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過一夥人的軟硬兼施,林無他還是披上那件黑金的雀金裘,踏上了被“聚光燈”籠罩的陽臺。
“晚上好,海盜們。”他言簡意賅地自我介紹。
下面立刻爆發出尖叫,各國的語言又一次不可控制地湧入耳廓,林無不確定先回覆哪一句。
不等他張口,德普馬上親親熱熱地擠過來,摟着林無對影迷們各種擺造型。
“他確實是個美人,對吧?”德普嬉皮笑臉地詢問。
林無他抬腿就是一腳,“滾!”
德普還要往上湊,奧蘭多立馬前來護駕,凱特也隨着他而來,三個人就那麼在狹窄的陽臺上假模假樣地打鬥。
林無作爲始作俑者,半靠在陽臺上,面帶笑容,促狹地看着三人亂來。
片刻,他又半側頭看向船上的粉絲們。
“他們確實很吵鬧,對吧?”他用了同德普一模一樣的句式。
臺下的粉絲們被逗得前仰後合,他們喜歡《加勒比海盜》的劇情,也喜歡主創團隊們的鬆弛與親近感,那讓他們感覺電影中的故事並非僅發生在大屏幕上,更加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這種突破次元壁的感覺能帶來前所未有的代入與共鳴。
“林,恭喜電影突破十億!我們海盜果然是最棒的!”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看到下部電影?”
“能不能對船長好點,別對他太殘忍了,加勒比海不能失去傑克船長,就像電影界不能失去林無攸。”
在一衆七嘴八舌的詢問中,林無攸清晰地辨認出一句國語。
他趴在陽臺上,好奇地看向那位遠道而來的國人。
“你好,”他用中文揮手問好,那粉絲有着一張很熟悉的面孔,似乎曾有過一面之緣,“我們在哪兒見過??”
啪!
詢問聲被一束忽然來的紅色玫瑰花打斷,林無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那束紅玫瑰,鮮花經過一整天的煎熬變得有點發蔫,葉片如被灼燒般蜷縮並微微泛黑,但仍然美得不可思議。
“很漂亮的一束花,如果是送我的禮物,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話落,他在那束紅玫瑰花上落下一吻。
林無攸沒注意到四周在霎那間變得無比安靜,還笑吟吟地重新抬頭。
啪!啪!啪!
迎面又是一連串疾風暴雨般來的紅玫瑰花,這束花原是粉絲們印證彼此身份的記號,現在卻成爲擲果盈車中的“果”。
玫瑰花這玩意丟來一枝不要緊,可一旦來很多便極具攻擊性。
它打在身上並不舒服啊!
林無他不得不向後退兩步,重新站回德普身旁。
“他們太熱情了。”他低聲吐槽。
德普幽幽看眼他:“是你太會吸引人了,今天之後這羣人要是全部轉化成你的粉絲,我也不會有絲毫意外。”
“誣陷!這是赤裸裸的誣陷!”林無攸堅決不承認這點,“我是個導演,要什麼狂熱粉絲呀?別瞎說話。”
粉絲們會這麼興奮一定因爲這是威尼斯,現在又處於電影節召開的階段,各國的遊客們可以放下煩悶的日常,全身心投入到短暫但快樂的電影之旅中。
這一猜測在聽見有粉絲高喊??“海盜萬歲!”“自由萬歲!”的口號後,變得更加明確清晰。
四人在陽臺上“躲避”玫瑰花雨,期間德普撿起玫瑰花反過來丟向粉絲,奧蘭多撕下一瓣花葉企圖嚐嚐味道,以及凱特不動聲色地朝臺下粉絲們發送飛吻等諸多放飛自我的行爲。
林無攸被三人逗得前仰後合,片刻之後注意到還滯留在室內的三人。
他走進去將萊恩抓出來,又把海盜爺趕出來,至於寧....……他眼那個亮着紅燈的攝像機,嫌棄地移開視線。
海盜爺對在粉絲們面前亮相表現得很鬆弛,輕鬆地融入到活蹦亂跳的三人中,倒是萊恩一個勁往後面躲。
“你躲什麼?”林無他陪他在角落罰站。
萊恩:“這是你跟迪士尼的作品,我不該摻和其中。”
“你是我的搭檔,理應站在每個我能出現的場合。”林無他不想說廢話,“我請求你放下那些執念,昂首挺胸地站在我身旁。
萊恩定定地看着他三秒鐘,摁住額頭失笑。
“無攸,我算是服了你,你讓我後悔自己又少花一些錢。”
“你可以說得再清楚一些,我不介意完整理解你的意思。”林無敵坦然直言。
萊恩沒有回答,只是扭頭望向了河岸對邊。
對面有什麼?林無攸順勢看去。
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黑絲絨般的天幕籠罩,今夜無風亦無月,連星子的光芒都黯淡無比。
萊恩:“請允許我獻上來自十億美元的禮物。”
話音未落,只聽嘭嘭嘭??絢爛的煙花點燃黯淡的天穹,照亮了下方鱗次櫛比的河流、屋頂與萬家燈火。
在他前方的德普等人停止打鬧,詫異地望向忽然綻放的巨大“花束”,下方粉絲們也忍不住扭頭仰望,讓那些花在眼底盛放。
他聽見了吱嘎吱嘎的開窗聲,河岸邊那些緊閉的窗戶被推開,一張又一張興奮的面孔從中探出,他們仰望着天空中那片五彩斑斕的炫麗。
這片熱鬧甚至將月亮從雲層中吸引出來,斜斜地掛着天穹上方,微笑着注視人間絢爛。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晝。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辛棄疾恐怕想不到,多年後這句詞會完美地詮釋,威尼斯的煙花之夜。
在唯恐打破這夢幻的低呼聲中,寧昊舉着攝像機再次猛豬突進。
“BOSS,這個驚喜怎麼樣?”他掛在脖子上的大金鍊子由於興奮不斷躍動,“萊恩先生原本要在閉幕式上放,但今夜的粉絲反應很熱烈,形勢比人強,這才往前挪了一天。”
走上文藝之路的傢伙們或多或少會“白日夢”的傾向性,寧昊也毫不例外。
許以美夢,予以燦爛。
這是他對林無做最好的祝福。
林無攸笑得很開心。
“你們倆準備了多長時間?”他促狹地捅了下萊恩,“怪不得要讓寧吳拿攝像機,我要是準備這麼一場煙花,我也要讓人錄下來,多年之後可有能吹?的內容。”
“你現在就可以吹噓,”萊恩同樣促狹地捅他,“在你獲得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時,你的好兄弟爲了慶賀,籌備了一場獨屬於“林無敵”的煙火大會,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待遇。”
林無攸打趣:“好個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他仰頭又看眼天穹上的“花千樹”,笑意擴大三分,“希望威尼斯政府別來找我們的麻煩。”
“放心吧,已經提前報備過。”萊恩一邊回答,一邊將林無他推到陽臺正前方,“本夜的主人公別躲在角落陪我罰站,快點去跟你的演員與粉絲們匯合。”
林無攸踉蹌衝了兩步,才扶住陽臺欄杆站穩,四周忽然傳來驚呼聲。
“黑珍珠號!煙花變成了黑珍珠號的形狀!”
林無攸詫異抬頭,黑漆漆的天穹上確實出現了一艘船帆形狀的煙花,看不出究竟是什麼型號,但在當下基本會被認定爲“黑珍珠號”。
德普表現比任何人都要興奮,蹦蹦?地朝那束煙花揮手。
“嗨,美人,是我啊!傑克?斯派洛~~想不想你永恆的船長大人?啊啦啦啦~~”
放在平時,林無他肯定要蛐蛐德普丟人現眼;放在當下嘛......
他同樣朝那艘船揮手。
“嗨,美人~~”
德普得到了他的鼓勵,變得更加興奮與快樂,甚至直接側坐在陽臺的圍欄上唱了一首不知曲調的“黑珍珠之歌”。
林無攸上次見到類似的情況是德普拍攝到興頭上唱了那首“泥土之歌”。
??我有一罐泥土,我有一罐泥土,猜猜裏面是什麼?
這首歌其實是德普隨口哼唱,沒有具體的調子與曲譜,由於出來的效果很不錯,被林無他留在了公映版中。
有了歌聲相合,現場的氣氛更加快活。
不光有帆船形態的煙花,還有骷髏頭、船長帽、羅盤等各種象徵着《加勒比海盜》的煙花。
林無攸都不敢想萊恩同寧昊究竟提前準備了多久,才能在此時此刻搞來這麼多特殊形態的煙花。
“你們倆嘴真嚴,這得提前多長時間定製。”
“用不了多長時間,我是三個月前去定的,國內的師傅們還說我們定得太早了,給的價格也太高了。”寧昊一邊拍攝,一邊回答,“國內的煙花老師傅手法超級厲害的,要不是申請不到白日焰火,我都想在白天也放了一次。”
萊恩接話道:“這些煙花都不算費力,真正花心思的是最後那個煙花。”
最後的煙花?林無攸困惑歪頭,萊恩但笑不語,寧昊詭異目移。
煙花總共放了兩個多小時,在最後30分鐘時,萊恩口中的“特型煙花”譁然登場。
那是個??“lin wu You”。
對,那束煙花是個拼音的“林無攸”。
萊恩驕傲且得意地看向林無攸,“怎麼樣?是不是很震撼?我把你的名字放到天空上了。”
這很難評,這真的很難評!林無攸知道研發這煙花肯定花了很多錢,也肯定花費很大心力帶來威尼斯,但,但……………
他又抬頭看眼明晃晃的“lin wu You”煙花,羞恥心又一次將他淹沒。
他就知道以自身的“抓馬”屬性,絕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度過任何一場危機,但,但這多少有些過分了!!
“寧昊,你爲什麼不阻止他?”林無他看向這場“驚喜”的合作夥伴。
寧昊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BOSS,我對天發誓阻止過這一切,是萊恩先生一意孤行,他認爲這麼做你會很開心,我哪裏能搞懂這些洋人的想法。”
萊恩也意識到其中的差錯,“我以爲你會很喜歡的,效果很差勁嗎?”
“效果很好,就是對我的腳趾不友好。”林無攸疲憊微笑。
此刻,他真有扛着火箭逃離地球的衝動。
“那是林的拼寫嗎?”奧蘭多直愣愣地看着天空,“是lin’不是‘Lynn'嗎?我、我好像一直穿着寫滿錯字的T恤亂逛。”
凱特吐槽:“恭喜你,終於注意到這點了,但你已經丟人丟到林的面前嘍。’
笑容從奧蘭多的臉上消失,轉移到凱特的臉上。
奧蘭多:“我再也不要跟你合作了。”
“哦。”凱特全然不在意。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與嘻嘻哈哈的人羣中,才抵達威尼斯的羅伯特被擠得東倒西歪。
腳步還沒有站穩,他便望見站在陽臺邊緣、扶着把手微笑的林無攸。
煙花在他背後綻放,他與自己隔着熙攘的人海有那麼一瞬的對視,又漠然不關心地移開視線。
羅伯特猛然握緊拳頭。
"......"
“讓一讓!”伴着一道粗暴的男聲,羅伯特被大力推開,“別擋着我們跟海盜四人組互動!”
羅伯特被鬧得發瘋,“你知道我是誰嗎?”
“管你是誰,別擋路!”那個男人將一個五歲小男孩舉在肩膀上,小男孩舉着海盜旗朝陽臺方向揮舞,這個行爲馬上換來海盜四人組的注意。
林無攸甚至拿起一束玫瑰花向他們扔過來。
“啊啊啊!!”
人羣因此又一次興奮起來,大家瘋狂往前擠,抬手墊腳去夠那束玫瑰花,羅伯特措不及防地被擠倒在地上,只能通過密密麻麻的衣角望向天穹上那輪不夠友好的月亮。
“該死的威尼斯!可怕......的林無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