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略有抽象,以反面例子張義謀爲例,他最開始的《英雄》也創造了票房奇蹟,一部電影獨佔大盤四分之一,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他手。
可爲什麼張義謀後續的電影票房越來越差勁?
因爲《英雄》可以喫張義謀過往的電影信譽,《十面埋伏》和《滿城盡帶黃金甲》則將他多年來積攢的優秀聲譽逐步摧毀。
大批觀衆意識到並察覺到他的電影沒那麼好看,他本身的實力沒那麼強勁。
於是,他每上映一部電影便會消掉一部分影迷的信任,每上映一部便會讓部分影迷們失望,他一點點地消磨掉觀衆對他的容忍,對他的看好,對他的支持。
這種毀滅看似不起眼,實則很是致命。
林無攸則截然相反,他每上映一部電影便能積累一批忠實影迷,每上映一部電影就能積累一批忠實的影迷。
世人常說,事不過三。
林無攸卻有四次票房勝利(包括《致命ID》算五次),如此短頻率、高水準,還有個失敗同行對比的勝利,強大的從衆心理迅速將他捧上了不可逾越的高山,讓他的票房一次又一次甩得競爭對手連尾氣都聞不到。
這是一種可複製化的成功,只要能同林無般從不失手,永遠優秀、永遠位於TOP1的位置,那麼誰都可以是下個“林無攸”。
“問題是電影票房的勝利是種不可預測的玄學,沒有人敢保證可以永遠勝利,明明是同行們最想聽到的調查報告,現在卻成爲他們最痛恨的事物,他們恨不得這個文書從未出現過。”
“以前還能扯謊騙自己,票房失敗是玄學,現在卻不得不硬着頭皮對上,他們會失敗是純粹的實力不夠,純粹的實力不如林無攸。”張國容眉梢沾染點幸災樂禍,左眼朝林無wink下,“你說這好笑不好笑?”
林無攸定定地看着張國容,片刻冷不丁來了句。
“你吹我這麼多好話,只是爲了讓我答應宣傳《功夫熊貓》吧?”
“嘿嘿,被你識破了。”張國容眼看軟得不行,便來了更軟的一套,“無攸,這可是我的第一部電影,你又是我的好朋友,總不能讓我輸得一塌糊塗啊。”
他合十手掌,那雙憂鬱的眼睛發出“皮卡皮卡”的光芒,“現在唯有宇宙無敵的林無攸大人才能拯救‘熊貓於水火之中。”
林無攸:“......你真該離那些二次元遠點了。”
“一個熱衷於《海賊王》手辦的傢伙沒資格說這話。”張國容從容回覆。
拗不過張國容的軟磨硬泡,林無做最終答應下來,他會配合兩場宣傳工作,至於這兩場究竟是採訪、廣告亦或是首映式,自有張國容來決定。
同時,他也問了句絕不該問的話。
“《功夫熊貓》的全球放映的是誰家渠道?”
《功夫熊貓》可是純粹的龍國電影,出口海外必須佔他國的引進片名額,又礙於龍國電影擁有特定的受衆,搞全球同步放映的精力與成本都很高,大多數時候都是抓着冷清檔期隨手一丟,能賣多少是多少。
但聽張國容的說辭《功夫熊貓》的海外宣傳陣仗不小,必然是同好萊塢大公司形成合作,他暫時還想不清楚究竟哪個公司這麼大手筆一一
“是迪士尼。”張國容說出他最不願意聽見的單詞。
林無攸:“我希望下一話中不會出現羅伯特,我要對這個名字產生ptsd了!”
張國容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是羅伯特先生主動聯繫梁敏經理的,《功夫熊貓》能讓迪士尼發行是一件好事,我們便沒有拒絕。”解釋完來龍去脈後,他又緊張地看眼林無敵,“怎麼?羅伯特有問題?”
“......如果他不像個癡漢般纏着我的話,我會覺得沒有任何問題。”林無攸面無表情。
張國容輕巧開解:“他是像個癡漢般纏着綠油油的鈔票,如今在好萊塢‘林無敵”等同於‘美元'。”
“我第一次發現你這麼會安慰人。”林無他輕笑了下,再度將羅伯特拋之腦後。
反正這是張國容的電影,對接也由梁敏去做,只要不讓他見到羅伯特即可。
車輛緩緩停住,司機的聲音透過車廂隔斷傳來。
“BOSS,我們碰上午高峯,被堵在了高架橋上。”
“......請允許我短暫想念下洛杉磯方便的直升飛機。”林無他笑着回了句,抬手摁下車窗,讓新鮮的空氣吹走車內等待的鬱氣。
張國容斜斜靠在旁邊,眼神似有深意般盯着他。
“別看我,我沒興趣繼續分享家庭瑣事。”林無攸無需詢問便知道他要幹什麼,張口便是拒絕。
張國容繼續側頭看着他,忽然間提起另外個話題,“我演過程蝶衣,我瞭解過那時代的戲班子,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位半纏足的貴女怎麼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下生存。”
林無攸沒有立刻回答,側頭看向窗外。
他們許是停在高架橋最高點,打眼望去天穹一覽無餘地張開懷抱,只可惜今日天氣不佳,灰撲撲的烏雲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像是某個腐爛到惡臭的痘瘡,不被狠狠刺破後再流盡淤血,不會有雲開霧散的那一日。
“所以,她纔會被賣去當清人,踩着那雙半折的小腳,遊走在曾對父兄諂媚討好的故人之中,當個無感情,亦無靈魂的漂亮擺件。”林無攸默默地吐出這句話。
明明是平淡到無情緒的話卻讓張國容心中驀然一痛。
"FEA......"
“別安慰我,”林無攸率先回過頭來,強扯出幾分快慰來,“我們家老太太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那麼多人都死了,死得比豬狗還不如,唯有我還活着,活着碰到你姥爺,活着生下你母親,如今還能養大你,我的福分可比他
們大得很。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會領我去菩薩面前拜一拜,倒也不求別的,只求菩薩保佑她的小外孫,保住酈家最後一絲血脈。”
“他沒有別的孩子?”
“生了五個,死了四個,只剩最小的麼女。”
張國容再也無法安然聽下去,這一次於他而言都顯得過分殘酷,只能強行轉移話題。
“聽起來她很在乎你,怎麼還會鬧得兩家不來往?”
林無攸嘴角肌肉抽搐幾下:“我們家老太太七歲才入梨園,沒過四五年又被送到這個樓,那個閣去,身段礙着小腳學不會,唱腔又因爲是程派尤爲難搞,硬是靠臉和嗓子頂着。她教成年人學習都費勁,更何況是走路都不會,
只能爬行的小孩兒。”
老媽到七歲才發現不對勁也是巧合。
仔細論起來,老太太養孩子很精細,她小時候怎麼長大的,林無做也是怎麼長大的,學四書五經、教君子六藝。
她只是將六藝換成打京劇基礎,鑑於老太太本身也沒有學得很好,教起來也是半吊子,又因爲教得實在太半吊子了,以至於沒人曉得她是實打實要培養個角兒,都以爲是給自家小孫子培養興趣愛好呢。
直到林無攸開始學程派唱腔,嗓子由於強行更改發音方式變得極其喑啞。
小孩子嗓子本就嫩,猛然爆出個喑啞幽怨的唱腔來,學校老師們都蒙了,一開始他們還勸老太太,說小孩子這麼發聲不行,對嗓子傷害太大,可老太太喫了秤砣鐵了心,死活也要這麼幹,老師們只能給林家父母打電話。
林家父母也沒把這事當回事,畢竟老太太養了七年,孩子雖說瘦了點,但精神狀態很好,行走做派都是活脫脫“少爺”,他們倆便隨意性地問了下,勸老太太別太把唱戲當回事。
老太太瞬間炸毛,她可在給小孫子訓練安身立命的本事,這倆半年不着家的父母沒資格說這話。
她炸毛不打緊,林家父母更懵逼,雙方一對說法才發現老太太這個持續七年的誤會,然後雙方的爭執便開始了。
林家父母瘋狂拿證據,以證明他們倆真不是啥窮光蛋,老太太表示“不聽不聽王八唸經”;老太太據理力爭學一門手藝的重要性,林家父母表示“我們家無他天生要享福的,不然我們倆這麼拼命做什麼?”
“本來很挺悲壯的一件事,爲什麼越來越往搞笑的方面發展?”張國容困惑了。
林無攸聳肩。
“因爲抓馬是我的人生宿命,你不是好奇爲什麼我們倆家不來往嗎?因爲在雙方爭執的時候,我那圍觀的爺爺忽然間爆出一句話來??學手藝哪有正經八本學習強?無做這麼聰明,再好好培養下,指不定將來還能當個官嘞,
也讓我們林家祖墳冒青煙。”
張國容更困惑:“這話很正常呀,你姥姥爲什麼不能接受?”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曾經掛在她家藏書樓的門口做對聯,父兄也抱着她一字一句地教她念,奈何她在苦海飄蕩那麼多年,最後竟將幼年時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林無攸嘆惋一聲。
張國容已然徹底愣怔。
“我以爲故事接下來的走向會很輕鬆,怎麼最後還給我來了一下?經歷萬般苦難活到今日的人驀然發現,自己已被世事打磨得進行了無自知的自我貶低。什麼可怕的真實結局啊,不愧是大導演,講自我經歷都這麼跌宕起伏。”
林無攸聳肩:“告訴過你啊,我的人生遍地是抓馬。”他再次重申,“不是我們家不想跟我姥姥來往,是我姥姥拒絕跟我們來往,我媽媽只能從她的想法,不再跟她頻繁走動。”
至於老太太究竟是怎麼想的,沒有人夠清楚。
故事講得差不多,車輛也將林無重新帶回項目組,摁頭將讓重新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這麼一工作便到了4月30號,這一日在太廟舉行了燕京奧運會倒計時一百天的晚會。
《燕京歡迎你》也在本次晚會上正式推出。
百位明星聚集在太廟,共同唱響這首歌曲,林無作爲唯一的非演員/非歌手顯得極其格格不入,連事後採訪記者都要邊誇讚他有做歌手的潛力,邊對他的出現戲謔調侃。
對此,林無他也只能笑着應對。
他本日並沒有回家休息,同梁敏一車前往機場。
林無攸要飛去洛杉磯,參加明日舉辦的《鋼鐵俠》首映式。
梁敏則要飛去威尼斯,親自向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提交《入殮師》,林無攸趕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後期剪輯,中途還爲了避免由於過度疲憊出現錯誤判斷,放置了半個月等到對劇情陌生後,再重新確定剪輯一遍。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