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攸被這忽然襲擊打了個措不及防,片刻才輕輕推開劉懿菲。
“不是還在東瀛錄音樂嗎?怎麼大半夜跑回來搞忽然襲擊?”
“我是不該回來,這樣便能一直被你瞞在鼓裏,”劉懿菲惱怒地雙手抱胸,“你嘴巴可真嚴,要不是助理告訴我,我還不知道老太太出了事!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一句話不跟我講?你有沒有當我是你的女朋友?”
在這麼多年圍觀老爸和老媽婚姻的過程中,林無攸學到了一個受用終生的道理??當有人正在氣頭上時,不要反駁,不要辯論,只需要輕輕附和兩聲,隨即轉移話題即可。
“你當然是我的女朋友,可我們家茜茜平日最是心軟,我想着你知道這事必然要掉眼淚,我哪裏捨得你陪我一起擔心?”林無攸試探性地拉住劉懿菲的右手,“走,我們進屋說,你也坐下來休息會兒。
“你竟會拿這些好話來哄我。”劉懿菲埋怨了聲,卻也順從着乖乖進屋坐下。
可等客廳的白熾燈一打,她便一改哀怨的神情,焦急地捧住林無攸的臉頰,“你、你怎麼累成這樣?我們倆的視頻時還不見這麼累啊,”她輕輕碰了下林無他的眼下,“這黑眼圈比熊貓都要大,你幾日沒睡覺?”
林無攸噗嗤笑了。
“小祖宗,你凌晨三點摁我們家門鈴,我可都還醒着,你說我幾日沒睡覺?”
劉懿菲默了默,臉頰忽然飛上羞愧的雲霞,“我、我也是着急嘛,哪裏能想到.....”她仰頭又擔心地看眼林無攸,反口便責怪起自己來,“也是我沒有長眼睛,不顧着點時間便跑來,倒是爲難你還要陪我這麼一場。”
她想了片刻又主動將林無攸往前推,“有什麼大事都可以明天再說,你趕緊回去睡覺。”
林無攸順從地往前走了兩步,嘴裏還不忘提醒。
“這邊是儲藏室的位置,臥室在對面的方向。”
劉懿菲:“你再多說一句話,今晚就把你在儲藏室內睡。”
“也可以,不過儲藏室的位置還是不夠好,不如把我關在樓梯底下,我還能畫個閃電符號、僞裝個救世主去霍格沃茨上學。”
劉懿菲對這人的嬉皮笑臉簡直是無奈,只能再度轉移方向,兀自把人推進臥室內,又摁在牀鋪上,還給蓋上了薄被。
林無攸側頭看向她:“你不上來嗎?我還等你臨幸呢。”
劉懿菲沒有動。
林無攸又撩開薄被,側身換了個充滿誘惑的姿勢。
“大爺,來嘛,我今晚可洗得很乾淨哦。”
對此,劉懿菲選擇??重新將林無摁平,把撩開的薄被再度蓋上去。
“老實睡覺,別在那裏口花花。”劉懿菲彎腰,警告性地點點他的額頭,“還敢邀請我上去,你牡丹花下死。”
兩人正值壯年,又處了這麼一段時間,要說沒有玩過些騷的,那是絕對不可能,只是礙於一人累得要命,另外一人也不想勉強,遂“騷”只能停留在嘴上。
林無攸嘿嘿一笑,聲音盪漾得似是能翻出浪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娘子不如成全了我呀?”
劉懿菲定定地看着他,忽而給了可他腦瓜崩,分外鄭重肅穆地開口。
“不許你說死不死,你要活着,長命百歲的活着!”
林無做愣怔,“你......”
劉懿菲側身跪坐在地上,上半身依靠着牀榻邊緣,拄着下頜與他四目相對。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柔和的光芒恍若爲她找上一層天女羽衣。
“在不知道老太太的事情前,我從來沒想過天災人禍會離我們這麼近,以前讀李白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我總是不明其意,如今也?懂地明瞭些,如果明天和意外一起來,那麼人總要不留遺憾的死去才
好。”她的另外一隻手輕輕搭在林無做的右手上,那力度像一片羽毛那麼輕,“就像我跟你一樣,如果明日意外忽然來臨,我一定會後悔,爲何沒能花費更多的時間和你在一起。”
“爲了向你靠近,我花費了十萬八千裏的行程,可真正站在你身旁後,我又爲了要在世俗上跟你相稱而忙忙碌碌,最後竟忽略了這本該珍惜的時光,我纔是真正將魚眼做珍珠的蠢貨,是意外來臨時一定會死不瞑目的冤魂。”她
反手抓住林無他的右手,輕輕在水面蹭了兩下,“今後我會減少工作量,有好戲便演,沒好戲便陪着你,我要在最美好的時光跟我最愛的人在一起。”
這一刻,人也溫柔,月光也溫柔。
唯有林無不解風情。
“儘管最後的解釋殊途同歸,但李白那句詩本來要表達及時行樂的想法,流露出詩人對人生的豁達態度,也隱含着詩人懷才不遇的憤慨和無奈。”
“......你介意告訴我是怎麼背下來這麼書面化的解釋嗎?”
林無攸微微一笑:“如果你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你便會明白什麼叫語文也有標準答案,以及......老師壓分真狠啊。”
劉懿菲哭笑不得:“你總能把讓人感動的場景拉回現實,拜託再多感動兩三分鐘吧,看在我整個飛行時間都在思考該如何說出這段話的份上。”
“好吧,我現在開始感動,1、2、3....……感動結束。”林無攸照例嬉皮笑臉。
劉懿菲氣得吹了一下落在鼻尖的碎髮,又無可奈何地縱容下來。
“我永遠都說不過你,”她重新趴在牀邊,“我之前看雜誌,上面的筆者將愛情比作一場戰爭,將先愛上的人比作輸家,如果愛情真是一場戰爭,那我早已經輸得一塌糊塗,誰讓我一早便愛上你了。”
林無他抬手敲下她的腦殼。
“愛情纔不是戰爭,我也不是需要收割愛意才能活下來的勝利者。”
“那愛情是什麼?”
“......當你考慮放棄工作陪伴我的時候,我也在考慮減少工作陪你。”
劉懿菲笑着看一眼他,卻也沒說相信與否,林無敵與她可不同,她想要休息一句話的事,林無他身上卻投注了無數人的希望,無數與之相關的利益。
那些東西哪裏說下去便能放下的?
愛情中必須要有一人做出犧牲。
她心甘情願做這“犧牲者”。
劉懿菲坐了大半天飛機趕來,此刻疲憊湧上心頭,上眼皮忍不住去找下眼皮打架。
“上來睡吧。”林無攸再次發出邀請,“我擔心你這麼睡一晚上,回頭腰上的毛病又犯了。”
劉懿菲含含糊糊地反駁:“你說得好像你們家沒有客房似的。”
“......我們家有客房,但這座房子確實沒有。”林無攸幽幽回答,“只有兩間臥室,另外一間被改做書房了。”
劉懿菲睡意更濃,回答的聲音拖得更甜?。
“設計師沒考慮過會有客人嗎?”
“是單身快樂屋。”
林無攸沒有得到後面的回答,定睛一看趴在牀邊的人已經酣睡,月光順着她纖長的睫毛調皮地跳躍,勾勒出精緻的側臉與小半截不堪一握的細腰。
“還說我瘦了,你也瘦得不像樣啊。”
他無奈搖頭,起身下牀將她抱到牀上去,自己也隨之躺了上去。
溫香軟玉入懷,自是......睡意正酣。
在名爲“疲憊”大棍子催眠下,他甚至連一點丁浮想聯翩都沒來得及冒出,已經被“哐當”砸進了夢鄉。
在最該做事的年紀,選擇了做夢。
一夜無夢,醒來時已經五點半,林無他似夢似醒地看着天花板,感受到周遭牀榻的冰冷似水,難得升起了懷疑。
昨晚的一切該不會是他在做夢吧?
“你醒了?”不遠處傳來劉懿菲的聲音,林無攸坐起來朝門口一看,她正穿着居家服、披散着黑髮,素面朝天地站在門口,“昨昨晚睡得怎麼樣?”
“原本不怎麼樣,可現在驟然間看見了一朵清水芙蓉,忽而感覺心情很好。”林無攸笑眯眯回覆,“對了,你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往日可都要睡美容覺的。”
劉懿菲幽幽地看眼他:“有人啊,爲了防止自己起不來,一口氣定了五個鬧鐘,然後前四個鬧鐘都沒有把他喊起來,唯有最後一個見了效,更有人對此時一無所知,在一個鬧鐘響起時,猛然被驚醒。”她的笑容很勉強,“你猜
我是前者還是後者?”
絕對的後者啊!林無攸目移,企圖躲避這問題,他吸了兩下鼻子,嗅到了空氣中相當好聞的飯菜香,眼睛猛然間亮起來。
“你還做了早餐?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會下廚??”
五分鐘後,看着洗碗槽內烏漆嘛黑的平底鍋,旁邊檯面上努力清理還殘留紅色痕跡的西紅柿汁,底下垃圾桶裏死不瞑目的雞蛋殼,林無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您......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廚房殺手?”
這回輪到劉懿菲目移:“我,我擔心時間不夠,就多線程操作,沒想到......在我切西紅柿的時候雞蛋糊鍋了,在我着急拯救雞蛋的時候鍋蓋碾死了剩下的西紅柿,在我好不容易弄好煎蛋和西紅柿片時,意外的發現你放在冰箱
裏的麪包袋裏壓根沒有麪包片。”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真有點破大防。
“怎麼會有人將空麪包袋放在冰箱裏啊。”
“其實哪怕裏面有麪包片應該也喫不了,這玩意至少放了一年以上。”林無攸狀似淡定地回覆,“我一直在外食,壓根沒有開火做飯過。”
有些時候,人無奈起來,真會很無奈,劉懿菲甚至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好在金祕書送來了早餐,不然我們倆早上就得喝西北風。”她慶幸地感嘆,“這個家沒有金祕書可得散啊。”
“是啊,我不能沒有金祕書,就像老太太不能沒有娟姨。”在這句老太太說出口後,林無才詫異地發現,他終於能重新主動提到老太太,終於不再逃避這件事。
劉懿菲第一時間發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看來夜間開導還是蠻有效果的,我會不會在這方面太有天賦了?”她自戀地摸着下頜,“回頭可以考慮當個專業的心理諮詢師。”
林無攸潑冷水:“心理諮詢師不能跟病人約會,你要是成爲諮詢師,我們倆的關係可能要受到些考驗了。”
“噗哈哈......你倒是對我有自信,我可幹不來開導旁人的話,誰讓我只瞭解個無攸嘞。”劉懿菲輕飄飄地把這話茬翻過去,無他也沒有追問。
兩人就着窗外還沒有升起的晨光,喫完了這頓早餐。
或許是家中久違的有了人氣,林無敵本日的心情相當之妙,妙到其他成員們想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就在大家都納悶發生了什麼事時,一個好消息解決了這困惑。
??老太太被找到了!