞聯播》的林無敵對着幹?
得,以前是平分秋色,現在是跟人家屁股後面喫灰塵。
王忠軍思及此眼淚都要下來了,他不想自取其辱,麻溜地起身告辭。
王忠磊見哥哥走了,抹了把由於太喫驚而漏水的嘴,忙不迭地跟上去。
他比破大防的王忠軍強一點,還雞賊留了話。
“如果林無攸拒絕你,我們華誼還是願意收留你,條件不會變。”
馮曉剛微笑揮手。
“一路走好,注意安全。”
這貨油鹽不進啊!
王忠磊也灰溜溜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