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着巨大的狐疑,林無攸敲響了張義謀辦公室的大門。
“張導,你在裏面嗎?關於地震帶來的連鎖反應需要您??”
他的話沒有說完,門扉“嘎吱”一聲被從內部推開,露出張義謀疲憊的面龐來,在看見林無攸的瞬間,他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無攸,你來了。”
“有人在裏面?”林無做也不傻馬上看出些貓膩,低聲詢問。
張義謀點頭,但沒有說出裏面的人是誰,只是半側身朝門內說道,“是林無導演來了,他來問我後續的處理事宜。”
一道低沉的男聲不知道回答了些什麼,張義謀應了聲好,這才退開半步。
“劉部長在裏面,”他提醒林無他,“是爲了地震的事情而來。”
林無攸神色瞬間肅穆,地震是項目組所有成員都未曾預料到的大變數,而所有大型活動的組織者最怕這類的變數,他們要不要在活動上提及?
如果提及的話,是單獨做個節目出來,還是讓主持人來講,亦或在某個環節加入,要想的事情多得要命。
更要命的,這不光光是大型活動,而是全球規格的超大型活動,是國家對外展現風貌的大好機會,承載了無數國人的期望,也揹負着無數前輩一路行來的期許。
沒有人敢賭,更沒有人敢肆意妄爲。
林無攸看眼走在前方的張義謀,他的脊背比昨日分別時彎得更邪乎,連白髮也如春筍般在一夜之間茂發,想到壓在他身上的壓力更重了,有如此表現也並不奇怪。
總導演辦公室不大,總共才十幾平米,林無攸一眼便看見坐在辦公桌後的劉部長,他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和言辭都非常官方化。
他主動起身同林無攸握手,“我一早便聽聞林導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似是主人翁似的招呼兩人各自坐下,林無看眼乖乖聽從的張義謀,也同樣將屁股落在椅子上。
屁股還沒有坐穩,劉部長又重新開口,林無攸趕緊提高注意力。
“經過我同上級部門與張義謀總導演的交涉,目前敲定的開幕式最終流程保持不變,怎麼排練怎麼演,你們也不要過多地去注意這件事情,不要理會外界媒體沸沸揚揚的議論,救災自有相關聯的各部門負責,你們的任務是
盡最大限度辦好開幕式,決不能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
劉部長說話的聲音鏗鏘有力,說到此處時還特意用敲了敲桌面。
“??要救,奧運會也要辦!一個也不能差!”
聽見他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無不由自主地長舒口氣,最困難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的一切事宜便都好辦得多。
謝天謝地啊。
他側頭看眼張義謀,正巧張義謀也側頭看他,兩人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倆的動作不算隱晦,劉部長一眼便收入眼底,他再次抬手敲了敲桌面,引得林無攸同張義謀再次看向他。
“上級部門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你們倆都是國際大導演,很瞭解當下的國際形勢,知道國家多麼需要一場成功的奧運會,所以你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林無攸當然清楚奧運會的重要性,在張義謀立下軍令狀後,他也馬上立下軍令狀。
“我,林無攸,以我祖父的名義鄭重承諾,爲了國家的榮譽,從現在開始將全力以赴,不畏艱辛迎難而上,將全部精力放在開幕式的籌辦上,不管發生何等嚴重的大事,堅決完成自己所承擔的任務,務必出最好的一屆奧運
開幕式!”
“好!”劉部長鼓掌交好,“這纔是有志氣的好同志!”
他又拉着張義謀叮囑兩三句,步履匆匆地離開,說是還有下個項目組要去慰問。
張義謀見劉部長徹底走遠,終於能卸掉那口氣,回頭同林無攸感慨,“得虧你來了,不然劉部長恐怕又要多留一陣子。劉部長這人立場堅定又好說話,但就是愛嘮叨,一叮囑起來沒完沒了。對了,你一會兒去安撫下大家,
人命關天的大事難免要躁動一陣子。”
“您這話說晚了,我是安慰過大家纔過來的。”林無攸同時還喊來李華,交出了兩份名單,“這一份是可能離開或請假的名單,我已經找好了替補人員,隨時可以無縫對接,這一份是缺失和暫時沒抵達的道具名單,也已經派人
重新進行購買,我明日或後天會再給您交一份暫時離職的人員名單,替補人員倒是無需看簡歷,一大堆實習生等着轉正呢。”
"
張義謀將兩份名單細細翻了翻,長長地舒了口氣,“得虧有你在項目組,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都是李華幫忙整理的名單,我是個嘴快。”林無攸並不居功,反而將李華推到臺前,李華也連忙擺手,“別介,我只是個跑腿的,真正拿主意的還是BOSS。
最大的難題解決,張義謀樂得看林無自謙的模樣,無做也瞧出他那促狹的心意,當機立斷地改口,“好吧,那主要功勞歸我,次要功勞歸李華,張導您算是白白享用了。”他反過來調侃張義謀,張義謀哈哈一笑。
就在此刻,篤篤篤????木門又被敲響。
“張導,林導的隨行祕書來了,他想現在就跟林導見一面。”
林無做一愣:“金祕書嗎?”
伴隨着張義謀的“請進”,金祕書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了白熾燈的光照範圍內。
林無馬上注意到他頂着的滿頭大汗,一位幾乎從不失態的人忽然間這麼狼狽,心臟猛然間失衡一下。
“你這是......”
“BOSS,”金祕書罕見地打斷他的話,不安地舔弄嘴脣,“我、我、我跟先生覈實了很久,現在終於能確定一件事??老太太、老太太當下也在四川,她、她在失蹤人員名單裏。”
一股刺痛貫穿了太陽穴,林無攸頓覺頭暈目眩,在那一刻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力,不受控制地前後晃動下。
張義謀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BOSS,您小心??”李華爆鳴,併火速伸出手臂去攙扶。
林無攸瞬間驚醒,右手迅速向後扶住辦公桌的一角,身體得到了外力支撐,重新穩定下來。
他深吸口氣,推開準備攙扶的李華,“用不着扶我,我自己可以。”
同時,張義謀以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迅捷衝到他身旁,“無他,你彆強撐着,有我們在。”
林無攸沒有回答這句話,反而定定地看向金祕書。
“確定嗎?具體的證據是什麼?”
“先生從兩點半地震發生後便一直在動員人脈尋找,老太太入住的酒店距離震源的位置較偏,第一次地震後僥倖脫逃,可在去往安全點的過程中被餘震、餘震......”金祕書說不下去了,“我們再三覈實後,失蹤人員名單上的人
就是她。”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恐怕墳墓中也不會有如今這樣的安靜。
林無聽見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躍,聽見太陽穴的動脈在一拱一拱地聳動,他甚至依稀感覺到地底傳來的那抹寒冷之氣。
今天果然很冷啊。
林無他有很多問題想問,老太太爲什麼會在四川?老太太失蹤了多長時間?老太太生還機率有多少?老太太......他有無數問題想問,最後說出口的卻是另外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娟姨跟在她身邊吧?她沒事嗎?”
娟姨是老太太的貼身保姆,伺候她足有二十來個年頭,也是......金祕書的母親。
聞言金祕書驟然沉默,片刻後才極小聲地回答:“我母親她,她目前沒有事情,她當時正要去拿老太太的藥包,僥倖逃......活了下來。”
“那很好,讓娟姨儘快回來吧,那裏不安全。”林無盡量輕鬆地回答,“我最近也沒有事情要忙,你可以休兩天假,把她接回來。”
金祕書寧願他罵兩句,寧願他怨兩句,也不想聽到這麼溫柔的安慰,他匆匆走到林無敵身側,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BOSS,我、我和我母親......”
“好了,娟姨能活下來是好事,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林無攸轉頭跟張義謀道歉,“不好意思,我的私事耽誤了大家的時間,我這就讓金祕書離開,給您添麻煩了。”
張義謀不想聽到他如此完美的回答,可能會失去親人的事情對任何人來說都很殘酷,但看着態度狀似自若的林無他,他又不知道講什麼合適。
“無攸,你、你們家老人......”
林無攸:“......我相信政府的救災能力。”
“可是,可是...……”
“張導,救災現場多一個林無攸少一個林無無所謂,可是開幕式的組委會少一位副導演便是天大的事情,我立過軍令狀,這是我必須要完成的責任。”林無沒掉一滴眼淚,保持着一貫的平靜淡定,“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要商
量,我還要去再次覈對下人員名單,以免替補人員無法承擔起工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